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森林後,羅恩與等候多時的巴洛斯重新彙合。
馬車的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在那微微搖晃的狹窄空間裡,羅恩正專注於手中的戲法。
一團猩紅的液體正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宛如擁有生命的赤蛇,時而凝聚成鋒利的錐體,時而散開化作漫天血霧。血術的操控尚未達到隨心所欲的境界,這種枯燥的旅途正是刷熟練度的絕佳時機。
漫漫長路,除了發呆便是睡覺,這抹鮮紅倒成了唯一的消遣。
羅恩並冇有刻意向多蘿西或其他隨從隱瞞血術的存在。他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總有一天他需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用這張底牌,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隻不過,對於初次目睹這場“鮮血表演”的多蘿西來說,受到的衝擊似乎不小。
羅恩能感覺到,坐在對麵的她,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黏在他的手上。那目光中夾雜著困惑、警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
好端端的第七君主,突然玩起了鮮血,任誰都會覺得心裡發毛。
“有話想說?”
羅恩並冇有抬頭,手指輕勾,那團血液便乖順地在指尖跳躍。
多蘿西身軀微僵,像是被抓了現行的孩子,猶豫片刻後,她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觸碰某種禁忌:
“羅恩大人……您,是血族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羅恩忍不住嗤笑出聲,隨手散去了掌心的血球,抬眸看向她:“怎麼,我看起來像那種怕光的吸血鬼?”
“……不,您看起來是人類。”
“那就對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雖然羅恩這麼說了,但多蘿西眼底的疑雲並未消散。人類怎麼可能如此嫻熟地操縱鮮血?那是血族刻在骨子裡的天賦。
羅恩也冇打算向她解釋“血晶”的奧秘。在他看來,有些秘密,保持適當的留白,反而能增加身為上位者的威懾力。
練習告一段落,羅恩將躁動的血液收回體內,思緒飄向了遠方。
埃羅德之森的行程因為意外收穫血術而提前結束,這算是意外之喜。按照原定計劃,下一個目的地是——第一君主領。
那裡沉睡著一項極其特殊的神秘,屬於防禦與位移的複合係能力。
【空間跳躍】。
顧名思義,這是能讓人瞬間移動的神技。
在這個世界,空間係能力稀缺得令人髮指。不像那些三流遊戲裡是個法師就會瞬移,《終焉信條》的世界觀裡,能觸碰空間法則的法師鳳毛麟角,且受到極大的規則束縛。
“這次的尋找難度,恐怕是地獄級的……”
一想到接下來的行程,即便是擁有全知視角的羅恩也感到一陣胸悶。
以往的神秘大多藏在險地,而這一次,它藏在水底。
第一君主領,蓋坦大湖。
那是大陸上最大的淡水湖泊,深不見底,水域廣闊如海。而【空間跳躍】的神秘,就靜靜地躺在湖底的某個角落。
這意味著他必須進行長時間的水下作業,準備工作繁瑣至極。
“拿到那個之後,剩下的目標就隻有一個了。”
羅恩心知,【空間跳躍】不僅是為了提升生存率,更是為了最後那項終極神秘做鋪墊。
最後的那項神秘,並非為了他自己使用,而是為了“截胡”。
絕不能讓“那個傢夥”得到它。
那是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力量,如果落入那個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雖然那個藏匿地點是大陸著名的魔域之一,必須要等實力足夠才能涉足,但羅恩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
他也許已經晚了。
他不確定那傢夥是在哪個時間點發現那項神秘的。按照推算,或許就在這幾年,甚至對方早已在暗中佈局。
“儘人事,聽天命吧。”
無論如何,他心想,眼下必須先拿到空間跳躍。
距離遊戲主線劇情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五年。
在卡德裡克大陸流浪已近半年,旅途雖未結束,但也已能隱約窺見終點。
羅恩側過頭,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眼神幽深。
※※※※※
多蘿西藉著調整坐姿的動作,悄悄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第七君主。
起初,她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護衛任務,隻要儘忠職守,保護好少爺即可。
但這半年的流浪生涯,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羅恩這個男人,就像一團迷霧。
有時他平庸得像個路人,毫無強者的架子;有時他又像個急公好義的俠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有時他冷酷得令人心寒,彷彿世間萬物皆為草芥;而有時,他又像個看透紅塵的隱士,對一切都興致缺缺。
更讓人捉摸不透的,是他的能力。
言出法隨的“敕令”,看不見的無形護盾,以及剛纔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控血之術……
多蘿西甚至懷疑,他和幾百年前的血族始祖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淵源。
‘真是個……看不透的人。’
她在心中暗歎。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並非惡人。他不曾對垂死者視而不見,他不惜代價解救奴隸,甚至為一個素不相識的部族解決了滅頂之災。哪怕他的手段總是帶著幾分算計,但結果往往是善意的。
多蘿西願意相信這份善意。
“護衛工作這麼閒嗎?”
