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壓抑的氣息如塵埃般懸浮。
一名男子坐在辦公桌後,雙腿交疊架在桌沿,椅背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有著一副遠超常人的魁梧身軀,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幾乎要撐爆那身並不合體的衣物。然而與這粗獷外表截然相反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陰鷙而鋒利的氣場,宛如一把剛剛飽飲鮮血的屠刀。
站在桌前的下屬剛剛彙報完畢,此刻正艱難地滾動著喉結,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死死盯著地麵,等待著審判。
“也就是說……”
男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磨過地麵。
“是。”
“在庫貝克斯,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貴族花大價錢買了一隻吸血鬼,你們查到的就隻有這個?”
“……是,是的。”
“至於這事兒跟我弟弟的死到底有冇有關係,你們也是一無所知……”
男子的尾音拖得極長,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懶。
下屬恨不得當場把耳朵堵上,因為他知道,這是首領傑克心情極度惡劣時的習慣。
傑克,作為“瓦爾基洛夫”這龐大地下組織的掌舵人,在即將舉辦組織最重要的年度拍賣會前夕,心情確實糟透了。
他的親弟弟約翰,在押送這批拍賣品——那些作為“商品”的奴隸前往多米霍克市的途中,被人截殺,橫屍荒野。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至今連凶手的影子都冇摸到。
發現屍體時已經太晚,追蹤線索變得異常困難。派去庫貝克斯調查的人,帶回來的訊息也像剛纔彙報的那樣,毫無營養。
“呼……”
傑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膛劇烈起伏。
很久冇有這樣難以壓抑怒火了。
雖然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總是揹著他挪用公款,還時不時對那些作為商品的奴隸動手動腳,惹得一身騷,但那畢竟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親。
是從那個在街頭乞討、被人像狗一樣踢打的年代,一路陪著他建立瓦爾基洛夫,將其壯大為第三君主領第一地下組織的親弟弟。
傑克閉上眼,強行將心頭翻湧的殺意與那一絲空虛感壓了下去。
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至於更深入的調查,隻能等處理完這邊的事再說。
篤篤。
“進來。”
隨著一聲輕響,一名精靈老者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他是負責覈對拍賣會入場人員身份的乾部。
傑克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刀:“什麼事?”
“首領,是這樣的。有一位冇有登記資訊的客人入場了。”
雖然拍賣會的規矩是佩戴麵具,以此來保護買家的**,但這隻是針對買家之間而言。作為主辦方,瓦爾基洛夫自然掌握著絕大多數參與者的底細。畢竟邀請函是他們發的,來的也多是些熟麵孔。
當然,偶爾也會有例外,對於這類“陌生人”,他們通常會多留個心眼。
若在平時,這不過是一件揮揮手就能帶過的小事,但此刻,傑克的目光卻瞬間銳利起來,他猛地轉頭看向剛纔彙報的那名下屬。
“……那個買了吸血鬼的傢夥,是不是也拿到了邀請函?”
“是,是的。”
“那個年輕男人身邊跟著的女護衛,外貌特征是什麼?”
“男方是黑髮,女護衛是……白髮。”
傑克的視線如鷹隼般鎖定了門口的精靈老者。
老者被這目光刺得一激靈,連忙點頭:“冇錯,首領!正如您所說,是一男一女,黑髮男性和白髮女性。”
“原來是他們。”
那兩個在庫貝克斯買下吸血鬼的傢夥。
傑克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半個房間。
雖然還冇證據表明弟弟的死與他們有直接關聯,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他們就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也是唯一的宣泄口。
※※※※※
沿著旋轉樓梯深入地下,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羅恩的意料。
這裡並冇有他想象中那種逼仄陰暗的地牢感,反而寬敞得驚人。
昏暗的光線被牆壁上鑲嵌的熒光石折射,營造出一種迷離而奢靡的氛圍。中央是巨大的展示台,四周環繞著階梯狀的坐席,早已人頭攢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二層欄杆後的那些獨立包廂,顯然是為所謂的VIP準備的。
在侍者的引導下,羅恩選了一箇中間靠後的位置,與多蘿西並肩坐下。
他拿起扶手旁放著的一個帶有編號的牌子,心知這應該就是競價用的工具了。
放下牌子,羅恩的目光投向那空蕩蕩的展示台。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些奴隸就是從那裡被推出來的。主持人巧舌如簧地介紹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台下的看客們則像在集市上挑選牲口一樣評頭論足,遇到中意的便舉牌競價。
雖然是第一次涉足這種場所,但那即將上演的醜陋一幕,已經在羅恩的腦海中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輕嘖了一聲,側頭看向多蘿西。
即便隔著麵具,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顯然,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讓她感到作嘔。
到底什麼時候纔開始。
隨著時間推移,座位已經被填滿了一大半。
有人像羅恩一樣靜默不語,也有人在低聲交談。在【超感】的作用下,那些汙穢的竊竊私語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聽說這次獸人奴隸裡有不少極品,主辦方可是拍著胸脯保證的。”
“是嗎?希望能有個合我心意的。我可是特意為此定製了一套精美的項圈,正愁冇處用呢……”
這些充滿了惡俗**的對話令人反胃,羅恩索性切斷了注意力。
片刻後,展示台上的帷幕緩緩拉開,聚光燈打下,一名身著燕尾服、戴著麵具的男人走到了舞台中央。
“各位晚上好!歡迎蒞臨今晚的盛宴!”
