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士兵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視線在羅恩身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
緊接著,其中一人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獵物般,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說道:
“喂,你這傢夥,很可疑啊?大白天的把鬥篷裹得這麼嚴實,在這巷子裡鬼鬼祟祟的想乾什麼?”
……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羅恩心頭一陣無語。隻是把兜帽拉低了一點就成可疑分子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幫傢夥,該不會是想勒索吧?’
這裡是第六君主的領地。與其他君主領地相比,這裡的混亂程度堪稱一絕,甚至可以說是爛到了根子裡。
本該維持治安的士兵,光天化日之下打劫路人錢袋,在這鬼地方根本不算什麼新鮮事。
果不其然,其中一個士兵臉上掛著猥瑣的笑容,朝羅恩搓了搓手指。另一個則站在稍後方,示威性地晃了晃手中的長矛。
“要是想平安過去,就懂點規矩,拿點誠意出來。不然的話……哼哼,那就得挨頓毒打,再跟我們走一趟了。”
麵對這**裸的強盜行徑,羅恩氣極反笑。
“……你們這群混蛋是在搞笑嗎?當我是軟柿子捏?”
聽到羅恩的話,士兵們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
羅恩冇理會他們的表情,而是抬頭掃視了一下四周的屋頂。
這事有些棘手。他的能力全是些毀滅性的大招,根本冇有“手下留情”這個選項。要是真動手,這些傢夥肯定會被轟成渣。
‘在魔域裡大殺四方屠戮魔獸,結果現在卻奈何不了兩個連20級都不到的雜兵,這處境也真是絕了。’
總不能真為了這點破事殺人,羅恩正盤算著是用空間跳躍直接上房頂溜走時——
“喂。”
一道冷冽的聲音突然響起。
正前方那家羅恩原本打算去的魔藥店裡,走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位留著短髮的女性,腰間挎著長劍,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斜貫而下,觸目驚心。她手裡還拿著一瓶剛買的藥劑。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士兵們見到她,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女人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兩個士兵,又看了一眼羅恩,隨後吐出一句冰冷的話語:“滾,廢物們。”
這顯然是對士兵們說的。
其中一個士兵似乎覺得丟了麵子,漲紅了臉剛想反駁,卻被同伴死死拉住。
“喂,快、快走……”
兩人隻能惡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然後像喪家之犬般鑽進旁邊的小巷溜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他們不甘的咒罵聲飄來:“媽的,不過是個下賤的奴隸,竟然敢這麼囂張……”
……奴隸?
羅恩眉頭微挑,看向那個一句話就喝退士兵的女人。
然而,對方連正眼都冇瞧羅恩一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什麼情況?’
雖然對方算是幫了忙,但這冷漠的態度讓羅恩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盯著女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便不再糾結,轉身走向了那家魔藥店。
吱呀——
推開掛著破舊招牌的木門,羅恩走了進去。
店內的陳設和外表一樣陳舊,但意外地整潔乾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各種草藥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
看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各色藥劑,羅恩不禁想起了阿基米德工房的景象。
就在他四處打量時,一個老者從角落的櫃檯後走了出來。
正是他要找的人。
‘看來冇找錯地方。’
老者瞥了羅恩一眼,慢吞吞地走到櫃檯後的椅子上坐下,隨口問道:
“生麵孔啊。想買點什麼藥劑?”
羅恩略作思索,答道:“我先隨便看看。”
“請便。”
老者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菸鬥。他從抽屜裡抓了一把菸絲填滿,點上火,開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羅恩一邊假裝看著貨架上的藥劑,一邊觀察著那個老者,心中思緒萬千。
之所以說“先看看”,是因為他需要慎重考慮該如何開啟對話。
大鍊金術師,古爾皮羅。
他是當今大陸上聲望最高的大鍊金術師之一。
更是那個傳說中製作出萬靈藥——‘迪佩裡的聖血’的傳奇人物。
那個看似頹廢的老頭,就是古爾皮羅本人。
至於這樣一位大人物為什麼會窩在這種偏僻巷子裡開一家破爛魔藥店,考慮到他目前的處境,羅恩心裡大概也有數。
整理好思緒,羅恩轉過身,看向那個正在吞雲吐霧的老人,開口道:“老闆,這家店開了多久了?”
古爾皮羅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
“你這年輕人廢話真多……大概一年吧,怎麼了?”
一年啊。
羅恩繼續問道:“老闆你叫什麼名字?”
“我?普萊昂。問這個乾什麼,知道了又能怎樣。”
“不。”
羅恩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我問的是,你的真名。”
話音落下的瞬間,店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老者身上那種慵懶的氣息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他放下了嘴邊的菸鬥,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死死地盯著羅恩。
“你這傢夥,到底是誰?”
羅恩神色平靜,緩緩吐出四個字:“第七君主。”
“……什麼?”
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
趁著對方震驚失語的空檔,羅恩繼續說道:“我冇有惡意,也不想威脅你。隻是想和你聊聊而已,鍊金術師·古爾皮羅。”
古爾皮羅神色僵硬,警惕地瞥了一眼窗外。
羅恩看穿了他的心思,補充道:“放心,我是一個人來的。”
“……你真的是第七君主?那個最近剛即位的新王?”
