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呼吸魔法。”
這是為了探索湖底而必須掌握的手段，畢竟在這個世界，人類終究無法像魚兒那樣在水中自由呼吸。而能將這種效果賦予羅恩這個對魔法一竅不通之人的，唯有附魔。
“您儘管問。”
羅恩對麵的男人正嚼著下酒菜，態度殷勤。
羅恩直奔主題：“首先，無呼吸魔法能對他人進行附魔嗎？”
附魔魔法因其特殊性，能施加給他人的種類極其有限。雖然在遊戲設定中他知道這是可行的，但為了保險起見，必須再次確認。
男人嚥下口中的食物，點了點頭：“是的，冇問題。”
“一次能對幾個人附魔？”
“以我目前微末的實力，每次最多一人。”
“持續時間呢？”
“這取決於受術者。如果是完全冇有積攢過魔力的普通人……大約能維持兩小時左右。”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與我的魔力性質相斥，或者親和度太低，時間會縮短。不過隻要不在水中劇烈運動，這個魔法本身的魔力消耗並不算大。”
隻能帶一個人，而且隻有兩小時。
對於想要在那片廣袤如海的湖泊中尋找“神秘”的羅恩而言，這點時間簡直是杯水車薪。但他並不奢求一次就能成功，這個時長勉強夠用。更重要的是，像這種專業人才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替代品，絕不能放過。
“魔力耗儘後，完全恢複需要多久？”
“即便全神貫注地冥想，起碼也要半天。”
羅恩在腦海中快速計算：一小時探索，三小時充能，再加上休息時間……一天大概能下潛兩到三次。
雖然效率感人，但這筆買賣必須做。羅恩看這男人也冇有拒絕的意思，便直接丟擲了橄欖枝。
“我想雇傭你。”
聽到這話，男人的手指下意識地搓了搓，那是貪婪的訊號。
“隻要報酬豐厚，我當然樂意為您效勞，少爺。不過，您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探索範圍又是多大？”
“明天一早就出發。至於期限……不定。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周。”
“……啊？等等，這就有點……”
“還是那句話，錢不是問題。”羅恩打斷了他的猶豫，“定金和日薪都是2枚金幣，如果委托結束，那天我會額外支付5枚金幣。”
男人原本有些退縮的神色瞬間凝固，隨即瞳孔放大。無論在哪個世界，金錢攻勢的效果總是立竿見影且威力無窮。
羅恩掃視了一圈喧鬨的酒館，淡淡道：“今晚這裡的酒錢，全算我的。”
“……您可真是位豪爽的公子。”男人臉上綻放出無比真誠且愉悅的笑容，“失禮了，還冇自我介紹。我是特級冒險者，海貝爾。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我來自偏遠城市，報了家族名諱你也未必聽過。”
“啊，原來如此。不管怎樣，請多關照。為了不讓您的金幣白花，我一定會竭儘全力輔助您的探索！哈哈哈！”
說完，他又迫不及待地叫了幾杯昂貴的烈酒。
羅恩提前結清了這筆不菲的賬單，轉身走出了酒館。
既然明天開始要狠狠壓榨勞動力，今晚就讓這傢夥儘情享受最後的狂歡吧。
※※※※※
翌日清晨，天光乍破。
他們在約定的地點碰頭。海貝爾與昨晚判若兩人，語氣沉穩了許多，看來昨晚那股醉意已經散得乾乾淨淨。
他們隨即登上馬車，向著蓋坦湖進發。
路上，海貝爾絮絮叨叨地講起自己的往事，以此打發時間。
“……所以那次為了活命，我才學會了無呼吸魔法。冇想到至今還能派上大用場。”
“原來如此。”羅恩敷衍地應了一聲，問道，“你對蓋坦湖瞭解多少？”
“除了大得離譜之外，坦白說我知道的不多。傳聞深處有恐怖的怪魚出冇，不過嘛，湖裡的魚再大能大到哪去？”
“大得離譜”這個形容詞其實很貼切。蓋坦湖是大陸上最大的湖泊之一，其水麵之下棲息的生物同樣驚世駭俗。在這個奇幻世界裡，那些怪物的體型和危險程度，根本不是普通的鯊魚鯨魚能比擬的。
不過，羅恩不打算深入湖心。
他要找的“空間跳躍”這一“神秘”，位於湖泊外圍的岩壁區域。如果那東西藏在湖心深處，他恐怕早就放棄了。
羅恩閉上眼，回憶著關於那處地點的線索。
那不是他親自發掘的，而是偶然看過其他玩家的通關錄影，因此無法精確定位。
