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之上的魔域,生態地貌千奇百怪。
有的地域地殼崩裂,熔岩火柱如怒龍沖天;有的蒼穹乾涸,憑空降下的雷霆日夜不息;更有甚者,極寒封凍萬物,連潑灑出的水滴都會在落地前凝結成冰刺。
相較於那些人間煉獄,赫魯曼塔的環境與地形,倒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
這也正是羅恩與多蘿西在踏入魔域外圍後,至今仍能策馬徐行的原因。
“太陽徹底看不見了。”
羅恩仰起頭,目光穿透稀疏的枝葉,望向那片被墨色濃雲徹底吞噬的天穹。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天光,明明正值白晝,四周卻昏暗如夜。
這種壓抑而死寂的氛圍,若是讓旁人見了,恐怕腦海中隻會浮現出“末日”二字。
“嘰——!”
伴隨著淒厲的嘶鳴,不知死活的魔物再度襲來。
一隻怪鳥從絕壁之上俯衝而下,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撲二人,卻在半空中被一道凜冽的劍光整齊地剖為兩半。
多蘿西手中的劍刃未沾滴血,神色冷峻。
雖然至今未曾遭遇棘手的強敵,全憑多蘿西一人便能輕鬆料理,但……
‘數量實在太多了,令人煩躁。’
羅恩微微皺眉。這一路上遭遇襲擊的頻率,遠超普通的森林或山脈。雖說魔域本就如此,處理起來也不費事,可一想到夜間休憩時還要被這些螻蟻攪擾,心中便不由得生出幾分倦意。
他重新展開地圖,思緒飄向了那個隱藏著“神秘”的地點。
‘位於魔域中央,狀如高塔的巨岩。’
以及那岩石某處的洞窟。
這是遊戲中通過“那傢夥”的回憶所展現的場景。既然隻需找到那塊標誌性的巨岩,定位起來倒也不算困難。
行進數日後,二人踏入了一片詭異的樹林。
這裡冇有盎然的綠意,唯有枯如朽木的枝乾,連掛在稍頭的葉片都泛著一層不詳的暗黑光澤。
羅恩漫步在這陰森的林間小道上,目光遊移。
樹枝間偶爾垂掛著深色的果實,引起了他的注意。
赫魯曼塔雖看似平庸,但在植物生態上卻與他處截然不同。這些植物看似毫無生機,卻在死寂中頑強生長,有的蘊含劇毒,有的卻是難得的靈藥。
“那是……”
羅恩的目光忽然凝固在一處,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那是一種如哈密瓜般大小的圓果,表皮漆黑,卻佈滿瞭如血管般搏動的赤紅裂紋。它們像葡萄一樣沉甸甸地成串垂落,幾乎觸及地麵。
走近幾步,幾隻正在啃食落果的碩大飛蟲受驚四散。
羅恩伸手摘下一顆完好的果實。
在遊戲中,為了達成某些成就,他在赫魯曼塔采集過無數次藥草與水果,自然認得此物。
‘蒙斯特舒果。’
這東西並無強身健體的神效。
但設定中,它擁有著與猙獰外表截然相反的、足以讓人哪怕毒發身亡也甘之如飴的“天國之味”。
遊戲中極難尋覓的珍饈,竟在這裡碰運氣撞見了。
處於對味道的好奇,羅恩湊近果實,輕輕咬下了一小口。
橙黃色的果肉在齒間崩裂,清脆的口感瞬間化作濃鬱的汁水。
“……謔。”
羅恩在心底發出了一聲讚歎。
一股強烈的、近乎霸道的甜美在口腔中炸開,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難怪會被稱為天國之味。僅此一口,便足以讓人臣服。
他細細品味著那股在舌尖纏繞的甘甜,側過頭去。
身旁的多蘿西正用一種略顯困惑,又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
畢竟,看著自家主君對著一個像冷卻熔岩塊般醜陋的果實大快朵頤,畫麵著實有些詭異。
“你也嚐嚐。”
羅恩順手摘下另一顆,遞到了她麵前。
多蘿西喉嚨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沉吟,隨即搖了搖頭。
“……屬下不用了。”
“我不強迫你,但錯過了,你可是會後悔的。”
羅恩嘴角微勾,帶著幾分玩味。這般絕世美味,獨享未免太過無趣。
或許是他語氣中的篤定太過明顯,多蘿西眼中的抗拒鬆動了些許,最終還是帶著幾分遲疑接過了果實。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顆猙獰的果子,櫻唇微啟,試探性地咬破了一點表皮。
下一秒,那雙清冷的眸子倏然睜大。
橙黃的汁液沾染在她的唇瓣上,晶瑩剔透,彷彿某種無聲的誘惑。她原本緊繃的神情在那股極致的甜美衝擊下,瞬間融化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恍惚。
羅恩輕笑一聲,三兩口便將手中碩大的果實消滅殆儘。這東西分量十足,一顆下肚竟已有幾分飽意。
“繼續趕路吧。”
他轉身重新邁開步伐。
身後卻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脆響——“哢嚓”。
羅恩下意識回頭。
隻見多蘿西正背對著他,手裡竟又摘了一顆果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被羅恩的目光撞個正著,她整個人僵了一下,那模樣活像是個偷吃糖果被抓現行的孩子。她慌亂地將口中的果肉嚥下,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眼神遊移不定。
“……非常抱歉。”
“無妨。”
羅恩收回目光,眼底笑意更深。
想吃就吃,何必道歉。這種反差,倒也不壞。
※※※※※
深入魔域已過數日。
視野中依舊是單調重複的黑色大地與枯草,並冇有什麼特彆之處。
唯一的變化,是隨著深入,阻攔在前的魔物愈發強大。
【Lv.64】
【Lv.68】
【Lv.71】
……
這一次攔路的,是一群極其怪異的組合。
有麵目猙獰的魔猿,有獅身犀首的混合獸,甚至還有身上鑲嵌著無數眼球的巨型蜘蛛。
‘這是什麼情況?’
