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崇山峻嶺間縱躍疾馳。
每一次起落,腳下的山岩便在轟鳴聲中崩裂破碎,恐怖的破空聲在山穀間迴盪。若是有人目睹這一幕,恐怕會懷疑自己的雙眼是否產生了幻覺。
第五君主伊格蕾早已離開了蓋坦湖的範圍,正翻越著向東南延伸的宏大山脈。
她在一座險峻的孤峰前猛然止步,身形靜止的瞬間,呼吸竟連一絲紊亂都未曾有過。
“……嗬。”
凝視著眼前的虛空,伊格蕾突然發出了一聲毫無來由的低笑。
那股先前感受到的戰栗,直到此刻仍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某種令人上癮的毒藥,在她血管中奔湧。
‘看來,你也得一起殺掉才行啊。’
那股殺意雖然微弱到了極點,卻純粹得讓人脊背發涼。
那位第七君主在吐出那句話的瞬間,是真的動了殺心。伊格蕾對此確信無疑。
雖然那個快死的雜碎突然插手,讓局勢變得不了了之,但那瞬間的交鋒已足夠讓她回味。
“早知道就不管那些破規矩,直接跟他乾一架了。”
伊格蕾意猶未儘地用舌尖舔過乾澀的嘴唇,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相互廝殺,隻有在生與死的邊緣起舞,纔是她漫長生命中唯一且最強烈的極樂。
如果當時拋開一切鐵律,真刀真槍地廝殺一場,最後活下來的究竟會是誰?
除了大君主之外,伊格蕾自負能宰了其他所有君主,但不知為何,麵對那個所謂的第七君主,這種確信卻動搖了。
那傢夥絕不是甘居人下的存在。僅僅是短暫的摩擦,她便憑藉野獸般的本能嗅出了同類的氣息。
“哈……該死,興奮勁完全下不去啊。”
轟隆——!
伊格蕾五指猛然攥緊又鬆開,隨手一拳轟出。前方的巍峨山峰竟在這一擊之下轟然坍塌,亂石穿空。
她腳踏虛空,身形再次拔高,化作流光繼續向東南飛掠。
獵殺魔獸已經有些膩味了,既然如此,乾脆去東部邊境宰幾個魔族助助興吧。
※※※※※
空間跳躍的神秘已然入手,海鱗族也踏上了歸鄉之路。
蓋坦湖的一切塵埃落定。
在向海貝爾支付了約定的報酬——感謝他在湖底為羅恩附魔“無呼吸魔法”——並道彆後,羅恩立刻啟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聖提亞帝國的……宮廷法師長嗎?”
馬車內,多蘿西的表情有些凝固。
這是她在聽羅恩講述完湖底發生的衝突後的反應。
那場衝突引發的動靜實在太大,即便身處外圍,多蘿西也感知到了那股驚人的氣息。但礙於羅恩讓她留守的命令,她雖然焦急萬分,最終還是選擇在此等候。這無疑是明智的判斷,畢竟那種層級的戰鬥,她即便來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族長在戰鬥中犧牲了,其餘的海鱗族人都已平安撤離,正在返回故鄉的途中。”
“……是這樣啊。”
聽完羅恩的敘述,多蘿西的臉上交織著惋惜與壓抑的憤怒。
或許,她是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畢竟,她也曾經曆過類似的絕望——聖提亞帝國的大軍壓境,那個位列“五聖”之一的槍聖,親手將她的白月族屠戮殆儘。
“……”
羅恩目光幽深地注視著多蘿西的側臉。
說實話,他對此心懷愧疚。
身為“玩家”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殘酷的真相——除了多蘿西之外,這個世界上已經冇有活著的白月族了。
當然,即便他現在說出來,她也不會相信,他也無法證明情報的來源。
但他終究是在利用這一點。既然知道真相,卻依然將“尋找倖存族人”作為誘餌,讓她留在他身邊。
她生存的意義僅剩兩點:尋找族人,以及向聖提亞帝國複仇。
一旦得知族人早已死絕,她剩下的人生恐怕將隻剩下複仇這一條修羅路。
在遊戲劇情中,她在得知真相前已經結識了重要的夥伴,從而不再執著於複仇……但在現實的這裡,變數太多。
安妮在那位族長屍體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此刻突兀地在羅恩腦海中閃過。
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即便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多蘿西也不會崩潰迷失。他想拉住她,但這已經超出了遊戲攻略的範疇,這是人心的問題。
雖然這段旅程讓他們之間的隔閡消融了不少,但他很清楚,她對他的信賴與親密,還遠未達到那種程度。
“你一定要向聖提亞帝國複仇嗎?”
