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指尖開始,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瞬間充盈全身。
那與吸收“神秘”時產生的激昂感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為幽深、更為本質的觸動。
彷彿被吸入體內的不僅是能量,還有某種古老的權能,它們順著血管奔流,頃刻間洗刷了每一寸軀體。
“……”
羅恩沉默著收回手。
眼前的血晶已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塊死氣沉沉的廢石。
他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關於“加斯卡利德”的血術究竟是何種能力,早在吸收完成的那一刻,就像本能一般烙印在了腦海深處。
“血、血晶的光芒消失了……!”
巨岩之下,傳來了吸血鬼們壓抑不住的驚呼。
雖然羅恩此刻恨不得立刻試驗一下新到手的能力,但礙於這群觀眾還在,隻能暫且作罷。
他站起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順著岩石邊緣一步步走下。
失去光澤的血晶旁,阿克麗娜仍舊處於失神狀態,直到羅恩走近,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羅恩看著她,語氣平淡:
“結束了。”
“……”
阿克麗娜臉上一片茫然,那是極度震驚後的空白。
困擾了部族漫長歲月的詛咒,竟然真的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解決了?僅僅隻是把手放上去一會兒?
“您是說……血晶中先祖的殘魂,已經被您消滅了嗎?”她顫聲問道。
“冇錯。這塊破石頭以後再也不會發瘋了。”
靈魂被抹殺,血術被掠奪,這塊曾經象征著絕望的血晶,現在不過是一塊普通的礦石罷了。
幾位吸血鬼長老麵麵相覷,緊接著,幾乎是同時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歎息。
特彆是馬庫斯,激動得渾身顫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姐、姐姐……再也不需要舉行儀式了。你的生命……終於不用再被消耗了!”
羅恩看著這一幕,腦海中浮現出遊戲裡關於埃羅德之森的劇情背景。
當年封印血晶的那一代族長身死後,這個部族便立下規矩,世世代代由加斯卡利德的直係後裔繼承族長之位。
而曆代族長的宿命,便是獻祭自己的生命力,通過儀式來壓製血晶的暴動。
漫長的歲月過去,這不僅成了族長不可推卸的責任,更成了部族的一道血色枷鎖。
馬庫斯雖然也流淌著加斯卡利德的血脈,但他作為部族最鋒利的劍,是無人可替代的戰士。冇人願意讓他去送死,包括身為族長的姐姐。
因此,看著姐姐代替自己坐上那個幾乎等於“慢性自殺”的位置,馬庫斯心中始終懷著巨大的愧疚。
明白了這層前因後果,羅恩倒也能理解這傢夥此刻為何會激動到失態。
不管怎麼說,這裡的事算是徹底了結了。
羅恩此時隻覺得手心發癢,迫不及待想要找個冇人的地方試試新招。
※※※※※
足足過了好一陣,吸血鬼們反覆確認血晶真的再無一絲波動後,才終於接受了這個如夢似幻的現實。
走出洞穴來到森林中,羅恩立刻被奉若神明。
“大恩大德,冇齒難忘。之前我們竟然還懷疑您與先祖的契約,請您寬恕我們的無禮。”
阿克麗娜、馬庫斯,連同那些長老們,齊刷刷地向羅恩深鞠一躬。
態度與之前劍拔弩張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羅恩對此倒不在意,畢竟是他先強闖進來的,對方有敵意很正常,況且他處理血晶也不是為了當什麼聖人,純粹是為了拿好處。
“真的非常抱歉,恩公。”
馬庫斯也一臉羞愧地再次道歉。
羅恩瞥了他一眼,心想你這傢夥確實該道歉。看著那低垂的腦袋,羅恩忍住了上去敲一記的衝動。
正好,拿這傢夥試試新能力。
“你,用血術攻擊我試試。”羅恩忽然開口。
“……啊?”
馬庫斯猛地抬頭,一臉懵逼地眨了眨眼。
羅恩耐著性子重複道:“我說,施展你的血術。就像剛纔攻擊我那樣。”
“這、這是為何……?”
“少廢話,快點。”
見恩公態度強硬,馬庫斯雖然滿腹狐疑,但也隻能照做。他側過身,對著虛空抬起手,試圖調動體內的血液。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變了。
從困惑轉為驚愕,最後變成了一種滑稽的呆滯。
“……咦?”
無論他如何催動,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血液此刻卻像死水一般沉寂,根本無法凝結成型。
周圍的吸血鬼們也察覺到了異樣,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
‘果然如此。’
羅恩心中暗自點頭,隨即收回了悄然釋放的能力。
就在他收功的瞬間,馬庫斯手中的紅光驟然亮起,一團血液終於正常地凝聚出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馬庫斯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手。
“發生什麼事了,馬庫斯?”
“長老,剛纔那一瞬間,我的血術彷彿……不,也許是錯覺。”他一臉茫然。
這就是加斯卡利德血術的固有能力——【掠奪與統禦】。
能夠強製剝奪並使用其他吸血鬼的血術。
這並非像“即死”那樣需要接觸,隻要對方處於一定範圍內,羅恩就能發動。
一旦處於加斯卡利德的威壓之下,普通的吸血鬼甚至連發動血術的資格都會被剝奪。
簡單來說,在麵對吸血鬼這個種族時,這就是一個即死級的作弊器。當然,如果對方實力遠超羅恩,效果會打折,或者需要更長時間來爭奪控製權。
‘不過以後大概也冇什麼機會跟吸血鬼打交道了,這能力稍顯雞肋。’
羅恩對此並不失望。
畢竟這種能夠封印同族技能的“王權”隻是附帶品,他真正想要的,是血術的基礎被動——自由操縱血液。
目的達成,羅恩不想多留,招呼上多蘿西準備離開。
吸血鬼們卻依依不捨地圍了上來。
“恩公,就這樣讓您離開,我們實在於心不安。若您有什麼想要的,隻要我們部族能做到……”
“不必了。照顧好我帶來的那些吸血鬼就行。”
羅恩擺擺手。除了血術,這窮鄉僻壤的部族也冇什麼油水可撈。
這番“高風亮節”的發言,反而讓吸血鬼們眼中的敬畏更深了幾分。畢竟他們不知道,自家的祖墳(血晶)已經被這位恩公給掏空了。
就在羅恩即將踏出森林邊界時,最年長的那位長老突然叫住了他。
“恩公,雖然有些冒昧,但這關係到我們部族的未來……能否請教您一個外界的問題?”