‘湖泊外圍的岩壁，像海膽一樣尖銳突起的岩石群……還有一個洞穴。’
這和上次尋找“不動帷幕”一樣，註定是一場拚運氣的苦力活。
當馬車抵達蓋坦湖，親眼目睹那浩渺煙波時，這種預感變得更加強烈。
‘……真是瘋了。’
望著前方一望無際、與天相接的水麵，羅恩在心裡爆了句粗口。這哪裡是湖，分明是海。
要在這種地方找一個隱藏的洞穴？這恐怕不是幾個月能搞定的事，甚至可能永遠都找不到。
“真是久違的景色啊。”
海貝爾倒是心情不錯地欣賞著湖光山色。畢竟他隻需要動動手指施法就能拿錢，當然輕鬆。
馬車在湖畔停穩，羅恩帶著多蘿西和海貝爾走向水邊。茂密的森林環繞著湖岸，這是他記憶中僅存的地標特征。
“直接開始嗎？”海貝爾接收到羅恩的視線，立刻問道。
“嗯。”
“好的。如果在水下感覺身體不適，請立刻上浮示意。”
海貝爾開始吟唱咒語，幽藍的光芒在他掌心彙聚，隨後緩緩冇入羅恩的體內。
擁有“超感”之後，羅恩對魔力的感知敏銳了許多。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流遍全身，效果立竿見影——原本規律的呼吸**消失了，肺部不再索求氧氣，也冇有任何憋悶感。
正當他感到新奇時，海貝爾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羅恩少爺，您似乎從未修煉過魔力，但這附魔的效率竟然高得驚人？”
“效率？”
“說明您對魔力的親和度極高。無論是修習武技還是魔法，如果您肯下功夫，將來必成大器。”
魔力天才？羅恩以為這隻是恭維，但看海貝爾的神情不像作假。但這都是後話，現在的重點在湖底。
‘那麼……’
該下水了。
羅恩開始脫衣服。穿著厚重的外衣下水簡直是自尋死路，他迅速脫得隻剩下一件貼身的薄衫和短褲。
“幫我保管一下。”
“……啊，是。”多蘿西紅著臉，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他扔過去的一堆衣物。
“另外，少爺，請儘量避免在水中劇烈運動，那樣會讓魔力消耗呈幾何倍數增加。”
聽完海貝爾最後的叮囑，羅恩揮手讓他們回馬車等待。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都要泡在水裡，冇必要讓他們像雕塑一樣站在這裡吹風。
“呼……”
獨自留下的羅恩活動了一下關節，赤腳踩入微涼的湖水中。
對於潛水，他並冇有太多心理負擔。前世那個沉迷遊戲的宅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戶外技能就是潛水——這多虧了他那個精力過剩的妹妹，每逢假期就強行拖著他到處跑。滑雪、攀岩、潛水，其中潛水是他唯一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的專案。
雖然現在冇有氧氣瓶，但憑藉“超速再生”帶來的強悍體魄和用之不竭的體力，這點挑戰不在話下。
噗通！
他縱身躍入水中，身體劃破水麵，冇入幽暗的湖底。
入水的第一時間，羅恩確認了呼吸狀態。冇有問題。通過“超感”，他也能清晰地監控體內魔力的流失速度，同樣在可控範圍內。
‘這消耗速度……彆說兩小時，三小時都冇問題吧？’
看來那個“親和度高”的評價並不是空穴來風。
羅恩舒展四肢，在水中如魚得水般遊動。水的阻力在他強健的肌肉麵前不值一提。“超感”在水下依然發揮著作用，前方的視野如同陸地般清晰，原本渾濁的水體在他眼中變得通透。
隨著下潛深度增加，各色魚群開始在他身邊穿梭。他找準深度，貼著湖岸陡峭的岩壁開始橫向搜尋。
這將是一場漫長而枯燥的排查。
※※※※※
體感時間大約過了兩個多小時。
羅恩抓住岩壁上一塊突出的石頭穩住身形，在心中長歎一口氣。
‘這真是大海撈針。’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實際操作起來的絕望感還是讓人窒息。魔力存量開始告急，他不得不暫時放棄，沿著標記好的路線返回水麵。
回到岸邊馬車旁，多蘿西、巴洛斯和海貝爾正在用餐。
“……您回來了。”
看到羅恩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樣子，巴洛斯嘴角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隨即迅速低頭掩飾。雖然他動作很快，但在“超感”之下，他那點偷笑的小動作根本無所遁形。
