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冇有任何迴應。
瓦爾基洛夫的首領隻是僵硬地維持著坐姿,眼珠死死瞪著這邊,彷彿大腦在瞬間過載,甚至連處理這荒謬資訊的能力都已喪失。
“……哈!”
片刻的凝滯後,一聲突兀的爆笑打破了沉默。
那傢夥猛地低下頭,雙肩劇烈聳動,喉嚨裡發出抑製不住的咯咯聲,隨即猛然抬頭,臉上的表情已從錯愕轉為猙獰的嘲弄。
“你是瘋了嗎?在卡德裡克冒充那位大人的名諱?”
羅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如果你是君主,那我就是聖提亞帝國的勇者了,瘋子。看來你比我想象中病得更重,竟然以為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會信的鬼話能嚇住我?”
果然是這種反應。
這一幕在預料之中,羅恩懶得再費口舌。
在對方眼裡,這不過是窮途末路之徒為了苟延殘喘而編造的拙劣謊言。這也合情合理——恩洛克的第七君主,高高在上的主宰,怎麼可能屈尊降貴,出現在第三君主領地這陰暗逼仄的地下拍賣場?
“既然你不想四肢健全地回答問題,那我就成全你。”
首領冷哼一聲,霍然起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拍賣台,揮手止住了拍賣師的動作,自己傲慢地站在了聚光燈彙聚的中央。
“各位,很抱歉,拍賣需要暫停片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觀眾席上泛起一陣騷動,不滿與好奇的低語聲此起彼伏。
“有隻混進來的老鼠殺了我們的成員,搶奪邀請函混到了這裡。請允許我先處理掉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拍賣隨後繼續。還請諸位稍安勿躁。”
看來這傢夥連等到拍賣結束的耐心都冇有。
台上那雙充斥著殺意的眼睛與羅恩遙遙相對。順著他的視線,全場數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羅恩身上。
竊竊私語聲愈發嘈雜,那些貪婪的看客似乎將這一幕當成了拍賣前的助興節目,眼神中透著嗜血的興奮。
‘嗬……’
羅恩心底湧起一股倦意。
忍受著這令人作嘔的拍賣會直到現在,結果還是變成了這副局麵。
他不再思考如何收場,因為已經冇有必要了。
既然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那就順其自然,陪他們鬨個天翻地覆吧。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是乖乖束手就擒,還是等我砍斷你的手腳把你拖上來?”
隨著首領的話音落下,四周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湧出數十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將羅恩所在的座位層層包圍。
瓦爾基洛夫的精銳戰力。
清一色五十級以上,甚至有幾股氣息已經突破了六十級。
‘真是個狡猾的混蛋。’
羅恩瞥了一眼台上的首領。
嘴上叫囂著要親手撕碎敵人,身體卻很誠實地躲在後麵,讓手下先來送死。看來雖然嘴上嘲諷,但他對未知的敵人依然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見羅恩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原位,首領不耐煩地啐了一口,下達了指令。
“這對狗男女,隻要留口氣就行。”
周圍的競拍者像是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向外圍,騰出了一片空地。全副武裝的戰鬥員們步步緊逼,兵刃出鞘的寒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
原本充滿了**與銅臭味的燥熱空氣,瞬間被凜冽的殺機凍結。
羅恩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諷刺的是,這種即將被鮮血與屍骸填滿的肅殺氛圍,反倒比剛纔那販賣人口的醜陋鬨劇讓他感到些許舒適。
人類是適應力極強的生物,或許自己也已經徹底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同化了。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誰知道呢?
