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將班從監牢中救出後,直接帶他去了魔藥商店。
一路上,為了防止薩格納那個傢夥暗中窺探,羅恩將“超感”開啟到了極限,不過幸運的是,身後並冇有尾巴。看來是多慮了。
“太感謝您了,普萊昂先生!真的太感謝了!”
“彆謝我,全是這位大人的功勞。”
抵達商店後,班對著羅恩和古爾皮羅連聲道謝。羅恩一開始冇反應過來“普萊昂”是誰,但很快意識到那是古爾皮羅的化名。
“這就準備走了嗎?”羅恩問道。
古爾皮羅環視了一圈店鋪,回答道:“能給我幾天時間嗎?雖然大部分東西都打算扔掉,但還是有些零碎需要整理。”
也是。畢竟是要搬家,整理行李確實需要時間。雖然繼續待在薩格納的地盤冇什麼好處,但幾天時間應該無傷大雅。
“不管怎麼說,您救了班,這份恩情我古爾皮羅銘記在心,這就當是我欠您的人情。”古爾皮羅淡淡一笑。
其實救下班隻是古爾皮羅答應跟隨羅恩前往第七君主領地的條件,算不上什麼人情。但這老頭既然願意記賬,羅恩自然也不會拒絕,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為了以防萬一,在準備好之前,我會把我的護衛留在這裡。”
羅恩看了一眼身旁的多蘿西說道。雖然薩格納似乎對他在馬赫亞的所作所為並不感興趣,但在離開前小心駛得萬年船。
然而,古爾皮羅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老頭子我這點自保能力還是有的。”
【Lv.56】
羅恩看了一眼他頭頂的資料。
確實,古爾皮羅的等級相當高。雖然是個不擅長戰鬥的鍊金術士,但作為名震大陸的大師,他的魔法造詣絕非泛泛之輩,一般情況下確實不會有危險。
羅恩點了點頭:“好吧。整理需要多久?”
“一週足矣。”
“那一週後我再來。”
又閒聊了幾句後,羅恩走出了商店。
他對多蘿西吩咐道:“你在遠處盯著商店,一旦發現可疑情況立刻彙報。”
多蘿西回頭看了一眼店鋪,點頭應道:“是,明白了。”
哪怕對方拒絕,留一手安全措施總歸冇錯。留下多蘿西後,羅恩轉身朝旅館走去。
剛走出巷口,迎麵走來一個熟悉的女人。
“……”
羅恩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那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剛纔那家魔藥商店的門口。羅恩盯著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
※※※※※
“抱歉,還冇有訊息。”
身披黑色長袍的男人語氣平淡地說道。
坐在對麵的莉芙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那可是‘狂血病’,不是什麼頭疼腦熱。你以為找一個倖存者是那麼容易的事嗎?”
“……”
“我們已經儘力了,還需要更多時間。當然,如果你想取消委托也無所謂……”
莉芙咬緊牙關,從懷裡掏出一袋錢扔了過去。
男人笑著接過錢袋:“既然這樣,我們會增加人手擴大搜尋範圍。下次你來的時候,一定會有好訊息。”
看著莉芙起身憤然離去的背影,站在男人身後的手下低聲問道:“老大,真的要增加人手嗎?”
“你瘋了嗎?人手本來就不夠,還要浪費在這種破事上?”
男人搖搖頭,靠回椅子上。
“狂血病倖存者?嗬,那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就算萬一有,也不可能知道治療方法。”
“可這都半年了,她也該死心了吧?還真是執著。”
“那女人心裡大概也清楚,這一切都是徒勞。隻不過是抓著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罷了。”男人發出嗤笑,“管她呢,我們隻要裝裝樣子,繼續收錢就行。”
走出情報公會大樓,莉芙走在街道上。
她無視了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徑直走向魔藥商店。
推門進去,古爾皮羅正坐在櫃檯後抽菸鬥。看到她,老頭吐出一口菸圈。
“來了?”
他熟練地從抽屜裡拿出一瓶泛著紅光的藥劑。
莉芙收起藥劑,掏出幾枚銀幣放在櫃檯上,轉身就要走。
古爾皮羅拿下嘴裡的菸鬥,突然說道:“我要離開馬赫亞了,大概一週後。”
“……?!”
莉芙猛地回過頭。
“彆擔心。藥劑的配方我已經交給了‘青露商店’的馬裡克老頭。以後你去那裡買就行。”
“……為什麼突然要走?”
“有點私事。”
莉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店鋪。
“嘖。”
古爾皮羅輕咂一聲,重新叼起菸鬥,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
砰。
走在街上的莉芙突然感到頭部一陣劇痛,一顆石子砸中了她。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一箇中年男人雙眼通紅,氣喘籲籲地瞪著她。
“你這個該死的怪物!你殺了我兒子!你還記得他是誰嗎!”
周圍的人連忙拉住那個失控的男人。
莉芙麵無表情地拍掉頭上的塵土,繼續前行。
騷亂引來了路人的圍觀,不少人向她投來充滿敵意的目光,四周竊竊私語聲不斷。
“命硬的女人,殺了那麼多人,她怎麼還不死……”
阿克提波的奴隸角鬥。
在那死亡競技場中不斷存活下來,就意味著不斷奪走他人的性命。同樣的,希望她死的人也會越來越多。奴隸角鬥士中,像她這樣在城裡還有親人的並不在少數。
莉芙咬破了嘴唇。
她將手中的藥劑緊緊護在懷裡,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中,一個女人迎了出來。
“啊,您回來了?”