聽到羅恩的提問,多蘿西身軀微微一顫,轉頭看向他。
片刻後,她神色複雜地回答道:“坦白說,我也不知道。現在的我,隻想專注於尋找我的族人。”
……原來如此。
羅恩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窗外流逝的風景。
原本他打算能拖多久是多久,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
無論結果如何,一旦時機成熟,他必須儘快帶多蘿西去見“她”。
總之,還剩最後一個地方了。
尋找神秘之旅,隻剩下最後一站。
但他預感,這將是至今為止最為凶險的一段路途。
因為那最後一處神秘的藏匿地點,是那個生人勿進的“魔域”。這也是他為何將其排在最後的原因。
如果冇能拿到血術或者不動帷幕中的任何一樣,他大概會直接推遲這次探索。
魔域,赫魯曼塔。
所謂魔域,顧名思義,便是普通生物絕對無法涉足的死地。
那裡充斥著怪異的地形、反常的氣象,以及違背常識存在的恐怖怪物。
在這片大陸上,共有五處魔域。
他們要去的地方,位於卡德裡克西北方向極遠處,與此地接壤的——赫魯曼塔。
雖然怪物多如牛毛,但在環境方麵,並冇有太多需要特彆提防的陷阱。
既然有了血術和不動帷幕保命,無論遭遇多麼強大的怪物,應該都不至於陷入絕境。再加上新獲得的空間跳躍能力,即便地形複雜,也不再是阻礙。當然,多蘿西他還是會帶上的。
隻要不是遇到有名有姓的區域BOSS,魔域裡的普通怪物,多蘿西完全有一戰之力。
想到這裡,羅恩隨口問道:“你去過魔域嗎?”
多蘿西顯得有些疑惑:“冇有。”
“那這次正好,你可以體驗一下了。”
“……哎?”
“下一個目的地,魔域赫魯曼塔。”
聽到這個名字,多蘿西有些發懵地眨了眨眼。
※※※※※
馬車一路疾行,終於抵達了第一君主領地西側邊緣的一座城市。
從這裡開始,羅恩決定讓巴洛斯留在城中待命。
雖然他的等級不低,但在魔域那種環境下,帶著他確實是個累贅。
當然,也不能真把他一個人丟在半路守著馬車發呆。魔域疆域遼闊,尋找神秘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以巴洛斯的性格,自然是固執地想要追隨侍奉,哪怕隻是送到入口也好,但羅恩直接用君主的權威否決了他的提議。
“既然如此,請您務必保重。”
巴洛斯站在城門口,神色肅穆地為他們送行。
羅恩和多蘿西騎上戰馬,離開了城市的庇護。
騎術是在城中休整的那幾天臨時抱佛腳學的。雖然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騎馬,但在“超感”的輔助下,掌握這種技巧易如反掌。
感官的進化似乎連帶著運動神經也得到了質的飛躍。僅僅幾天的路程,他已經能做到脫手控韁,在這荒原上縱馬狂奔。
羅恩在馬背上展開地圖,審視著前路。
這是一份花重金購得的地圖,上麵詳儘地標註了卡德裡克西北部以及魔域周邊的地形概況。
魔域那種鬼地方根本找不到嚮導,尋找神秘隻能完全依靠他們自己。
嗯……
說實話,光看地圖完全冇有實感。
雖然在遊戲裡,魔域是他像刷自家後院一樣頻繁進出的地方,但這段日子的經曆已經無數次證明——遊戲與現實完全是兩個維度的世界。
遊戲裡的地理知識在這裡隻能做個參考,指望能像走迷宮攻略一樣輕鬆通關是不可能的。
最好還是做好在泥潭裡打滾的心理準備。
他們就這樣策馬奔騰,時間在馬蹄聲中悄然流逝。
隨著魔域的臨近,周圍的環境與地貌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異變。天空被厚重的烏雲籠罩,即便在白晝也難以見到陽光。原本茂密的植被逐漸稀疏,直至那抹綠色徹底從視野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荒涼枯寂的大地,以及偶爾映入眼簾的、泛著暗紅光澤的詭異岩石。
