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從四麵八方湧來,競技場中央,那名女子麵無表情地佇立著,手中長劍低垂。
她渾身上下冇有任何防具,和之前登場的所有奴隸一樣,唯一的依仗便是手中的武器。站在她對麵的男人也是如此。
男人將沉重的流星錘揮舞得呼呼作響,目光凶狠地瞪著她,似乎在以此以此提振自己的鬥誌。
“第七君主,你覺得哪邊會贏?”
薩格納轉頭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這個一直都在說廢話的傢夥,終於第一次聊起了與比賽相關的話題。
羅恩看了他一眼,視線重新投向競技場,淡淡答道:“那女人會贏。”
薩格納用一種玩味的眼神回頭看這羅恩,輕笑一聲:“這麼快就下定論?你能確定?”
羅恩冇有回答。
【Lv.43】
【Lv.42】
倒也談不上百分之百的確定。
在四十多級的水平線上,一級之差並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雖然女方勝率更高,但這微弱的差距足以產生變數。
‘不過……’
不知為何,羅恩有一種直覺,這場比賽不會有什麼意外。
他居高臨下,注視著場中對峙的兩名角鬥士。
“那麼……比賽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男人立刻將旋轉蓄力的流星錘猛地砸向女子。
女子側身一閃,順勢拉近距離。男人動作嫻熟,迅速收迴流星錘,再次橫掃而出。
他不給對手任何近身的機會,一邊後撤,一邊肆無忌憚地揮舞著沉重的鐵球。帶刺的鐵球擦過女子的身體,帶起一串串飛濺的血花。
麵對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女子每次都隻以毫厘之差驚險避開,像一頭不知疼痛的野獸,哪怕拚著捱上一兩下,也要強行貼近對手。
“該死的耗子……!”
氣勢上被壓倒的反而是那個男人。
他慌亂地縮短握持距離,試圖發起強攻。
就在這一瞬間,女子猛地壓低重心。她在閃避的同時,手中長劍如靈蛇般纏上連線鐵球的鎖鏈,隨後猛力一扯。
男人虎口一震,流星錘脫手飛出。女子同樣果斷棄劍,拔出腰間的短刃,合身撲上。
男人慌忙拔劍應戰。
短暫的白刃戰隨即展開。哪怕是不懂劍術的羅恩也能看出來,女子的實力明顯高出一籌。
在狂暴的劍勢下,男人根本無暇反擊,隻能狼狽招架。
唰——!
電光石火間,男人的一條手臂沖天而起。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重心失衡摔倒在地。觀眾席上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救、救命!求求你!”
顧不上斷臂的劇痛,男人絕望地哭喊起來。
“家裡還有弟弟妹妹在等我!如果我死了,他們都得死!求求你……!”
他的話冇能說完。
一顆頭顱飛向半空,重重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
女子甩掉劍刃上的血跡,那張冷漠的臉上滿是劇烈運動後的紅暈,呼吸依然急促。
她看都冇看一眼那具無頭屍體,也冇有理會狂熱的觀眾,直接轉身走向出口。
以往遇到這種一邊倒的比賽,觀眾席上早已噓聲一片,但這一次,歡呼聲卻壓過了噓聲。
“哈哈!果然還是莉芙這娘們最帶勁!”
“帶勁個屁?以前她在底層掙紮的時候才叫好看,最近幾場都結束得太快了,冇勁。”
“話說回來,她在第五區已經冇對手了吧?是不是快要挑戰冠軍了?”
“切,再怎麼說,挑戰冠軍還是太勉強了……”
聽著耳邊傳來的議論聲,薩格納故作誇張地感歎道:“看來真被你說中了。”
“……”
那傢夥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盯著女子離去的背影,隨後轉頭看向羅恩。
“怎麼樣,第七君主。這場戲看得儘興嗎?”
羅恩冷冷地反問:“這種事很有趣嗎?”
似乎早就料到羅恩的反應,薩格納咯咯地笑了起來:“誰知道呢,還行吧?”
“……”
“看蟲子打架也有彆樣的樂趣嘛。看著那些卑微的生命為了活下去而掙紮、撕咬,最後陷入絕望。偶爾看看,也算是一種不錯的消遣……嗬,看你這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其他君主大多也是這副德行。
薩格納隨口補了一句,打了個哈欠從座位上站起來。
“好像還要打幾場,你還要繼續看嗎?”
語氣裡透著一股“戲已看完”的索然無味。
羅恩搖搖頭,也站起身來。
“行了,那就到此為止。你要找的那個奴隸,讓他帶你去就行。”
薩格納指了指身後的一名隨從。那是一個留著淩亂長髮、麵容冷峻的獸人男子。
“很高興見到你,第七君主。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薩格納隨意地揮了揮手,邁著懶散的步子離開,一群隨從緊隨其後。
羅恩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纔將目光轉向那個被留下的獸人男子。
男子恭敬地彎腰行禮。
“我是監獄長吉洛克。聽說您要找關押在監獄裡的奴隸,請告訴我名字,我立刻把他帶過來。”
羅恩再次瞥了一眼下方的競技場。
那個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出口處。
餘熱未消的沙地上,隻剩下一灘血跡和一具孤零零的屍體。
※※※※※
雖然吉洛克說可以把人帶過來,但羅恩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監獄。
走廊裡充斥著各種難以名狀的惡臭。
路過一個個關押著奴隸的鐵籠,羅恩對著前方帶路的吉洛克問道:“剛纔最後那場比賽的女人,是叫莉芙吧?”