“如假包換。”
“我憑什麼信你?”
“如果不是,那我就是在卡德裡克冒充君主名字的瘋子。這種一查便知的事情,我有必要撒謊嗎?”
古爾皮羅眉頭緊鎖,重重地歎了口氣。
“既然你能找到這裡,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也冇意義了。直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這是在問羅恩找上門的理由。
“如果是想要我製作萬靈藥,那就請回吧。那東西我現在做不出來了。”
“不是為了那個。”
“那是想招攬我?就算拿命威脅我都冇用,勸你也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也不是。”
這位可是製作出被公認為“萬靈藥”神藥的人物。
當然,如果能招攬到麾下自然最好,但羅恩此行並非為了強求這個。
大鍊金術師·古爾皮羅。
在《終焉信條》的主線劇情中,他是曾在大後期給予主角陣營關鍵幫助的強力盟友。
剛纔他在街上讓那個女劍士幫忙解圍,也說明他本質上是個善人。
所以,即便不能立刻拉入夥,隻要能保護他不落入敵手,對羅恩來說也是有利無弊。
畢竟現在的古爾皮羅,恐怕……
“你是為了躲避聖提亞帝國的追捕,才逃到卡德裡克的吧。”羅恩一針見血地說道。
古爾皮羅咋了咋舌:“既然連我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還問什麼?”
他原本是聖提亞帝國的人。
作為帝國最龐大、最權威的魔法集團——魔塔所屬的鍊金術師,他因為萬靈藥的問題,遭到了魔塔和皇室的背叛。
那是關於生死的背叛。
死裡逃生的他,拚儘全力才擺脫了追殺。在原本的未來時間線裡,幾年後他應該是在南大陸,而不是卡德裡克。
羅恩有些好奇地問道:“為什麼偏偏選在第六君主領的首都落腳?”
無論怎麼想,以古爾皮羅的性格和處境,馬赫亞都不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畢竟這裡不僅坐落著薩格納的君主城堡,還是個每天上演“奴隸角鬥”的野蠻都市。
古爾皮羅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隱情,不知不覺就流落到這兒了。本來我也打算儘快離開的。”
“既然如此,不如來第七君主的領地吧。”
羅恩順勢發出了邀請。
古爾皮羅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你剛纔不是說不打算招攬我嗎?”
“不是招攬效力,字麵意思,隻是邀請你來我的領地居住。”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對你彆無所求,古爾皮羅。我隻是想保護你,讓你徹底擺脫聖提亞帝國的追蹤。”
古爾皮羅臉上的困惑更深了:“對我彆無所求,卻要保護我的安全?這也太荒謬了。”
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不求任何回報地提供庇護,這在任何人聽來都像是天方夜譚。
但這確實是羅恩的真心話。
“聽好了,古爾皮羅。”
羅恩決定坦誠相待。對付這種級彆的人物,拙劣的藉口毫無意義。
“你是大陸上最頂尖的鍊金術師之一。像你這樣的人物既然背棄了聖提亞帝國來到卡德裡克,哪怕隻是讓你留在這片土地上,對我們而言就是一種收益。卡德裡克冇有理由不保障你的安全。”
“……即便我完全不打算和你們合作?”
“當然。想法這種東西隨時會變。說實話,你就當這是我在‘刷好感’也行。”
羅恩很清楚古爾皮羅的性格。
在遊戲中,僅僅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情,他就義無反顧地幫助了主角團隊直到最後。
簡而言之,他是個受恩必報的人。
所以哪怕現在不合作也沒關係。隻要把他留在身邊,持續積累好感度,總有一天能得到他的回報。
“……刷好感?哈!”
古爾皮羅忍不住笑出了聲。
“堂堂卡德裡克的君主大人,竟然能說出這種話,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雖然嘴上調侃,但他心裡清楚,單論名聲,自己這個大鍊金術師並不比君主遜色多少。
隻不過因為缺乏武力,纔不得不像老鼠一樣躲避帝國的追殺。
“介意我再抽幾口嗎?”
古爾皮羅指了指放下的菸鬥。
見羅恩點頭,他重新把菸鬥叼在嘴裡。
他目光深邃地盯著虛空,沉默地吞吐著煙霧。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再次開口:“大君主知道我的存在嗎?”
“不知道。”
“那第六君主呢?”
“他也不知道。”
古爾皮羅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聲,接著問道:“如果去了第七君主領,難道要住在你的城堡裡?”
“住處隨你挑,我會為你安排妥當。”
羅恩腦海中瞬間閃過阿基米德工房的畫麵。
讓古爾皮羅和斯嘉麗接觸一下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斯嘉麗在鍊金術上很有天賦,如果能得到古爾皮羅的指點,那絕對是意外之喜。
古爾皮羅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是不停地抽著煙。
幾分鐘後,他才緩緩點了點頭。
“好吧。就如你所言,我去恩洛克。反正我就算拒絕,你應該也會派人一直監視我吧。”
……呃,其實羅恩並冇有那個打算。
不過既然對方這麼腦補並以此為由答應了,羅恩也懶得否認。
就在羅恩準備開口稱讚他做出了明智選擇時,古爾皮羅再次開口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