就連胯下的戰馬似乎也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不祥氣息,越是深入,它們就越發頻繁地打著響鼻,不安地想要停下腳步。
“休息一下吧。”
“是。”
他們在路邊找了塊稍微平整的地方,開始享用午餐。
雖然眼前的風景讓人毫無食慾,但補充體力是必須的。
以往準備餐食是巴洛斯的工作,現在他不在,便由多蘿西接手。
令人意外的是,雖然不及巴洛斯那種專業水準,但多蘿西的廚藝竟然相當不錯。
仔細想想也是,她曾在深山中生活,在進入大君主城之前也流浪了許久,會做飯也是理所當然的技能。
“庫古古古——”
正當他們吃到一半時,平原的儘頭突然塵土飛揚,一群怪物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那是一群長得像巨型鴕鳥的雙足行走鳥類魔獸——瘋鳥,平原帶常見的掠食者。
多蘿西默默地放下餐具,起身準備清理掉這些打擾用餐的傢夥。然而,當羅恩再次定睛看去時,發現那群瘋鳥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龐然大物。
【Lv.61】
一隻長著兩個腦袋的巨型蜥蜴。
羅恩開啟“超感”,視線拉近,仔細觀察著那傢夥。
……雙頭蜥?
如果在魔域裡評選長相最獵奇的怪物,多頭類生物絕對榜上有名,雙頭蜥便是其中的代表。
看這架勢,那群瘋鳥並不是來攻擊他們的,而是正在被這頭雙頭蜥追殺。隨著魔域的臨近,這些遊蕩在邊緣甚至越界的怪物也開始頻繁出冇。
當然,多蘿西出手從無慈悲。
她手中長劍一揮,一道巨大的劍氣呼嘯而出,如收割機般橫掃向那群奔襲而來的野獸。
劍氣所過之處,瘋鳥們瞬間被肢解,連同後方那頭龐大的雙頭蜥也被狠狠斬中。
然而——
“奇伊伊!”
那傢夥竟然硬生生扛下了多蘿西的攻擊。
儘管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在地麵,雙頭蜥依然瘋狂地甩動著兩顆醜陋的頭顱,伴隨著刺耳的怪叫,不但冇有逃跑,反而更加凶暴地朝他們發起了衝鋒。
多蘿西眉頭微微一蹙,手腕翻轉,再次揮出一道劍氣。
這一次,劍刃上裹挾的氣息比方纔更加淩厲厚重。
再次被劍氣正麵擊中,那頭頑強的怪物終於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被縱向劈成了兩半,內臟灑落一地,徹底癱軟下去。
多蘿西收劍入鞘,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釋懷的凝重。
羅恩明白她在介意什麼。
魔域的怪物,本性就是如此。
不僅僅是強度的差異,更在於那遠超普通魔獸的攻擊性與兇殘。
換做一般的怪物,在捱了第一劍不死之後早就夾著尾巴逃了,但這東西卻像是不知恐懼為何物。
與之相對的,魔域裡也有那種狡猾到極點的怪物。總而言之,這裡的生物全是麻煩。
在遊戲裡,除非是頂尖的高玩,否則在這個等級去魔域狩獵簡直就是自殺行為。
“啊。”
重新坐回火堆旁準備繼續用餐的多蘿西,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呼。
她看著自己被打翻的湯碗,有些不知所措。
剛纔為了擊殺雙頭蜥,她瞬間爆發了過強的氣息,那股餘波不小心震翻了放在一旁地上的碗。
看著這一幕,羅恩不禁失笑出聲。
笑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多蘿西抬起頭,正好撞上羅恩含笑的目光。
那一瞬間,空氣中似乎流動著某種微妙的靜謐。
她臉頰微紅,尷尬地乾咳了一聲,默默地拿起勺子,重新為自己盛了一碗湯。
“多吃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