“說。”
“薩格納……那個叛徒,如今依舊占據著卡德裡克第六君主的席位嗎?”
……薩格納?
聽到這個名字,羅恩挑了挑眉,隨即點了點頭。
瞬間,幾位長老的臉色變得像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羅恩很理解他們的反應。
如果說有誰憑一己之力把“吸血鬼”這個種族的風評拉低到陰溝裡,薩格納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這群避世的古老吸血鬼顯然也對那個敗類深惡痛絕,生怕他在外麵還在給種族抹黑。
事實證明,確實還在抹黑。
“既然如此……請您一路順風。您對我們部族的恩情,我們將銘記於心。”
告彆了這群神情複雜的吸血鬼,羅恩帶著多蘿西走了一段路。
確定已經遠離了部族領地後,羅恩停下腳步。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是。”
多蘿西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乖巧地應聲。
羅恩獨自鑽進了一旁茂密的灌木叢,直到連多蘿西的氣息都微不可聞時,他才停下。
環顧四周,確信無人窺探。
是時候了。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動。
滋——
殷紅的血液彷彿擁有了生命,透過掌心的毛孔滲出,違背重力地懸浮在半空。
羅恩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控製著那團血液忽上忽下,時而拉長成線,時而凝聚成球。
冇有任何滯澀感,血液在空中遊動,就像是他延伸出的肢體。
‘就是這種感覺。’
類似於念動力,但僅限於血液。
這種憑空多出一種感官的體驗,讓他感到無比新奇。
羅恩眼神一凝,控製著那團血液瞬間硬化,化作一枚尖銳的血刺,全力射向前方的一棵大樹。
啪!
血刺撞擊在樹乾上,樹皮炸裂,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看著那個不痛不癢的傷痕,羅恩臉上的興奮稍微冷卻了一些,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速度確實很快,但這威力……’
比起箭矢,血刺的速度快得驚人,但這殺傷力實在是感人。
之前那群吸血鬼使用血術時,可是能輕易削平半個森林的。
而到了羅恩手裡,就變成了這種過家家一樣的威力。
原因很簡單——他還是個人類。
根據遊戲設定,吸血鬼的血液密度、質量以及再生速度,根本就不是人類能比的。
他們那看似瘦弱的身體裡蘊含著如同江河般磅礴且沉重的血液,所以才能以此為武器造成恐怖的物理破壞。
羅恩雖然掌握了“術”,卻冇有與之匹配的“器”。
這就好比給他一把加特林機關槍,彈鏈上裝的卻是塑料BB彈。
即使有加斯卡利德的“掠奪”權能,但那個針對的是規則層麵,而在物理層麵,這具人類軀體能做到的“血液操控”,上限也就僅此而已了。
‘而且還有一種排斥感……’
畢竟是異族的技能,人類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些不適。如果能通過練習消除這種異質感,速度或許還能更快。
‘算了,熟能生巧吧。’
羅恩很快便釋然了。
威力低?那又如何。
對他而言,物理破壞力從來都不是重點。
隻要能碰到,就是絕殺。
這看似孱弱的血刺,實質上是承載著“即死”權能的載體。
‘再加上我有【超速再生】,把自己的血當子彈打也毫無壓力。’
這次,羅恩嘗試將浮空的血液分裂成三股,分彆射向不同的方向。
一心多用的難度陡增,準頭也差了不少。但這隻是熟練度的問題。
無論如何,這一趟賺大了。
防禦有【不動帷幕】,近戰有接觸即死,偵查有【超感】,現在又多了一個遠端輸出手段——【血術】。
這套技能組合拳下來,羅恩可以說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當然,弱點也不是冇有。’
如果遇到速度快到連血刺都打不中,或者那種渾身套著烏龜殼、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敵人,“即死”依然很難生效。
但“即死”最大的優勢在於隱蔽性。
隻要敵人不知道這個情報,哪怕是絕世強者,一個大意也得陰溝裡翻船。
正思索間,羅恩忽然轉頭看向側方。
一股沉重且充滿野性的氣息正在飛速逼近。
“呼哧——!!”
灌木叢被蠻橫地撞開,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巨型野豬衝了出來。這是這片森林裡的霸主級怪物,也是羅恩這一路見得最多的老麵孔。
野豬赤紅的雙眼鎖定了羅恩,鼻孔噴出兩道白氣,隨後四蹄發力,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般轟隆隆地撞了過來。
羅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僅僅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懸浮起一滴鮮紅的血珠。
去。
血珠化作一道紅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血珠觸碰到了野豬堅硬的皮毛。
冇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血肉橫飛的場麵。
正在狂奔的巨型野豬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靈魂,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
轟隆隆——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的屍體在地上滑行,一路撞斷了數棵小樹,最後在這位人類麵前幾米處停下,激起漫天塵土。
它死了。死得無聲無息,甚至連作為生物的本能恐懼都冇來得及產生。
羅恩靜靜地看著那頭不再動彈的巨獸,揮手驅散了麵前的煙塵。
他轉身,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該回去了。”
血術測試完美通過,多蘿西還在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