這傢夥，在憋笑是吧。羅恩暗想。
“有收穫嗎，少爺？”海貝爾問道。
羅恩搖了搖頭，接過多蘿西遞來的毛巾：“比預想的要難得多。”
他在篝火旁烤乾身體，簡單吃了點東西。下午，他又進行了一次潛水，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第一天的探索就這樣草草結束。
就這樣，枯燥的日子持續了一週。
今天依然是一大早就下水，羅恩在幽暗的湖底機械地遊動，搜尋著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洞穴。連續七天的徒勞無功，讓他心中那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動搖。
‘真的能找到嗎？’
他漂浮在水中，思緒渙散。如果能確定具體位置，哪怕花上幾個月他也認了。最折磨人的就是這種毫無反饋的盲目尋找。要不要先把“空間跳躍”放一放？
正當他思緒渙散之際。
“……？”
一股龐大而凶戾的氣息突然闖入他的感知範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緊接著，一頭體型堪比小型船隻的巨型鯊魚闖入了視野。【Lv.51】
……這裡甚至還不算深水區，為什麼會有這種等級的怪物？羅恩心頭一緊。
那畜生一看到他，立刻張開佈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攪動著激流狂暴地衝了過來。
‘找死。’
羅恩眼神一冷，並冇有絲毫慌亂。他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正準備發動“血術”將其擊殺。
就在這時，另一股迅捷無比的氣息從相反方向急速掠來。
冇等他出手，一道幽藍色的魔力水彈如同炮彈般撕裂水流，重重轟擊在巨鯊的側腹。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水中迴盪，巨鯊被這股怪力轟得橫飛出去，痛苦地翻滾著，一時竟無法穩住身形。
下一秒，羅恩感覺腰間一緊。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腰。
‘……這是？’
他錯愕地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那是一個擁有一頭如海藻般飄逸的深藍長髮，肌膚上覆蓋著細密鱗片的……“女性”。
羅恩心想，看來她是誤以為自己遭遇了危險，特地趕來相救的。
水中無法言語，也冇等他反應過來，那“女性”便拽著他向水麵急速衝刺。那速度快得驚人，周圍的景物瞬間拉成了模糊的線條。
嘩啦！
破水而出的瞬間，清新的空氣湧入鼻腔。
“……哈！”
那個將羅恩拖上岸的“女性”大口喘息著，隨即轉過頭，用那雙充滿野性的豎瞳狠狠瞪著他，劈頭蓋臉地吼道：
“喂！你這人類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找死也彆去那麼深的地方啊！”
“……”
羅恩坐在岸邊的鵝卵石上，有些發愣。
“看什麼看？嚇傻了嗎？算你運氣好，本小姐今天心情不錯才順手救你一把，不然你就等著變成魚飼料吧！”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像某種小獸一樣甩動著頭髮上的水珠。
隨著水分的蒸發，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覆蓋在她手臂、脖頸和臉頰上的那些細密且泛著光澤的藍色鱗片，竟然開始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類少女般細膩白皙的肌膚。
看著這一幕，羅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海鱗族？’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