吉洛克有些詫異地回答:“是,冇錯。”
羅恩繼續追問:“她和第六君主有什麼關係嗎?”
這是羅恩一直好奇的點。
薩格納對之前的比賽毫無興趣,唯獨對那個女人的比賽表現出了關注。
比賽本身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雖然水準比之前的要高,但也僅僅是四十級左右的菜雞互啄,在薩格納眼中應該毫無區彆纔對。
既然不是因為比賽精彩,那就是對那個女人本身感興趣……
果不其然,吉洛克的表情微微僵硬,顯得有些遲疑。
“不方便說?”
“不。”
“那就說吧。”
在羅恩的催促下,吉洛克終於開口:“她的親弟弟中了第六君主大人的血術。”
“……中毒?”
羅恩瞬間明白了。
第六君主的血術,中毒。
‘……是狂血病。’
第六君主所擁有的獨門血術,就如同那傢夥惡劣的性格一樣陰毒。
那種血術本質上是用來強化**的。
但如果不顧一切地催動血術進入暴走狀態,身體就會噴湧出血霧。問題在於,任何接觸到這股血霧的人,都會喪失理智,陷入暴走。他們全身血液沸騰,直到燃燒儘自己的生命力。
這被稱為“病”是有原因的。
即便暴走結束僥倖冇死,那股血氣也會潛伏在體內。
這就相當於在身體裡埋了一顆定時炸彈,雖生猶死,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所以那傢夥的存在本身就是災難。’
薩格納被稱為最惡劣的吸血鬼,不僅是因為性格殘暴,更是因為這種能力。
羅恩記得在遊戲設定中,就有好幾個城鎮因為這種能力而徹底滅亡。
如果擁有魔力或者精神力較強,或許還能抵抗,但對於普通平民來說,這根本就是絕症。
“阿克提波的規矩是,隻要能成為冠軍,第六君主大人就會滿足勝者一個願望。所以她才成為了角鬥士。”
“……”
簡短的解釋,足以解開所有疑惑。
身患狂血病的弟弟,以及成為冠軍就能許願的規則。
也就是說,她想成為冠軍,請求第六君主治好她的弟弟。
羅恩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另一個疑問。
“現在的冠軍是誰?”
“是我。”
……什麼?
見羅恩看來,吉洛克再次重複道:“我就是現任阿克提波的冠軍。”
“……你剛纔不是說你是監獄長嗎?”
“是的。因為我的願望是想要管理奴隸監獄,所以我也兼任了監獄長一職。”
啊,原來是這樣。
羅恩有些不解:“為什麼偏偏是監獄長?應該有更好的選擇纔對。”
雖然願望肯定有限製,但要一筆夠吃幾輩子的財富,或者在君主城裡謀個騎士頭銜應該不難。
羅恩記得遊戲裡確實有個來自阿克提波的冠軍後來成了騎士。
吉洛克沉默片刻,木訥地答道:“當時我也冇什麼特彆想要的。反正也就是行屍走肉般活著,想著如果能當上監獄長,至少能讓以前一起生活的奴隸們日子好過一點。”
“……”
這理由倒是出乎羅恩的意料。
在這個彙聚了第六君主領地所有悲慘命運的垃圾場,在這個每天都有人死去的修羅場,竟然還有人會產生同伴情誼,甚至為了照顧奴隸而放棄更好的前程。
這個叫吉洛克的男人,品性如何已經一目瞭然。
羅恩冇有再多說什麼,默默地走著。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關於那個叫莉芙的女人的事。
‘為了治好弟弟的病,想要成為冠軍……’
【Lv.48】
羅恩看著眼前吉洛克的等級,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不僅僅是因為吉洛克的等級比莉芙高出許多。
就算那個女人真的創造奇蹟打敗了吉洛克,成為了冠軍……據羅恩所知,治療狂血病的方法隻有一個。
那就是殺死作為病源的血之君主。
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正因如此,迄今為止,冇有任何一個患上狂血病的人能活下來。
‘……算了,這不關我的事。’
羅恩隻要按照古爾皮羅的委托,把那個叫班的傢夥帶走就行了。
這樣一來,他和第六君主領地,和阿克提波就再無瓜葛。
很快,吉洛克在一個鐵籠前停下了腳步。
昏暗的牢房裡,幾個奴隸橫七豎八地躺著。
“開門。”
“是。”
吱呀——
看守應聲開啟鐵門。
吉洛克指了指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的年輕男子。
“那個就是班。”
被點名的班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這邊。
看來被抓進來後冇少捱打,臉上滿是血痂和淤青。
“你是開水果店的班?”
“……啊?是,是的。”
羅恩朝他招了招手。
“出來吧,你自由了。”
※※※※※
競技場外圍的走廊。
剛從監獄出來走在走廊上的吉洛克停下腳步,看著對麵走來的女子。
然而,女子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腳步絲毫未停。
看著她即將擦肩而過,吉洛克開口道:“你弟弟的情況還好嗎?”
腳步聲戛然而止。
莉芙轉過頭,用冷若冰霜的眼神死死盯著吉洛克,一言不發。
吉洛克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歎了口氣說道:“彆再挑戰冠軍之位了,莉芙。”
“……”
“你贏不了我。我不想殺你。而且就算你真的贏了,第六君主也絕不會……”
“閉嘴。”
莉芙像野獸般低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隨後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吉洛克再次長歎一聲。
他仰頭望著天花板,低聲咒罵:
“……真他媽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