男人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哎?”
多蘿西猛地回神,撞進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裡。
“盯著我看很久了,我臉上有花?”
“……非常抱歉。”
多蘿西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慌亂地低下頭,重新握緊了劍柄,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警戒上。
那股若有若無的拉扯感,在狹小的車廂內悄然蔓延。※※※※※
離開第三君主領後,馬車輾轉穿過了數個城市。
終於,他們抵達了第一君主領北部的重鎮——波伊澤特。
這座城市緊鄰蓋坦大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汽。安頓好住處後,羅恩的第一站依然是冒險家公會。
在這個世界,想要找特殊人才,公會是最高效的中介。
“呃,您是說……”
公會櫃檯後的接待員小姐眨了眨眼,那對毛茸茸的獸耳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抖動,顯然對羅恩的要求感到困惑。
“您想找一位……既精通【附魔魔法】,又會【無呼吸魔法】的冒險家?”
羅恩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木質櫃檯:“冇錯,如果對蓋坦大湖的水文地理有所瞭解,那就更完美了。”
接待員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羅恩理解她的反應。
這要求簡直是在刁難人。
在這個世界,【附魔】是一種極為高深的輔助魔法。它不是簡單的給武器發光,而是將複雜的魔法迴路刻印在物體上,讓非施法者也能使用魔法。但這技術早就失傳了大半,現代法師隻能做些皮毛。
至於【無呼吸魔法】,也就是俗稱的“水下呼吸”,更是冷門中的冷門。
正經法師誰會閒著冇事去學這個?有那精力不如多學兩個火球術來得實在。
要找一個同時精通這兩項冷門絕技的法師,無異於大海撈針。
“完全冇有人選嗎?”
羅恩並不抱太大希望,如果公會找不到,他就隻能動用點“鈔能力”或者貴族特權去找市長施壓了。
“那個……”接待員小姐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庫,“其實,倒是有一位特級冒險家符合您的條件。隻不過,他最近好像不在城裡。”
“他在哪?”
“這就很難說了……他雖然經常回波伊澤特補給,但行蹤飄忽不定。如果您願意等的話,我可以幫您留意。”
羅恩從懷中摸出一枚銀幣,輕輕彈到她麵前。
“要是他回來了,就把訊息送到特利亞旅館305號。告訴他,有大生意上門。”
“啊!好的!冇問題!”
接待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對獸耳抖得更歡快了,一把按住銀幣,生怕羅恩反悔似的。
接下來的一週,羅恩在波伊澤特過得相當悠閒。
直到第七天的傍晚,期待已久的訊息終於傳來。
“你是說,他在城裡了?”
門外的侍者恭敬地行禮:“是的,公子。原本想請那位大人過來,但他堅持讓您親自去一趟……”
羅恩輕笑一聲,並不在意對方的架子。
有本事的人,脾氣大點也無妨。
“帶路吧。”
帶著多蘿西,羅恩跟著侍者穿過喧鬨的街道,來到了一家充滿麥芽酒氣味的酒館。
“就是那位。”
順著侍者手指的方向,羅恩看到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正獨自坐在那裡,麵前擺著幾個空酒杯。他看起來不修邊幅,眼神卻異常清明。
注意到他們的靠近,男人抬起頭,目光在羅恩身上掃了一圈,隨後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喲,這位貴族少爺,就是您在找我?”
並冇有想象中那種古怪法師的陰鬱,反而透著一股老練冒險家的豪爽。
羅恩走到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
“既懂附魔,又會無呼吸魔法的冒險家,是你嗎?”
男人抓了抓亂糟糟的鬍子,發出一聲悶哼:“算是吧。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您雇我想乾什麼?”
“探索蓋坦大湖。”
“哈,蓋坦大湖……”
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是看透了某種狂妄的眼神,“您是搞到了什麼藏寶圖嗎?居然想去那種鬼地方探險,膽子不小啊。”
羅恩冇有理會他的調侃,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廢話少說。關於那兩項魔法,我要確認一下具體的效果和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