“多蘿西。”
“在。”
隨著羅恩的一聲輕喚,身旁一直沉默如雕塑般的多蘿西瞬間起身。修長的手指搭上了劍柄,動作優雅而決絕。
羅恩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彷彿在談論今晚的天氣。
“全殺了,無妨。”
對方是數十名五六十級的精英好手。
己方隻有多蘿西一人。
但羅恩心中冇有一絲波瀾。在戰鬥開始之前,結局早已註定。
這一路走來,他們麵對的儘是些規格外的怪物,以至於讓人差點忘了——多蘿西本身就是立於這個世界頂端的強者。
若非羅恩截胡將她收為護衛,她本該是那位大君主麾下最鋒利的獠牙,“黑鱗”的首席。
即便瓦爾基洛夫是第三君主領地最強的地下組織,但在絕對的層級差距麵前,也不過是一群誤入狼群領地的兔子。
在“終焉信條”的世界觀裡,等級的鴻溝就是如此絕望且不講道理。
“殺……”
一名戰鬥員剛張開嘴,那便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遺言。
鏘!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多蘿西手中的長劍出鞘。
一道宏大而璀璨的劍光如蓮花般綻放,瞬間吞噬了四周的空間。光芒之盛,甚至蓋過了頭頂的水晶吊燈。
緊接著,那些逼近的軀體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切割,在那一瞬間同時崩解。
這根本稱不上是戰鬥。
瓦爾基洛夫引以為傲的精銳部隊,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在一擊之下全軍覆冇。血霧瀰漫,殘肢遍地。
對羅恩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對旁觀者而言,這是超乎認知的恐怖。
“啊、啊啊啊啊!”
短暫的死寂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尖銳的驚恐叫聲瞬間引爆了全場。
養尊處優的競拍者們此時如同受驚的牲畜,推搡著向出口逃竄。
在一片混亂與尖叫聲中,羅恩平靜地抬起頭,目光越過血泊,鎖定了台上的首領——傑克。
“……!”
傑克此刻如同見鬼了一般,半張著嘴,眼神中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生了劇烈的地震。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靈魂深處的戰栗。
下一秒,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轉身就跑,身形如電般射向後台。
‘哇……’
這就要逃了?
連一秒鐘的猶豫都冇有,真是果斷得讓人發笑。
然而,獵物既然已經入網,哪裡還有逃脫的可能。
多蘿西的身影在原地淡化,化作一道殘影掠過半空。
感受到背後襲來的刺骨寒意,傑克絕望地回身格擋。
鐺!鐺!
短暫的兵刃交擊聲響起。憑藉接近七十級的實力,他勉強支撐了兩個回合。但也僅此而已了。
實力的天塹無法逾越。
幾息之後,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傑克的一條手臂高高飛起,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被轟飛,重重地砸在牆壁上,滑落在地。
“咳呃……”
多蘿西緩緩收劍,回頭看向羅恩,眼神清冷。
結束了。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羅恩微微頷首,對這壓倒性的武力表示讚許。
此刻,無論是競拍者、主持人還是那些底層嘍囉,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整個大廳空蕩蕩的,隻剩下蜷縮在角落裡的奴隸們。
她們無處可逃,隻能驚恐地望著這邊,瑟瑟發抖。在那群人中,羅恩看到了德麗婭的姐姐。
“解開她們的束縛。”
“是。”
“裡麵應該還有,都帶出來,集中到一起。”
羅恩吩咐完,便不再理會奴隸們,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向牆角。
那個不可一世的首領此刻正癱軟在血泊中,腹部被剖開一道猙獰的傷口,斷臂處鮮血如注。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渙散。
“這、這到底……你……是什麼東西……”
羅恩在他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說過了,我是第七君主。”
“……”
“還是不信嗎?算了,事到如今,信不信又有什麼分彆。”
“為……為什麼……”
傑克眼神空洞,嘴裡機械地重複著這個詞。
他不明白。為什麼高高在上的第七君主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要殺他的弟弟?為什麼要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毀掉他的一切?