這是負責照顧弟弟的看護人。家裡除了她,還雇了一名警衛。
3階以上的角鬥士在比賽之外可以自由在城內生活,收入也相當可觀。更彆提身處5階頂端的莉芙了。
“少爺剛纔吃過飯了。”
“今天狀況怎麼樣?”
“那個……幾個小時前咳了幾次血,不過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請放心。”
聽到這話,莉芙臉色一僵,點了點頭,快步走上二樓。
推開房門,床上坐著一個少年。
他和莉芙一樣,擁有一頭灰色的頭髮。看到姐姐進來,原本望著窗外的少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姐,你回來啦。”
莉芙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拉過椅子坐下。
“身體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我不是說了嗎?感覺一天比一天好了。”
兩人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主要是少年在說,莉芙在聽。姐弟倆默契地對角鬥場的事情隻字不提。
少年接過莉芙遞來的藥劑,喝了一口後做了個乾嘔的表情。
“雖然一直在喝,但這味道真是太噁心了。就不能讓他們做得好喝點嗎?”
“彆廢話,趕緊喝完。”
少年皺著眉頭抱怨著,卻還是一口口喝了下去。
捲起的袖子下,露出了少年的手臂。
那是一條乾枯蒼白的手臂,上麵卻佈滿了一條條異常隆起的黑紅色血管,看起來觸目驚心。
莉芙看著那條手臂,眼神黯淡下來。
“……那個,姐。”
喝完藥劑的少年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莉芙拿起空瓶,立刻站了起來。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累了吧,快休息。”
“不,我不累……唔!”
少年突然捂住嘴,身體猛地蜷縮起來。
莉芙大驚失色,扔掉瓶子衝了過去。
“咳!咳咳!”
隨著劇烈的咳嗽,鮮血從少年的指縫間湧出。
“……奧利亞!”
莉芙焦急地呼喊著看護人。
匆忙趕進來的女人熟練地扶住少年,讓他半躺著,一邊安撫一邊擦拭嘴角的血跡。好不容易等情況穩定下來,她才鬆了口氣。
“冇事了。睡一覺醒來就會好的。”
“……”
莉芙眼神複雜地看著半昏迷的弟弟,最終將看護人留下,走出了房間。
哢噠。
關上房門,她無力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濃重的疲憊感瞬間爬滿了她的臉龐。
那是位於第六君主領地首都不遠的一個小村莊。是他們姐弟原本的家。
弟弟曾被稱為村裡的天才。
無論是歸隱田園的流浪騎士懷特先生,還是整天吹噓自己出身魔塔的達基奧老頭,都說弟弟是世間罕見的絕世天才。
哪怕是不懂武技魔法的莉芙也知道,他們冇有誇大其詞。畢竟,剛學冇多久就能一劍斬斷大樹、搓出火球狩獵野獸的弟弟,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非同尋常的存在。
對於弟弟來說,那個小山村太狹小了。
於是家裡決定送他去首都。懷特先生甚至動用了人脈,願意幫他在首都站穩腳跟。
在他離開的前一晚,村裡舉辦了盛大的宴會。
就在氣氛最熱烈的時候,天空突然被染成了黑紅色。
耳鳴、風暴。當莉芙回過神來時,眼前已是人間地獄。
房屋倒塌,遍地屍體,猩紅的血霧籠罩了整個村莊。慘叫聲此起彼伏。
記憶在那一刻變得模糊,她隻記得弟弟渾身顫抖卻緊緊抱著她,手中爆發出藍色的光芒,而某種未知的恐怖氣息充斥了她的全身。
再次醒來時,看到的是倒在身旁昏迷不醒的弟弟。
整個村子成了廢墟,無人生還。父母、親戚、朋友,全都死了。
但這並非噩夢,而是殘酷的現實。
她帶著神誌不清的弟弟逃到了首都,從路人的議論中才得知了真相。
據說是有聖提亞帝國的間諜潛伏在君主城,屠殺官員後逃竄,第六君主親自追殺並將其斬首。
那場戰鬥發生的地點,就在他們村子附近。
弟弟得的病叫“狂血病”。凡是接觸過第六君主血術的物件,都會染上這種必死的絕症。
隻要擁有些許魔力就能抵抗,但不知為何,身為天才的弟弟卻染上了。
直到後來莉芙才明白,在那地獄般的血霧中,弟弟將自己所有的魔力都注入了她的體內保護她,而他自己則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血霧之下。
家園毀滅,親人死絕,唯一的弟弟命不久矣。
人生瞬間跌入穀底。
在首都,她聽說阿克提波每天都在舉行奴隸角鬥。隻要成為冠軍,第六君主就會實現冠軍的一個願望。
她還有選擇嗎?
於是,她走進了那個活地獄,成為了一名角鬥士。
這三年裡,她經曆了無數次生死邊緣,但最終都活了下來。
作為5階角鬥士,她隨時有資格挑戰冠軍寶座。那個夢寐以求的目標近在咫尺。
“……”
莉芙離開牆壁,表情重新變得冰冷。
戰鬥,勝利,活下去。然後治好弟弟的病。
僅僅依靠這個信念,她在那個地獄裡撐過了三年。
隻要能救弟弟,哪怕雙手沾滿再多的鮮血,哪怕用屍體堆成山,她都在所不惜。死亡對她來說早已不再可怕。
她唯一恐懼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自己在挑戰冠軍時戰敗身亡,弟弟將孤苦無依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隻差最後一步,她卻遲遲不敢邁出的原因。
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莉芙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房間。
身心俱疲。
她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