看著這違和感爆棚的畫麵,羅恩不禁心生疑竇。
魔域的魔物通常種群意識極強,即便混居也不該是這種毫無關聯的搭配。這群怪物站在一起,簡直像是一個被隨意拚湊的馬戲團。
“吼——!”
思考被打斷,魔物們咆哮著衝殺而來。
“那隻魔猿交給你。”羅恩淡淡下令。
“是。”
多蘿西冇有絲毫廢話,身形如電,直取那隻等級最高的魔猿。
而剩下的大批雜魚,則帶著腥風向羅恩撲來。
羅恩神色淡漠,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輕彈,數滴鮮血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死亡的血霧。
這些怪物每一個放到外界都足以毀滅一座小城,但在羅恩的“即死”權能麵前,等級不過是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僅僅一瞬,撲上來的魔物便如斷線的木偶般紛紛栽倒,生機斷絕。
“唰——!”
另一邊,多蘿西也將魔猿斬於劍下。她回過頭,看到滿地的屍骸,雖已習慣主君的強大,卻仍是不由得調整了一下呼吸,才緩緩收劍歸鞘。
接下來的路程中,這種混雜怪異的魔物群又出現了幾次。
一路碾壓過去的同時,羅恩心中浮現出一個猜測。
‘……難道是那個?’
魔域魔物能力千奇百怪。有釋放恐懼光環的,有噴吐雷火的,甚至有製造幻覺的。
而在這些危險種之中,存在一種極其稀有的能力——支配。
能讓這些本該互相廝殺的凶獸如此“和諧”地並肩作戰,這片魔域深處,恐怕潛藏著一隻擁有統禦之力的BOSS。
‘記憶中赫魯曼塔並冇有支配係的BOSS纔對……’
不過,這是過去的時代,出現未知的變數也在情理之中。
羅恩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即便真有這種傢夥存在,也不過是多費一番手腳罷了。
又過了幾日,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暗紅霧氣,昭示著他們已抵達魔域的核心區域。
為了防止迷失歸途,羅恩早已做足了準備。不僅在入口處埋下了相互感應的羅盤,沿途也撒下了引路的粉塵。
他開啟【超感】,將感知力擴張到極限,搜尋著那塊標誌性的岩石。
那是如高塔般聳立的巨物,應當極易辨認。
果不其然,半日的搜尋後,迷霧深處顯露出一道巍峨的輪廓。
‘……就是那個。’
穿過濃霧,巨大的塔狀岩石矗立在眼前,周遭靜悄悄的,不見半隻魔物。
羅恩來到岩石腳下,繞行片刻,很快便在岩壁中央發現了一個寬闊的洞口。
這裡,就是埋藏著最後一份“神秘”的所在。
“我進去一趟,你在此處守候。”
羅恩對多蘿西吩咐道,隨即獨自踏入了幽暗的洞穴。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通道筆直而深邃,彷彿冇有儘頭。走了幾十分鐘,景色依舊未變。
‘這也太長了。’
羅恩有些不耐,乾脆提氣狂奔。反正以他的體質根本不知疲倦,何必浪費時間漫步。
又疾馳了數分鐘,視野豁然開朗。
筆直的通道到了儘頭,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空洞。
羅恩環視四周。
前方已無路可走。
既然這裡是終點,那麼……
空洞內空空如也,隻有令人窒息的黑暗,並冇有預想中閃爍著神秘光輝的符文或寶物。
找錯了嗎?不,這塔狀岩石獨此一份,洞穴也隻此一條。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
“……”
羅恩麵色陰沉地走向空洞中央。
在那裡,地麵上殘留著一灘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那是歲月的痕跡,是某人捷足先登的證明。
這裡空無一物的原因顯而易見。
“……已經被拿走了嗎。”
羅恩感到一陣虛無的挫敗感。
看來“那傢夥”早在很久以前就發現了此地,將那份“神秘”據為己有。
搶占最後一份機緣的計劃,宣告破產。
※※※※※
洞窟之外,多蘿西謹遵羅恩的命令,如雕塑般佇立在入口處,警惕著四周。
她的手搭在劍柄上,目光偶爾掃向幽深的洞內。
第七君主究竟是如何知曉這些隱秘之地的?他進去又是為了什麼?
‘……多想無益。’
她甩去雜念,重新專注於警戒。
身為護衛,這一路上的戰鬥她幾乎冇幫上什麼大忙。如果連守門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防止魔物闖入乾擾主君,那她真的無地自容了。
“……?”
不知過了多久,多蘿西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四周的霧氣,似乎比剛纔濃重了幾分。
一種本能的、粘稠的厭惡感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她眉頭緊鎖,正欲拔劍,手指卻在觸碰到劍柄的瞬間僵住了。
意識彷彿被切斷了電源,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她的身體在霧氣中搖晃了一下,隨後無力地癱軟在地。
沙沙,沙沙。
在她倒下的位置,地麵忽然裂開,無數如血管般糾纏蠕動的植物根莖破土而出。
它們無聲地纏繞上多蘿西的身軀,如同拖拽獵物的蟒蛇,瞬間將她拖入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麵重新合攏,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
“……?”
帶著滿腹疑雲與失望,羅恩走出了洞穴。
他下意識地看向洞口一側,卻是一愣。
原本應該守在那裡的多蘿西,不見了。
難道是去方便了?
羅恩雙手抱胸,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周除了死寂的風聲,再無動靜。
“……”
羅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銳利如刀。
什麼情況?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