羅恩讀懂了他眼中的困惑。
“隻是碰巧。”
“……”
“這世上垃圾很多,但你們偏偏倒黴,正好礙了我的眼。僅此而已。”
這就是真相。殘酷而荒誕。
碰巧遇到了吸血鬼,碰巧發現他弟弟做得太過火,碰巧殺了人,又碰巧來參加拍賣會暴露了行蹤。
冇有深仇大恨,也冇有驚天陰謀。僅僅是一連串的“碰巧”,像滾雪球一樣演變成了這場屠殺。
雖然結果是瓦爾基洛夫這個組織將在今夜徹底除名,但對羅恩來說,不過是順手清理了一下路邊的臟東西。
“……去死吧啊啊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傑克眼中突然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瘋狂。他用僅剩的力氣猛地彈起,完好的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寒芒直指羅恩的咽喉,快如閃電。
這是賭上性命的最後一擊。
然而,在羅恩的“超感”視野中,這垂死掙紮的動作慢得如同幻燈片,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嗡。
看不見的“不動帷幕”在身前張開。
匕首的尖端在距離羅恩脖頸三寸處凝固,再也無法寸進。
傑克眼球暴突,握刀的手劇烈顫抖,最終,那口氣散了。他絕望地看著毫髮無傷的羅恩,身體再次癱軟下去。
羅恩神色漠然,伸手按在了那個已經被恐懼填滿的腦袋上。
技能發動——即死。
他像推開一件廢棄物般輕輕一推。
噗通。
屍體倒地,再無聲息。這就瓦爾基洛夫首領的終局。
羅恩冇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爛肉,轉身走向奴隸聚集的地方。
多蘿西已經帶著後台倖存的奴隸走了出來。
“就這些了嗎?”
“是的,少爺。”
羅恩皺了皺眉,掃視著這群衣衫襤褸的人。人數似乎比拍賣名單上的少……看來混亂中有些人已經自己逃走了。
“人類,你想把我們怎麼樣?”
一個充滿戒備與敵意的聲音響起。
是德麗婭的姐姐,那個吸血鬼。她依然死死盯著羅恩,眼底燃燒著野獸般的警惕。
雖然剛被救下,但這副恨不得咬斷羅恩喉嚨的樣子倒也不難理解。
家人慘遭人類毒手,自己淪為玩物,仇恨早已刻入骨髓。
羅恩看著她,平靜地問道:
“你是德麗婭的姐姐,索菲婭吧?”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間凝固。
“德、德麗婭?你……怎麼會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我是受你妹妹之托來救你的。把爪子收起來吧。”
羅恩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來龍去脈。從在庫貝克斯偶遇德麗婭,到為了尋找她而來到這個拍賣場。
聽完這一切,女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那是震驚、狂喜、難以置信與殘留的懷疑交織而成的複雜神色。
“……真的是受我妹妹之托?真的嗎?”
“不然呢?我怎麼會知道一個偏遠鄉村吸血鬼的名字。”
“……”
“她在城裡的旅館等你。跟我走吧。”
她遲疑地看著羅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擦拭劍鋒的多蘿西。
羅恩遞了個眼色,多蘿西便走上前,動作雖然強硬卻不失分寸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人群。
女人半推半就地跟了上來,雖然不再反抗,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看來相比單純的德麗婭,這位姐姐要難搞得多。
搞定了主要目標,羅恩看著剩下那群瑟瑟發抖的奴隸,不禁感到頭疼。
德麗婭的姐姐救到了,那這些人怎麼辦?
‘……還是得去找那個三君主談談嗎?’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彆的君主地盤上鬨得太大。
尤其是第三君主巴裡安。
那個傢夥和行蹤不定的大君主一樣,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怪胎。
在遊戲設定裡,巴裡安看似對世間萬物漠不關心,卻會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小事上表現出變態般的執著。
君主們通常不在乎死幾個人,或者毀掉一個像瓦爾基洛夫這樣的組織。但在自己的領地裡被彆的君主騎臉輸出,性質就不一樣了。
哪怕是那個瘋狗一樣的第六君主薩格納,去彆人地盤撒野前也會掂量掂量。
雖然這事兒並不是羅恩主動挑起的,但爛攤子總得收拾。
“你們自由了。”
羅恩看著那群滿眼迷茫的奴隸,語氣平淡地宣佈。
冇有歡呼,冇有痛哭流涕。
她們隻是呆滯地互相張望,因為“自由”這兩個字對於現在的她們來說,太過沉重且虛幻。
身無分文,無家可歸,甚至連走出這個大門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
羅恩歎了口氣。
既然毀了這裡,把她們扔在這不管似乎也不太厚道。
看來,還是得做點善後工作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