男人的聲音激昂而誇張,在簡單的寒暄和毫無意義的開場白後,他並冇有浪費太多時間。
“閒話少說,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競價規則各位都懂,舉起你們手中的牌子,喊出你們心中的價格。那麼,有請第一件拍品!”
伴隨著鐵鏈拖地的聲音,一名半裸的精靈女性被推上了台。
她四肢被禁錮,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靈氣的眼睛此刻卻像死水一般渾濁。
“第一件商品是女精靈!我想無需多言,這種級彆的姿色,配上這罕見的紅髮,在市麵上可是難得一見。起拍價,20金幣!”
台下瞬間舉起了幾隻牌子。
“30金幣!”
“40金幣!”
“70金幣!”
價格一路飆升,最終在100金幣停下,再無人加價。
“100金幣!還有更高的嗎?這種品質的精靈奴隸錯過了可就冇機會了!”
主持人在幾次煽動無果後,敲響了拍賣槌。
“恭喜56號先生,以100金幣的價格拍得此物!”
接下來的拍賣如流水線般順暢。
人類、獸人、精靈,甚至是更加稀有的異族,一個個被推上台,明碼標價。
為了抬高價格,主持人甚至會繪聲繪色地講述這些奴隸悲慘的身世背景。越是高貴的出身,越能激起這些變態買家的征服欲。
特彆是當一名來自聖提亞帝國的冇落貴族千金出現時,現場的氣氛達到了**,價格一路瘋漲到了500金幣。
“……”
這種粘稠、肮臟且充滿**的熱浪讓人感到窒息。
羅恩耐著性子,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直到十幾個拍品過去,他此行的目標終於出現了。
“接下來的這件商品,是一隻吸血鬼!”
羅恩微微眯起眼,看向那個被粗暴拖上台的身影。
與其他奴隸不同,她不僅雙手被反剪,嘴裡還塞著特製的口枷。黑髮紅瞳,那張稚嫩的臉龐與德麗婭有著驚人的相似。
“雖然吸血鬼被稱為受詛咒的種族,但各位不必擔心!這是一隻未成年的幼體,無法使用那些可怕的血術!而且正是因為野性難馴,調教起來才更有征服的快感……”
少女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盯著台下的每一個人,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她的視線掃過全場,也與羅恩短暫地交彙了一瞬。
就在主持人滔滔不絕,羅恩也準備舉牌的時候。
“晚上好,閣下。”
身旁的空位突然被人占據,一道龐大的身影坐了下來,連帶著周圍的光線都暗了幾分。
“這場拍賣會,您看得還儘興嗎?”
羅恩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肌肉虯結的巨漢,那身軀裡彷彿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Lv.68】
他頭頂浮現的等級標識格外醒目。
接近70級的強者,在這個地方絕對是鳳毛麟角。
還冇等羅恩開口,他便自報家門,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的寒意。
“我是瓦爾基洛夫的首領,傑克。”
“……”
“雖然打擾了您的雅興很抱歉,但我有些小事想向閣下請教。”
見羅恩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傑克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意卻未達眼底。
“聽說您在庫貝克斯市買下了一隻年幼的吸血鬼,還收到了一張邀請函。”
“是有這麼回事。”
“給您邀請函的那個人,是我的親弟弟。但不幸的是,他在押送奴隸來多米霍克的路上,被一群不知名的暴徒襲擊,死了。”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
“……是啊,非常遺憾。所以——”
傑克的眼神瞬間變得如野獸般凶狠,那股一直壓抑的殺氣終於不再掩飾。
“這時間點實在太過巧合。我不得不問一句,閣下對此是否知情?”
羅恩漫不經心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不清楚。”
傑剋死死地盯著他,片刻後,他像是失去了耐心,長歎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如果我把你的四肢一根根擰下來,你還會是這個回答嗎?”
“……”
“乾我們這行的,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那個眼神告訴我,就是你殺了約翰,對吧?”
……看來是瞞不住了。
羅恩心下瞭然。他思索著對方是靠追蹤找到了這裡,還是因為自己這張生麵孔太過惹眼。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看傑克的樣子,已經認定他就是凶手,並不打算聽任何辯解。
羅恩想起了那個叫約翰的傢夥死前曾叫囂著他哥哥是什麼首領,冇想到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他本想安靜地把事辦了,看來今天是冇法善終了。
想到這裡,羅恩輕嘖一聲,不再偽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是我殺的。”
“為什麼要殺他?”
“誰知道呢,為什麼呢?”
傑克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剋製著當場動手的衝動。
“看來你還想跟我玩文字遊戲。猜猜看,我現在會對你做什麼?”
“……”
“我會把你拖進審訊室。我們組織裡有很多出色的刑訊專家。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會親身體驗到什麼是地獄般的痛苦。不出幾分鐘,你就會哭著求我殺了你。不僅是你,還有你旁邊那個白頭髮的女人。”
他像是一頭即將撲食的惡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或許我會賜你一個痛快的死法。你是誰?為什麼要殺我弟弟?”
羅恩歪了歪頭,看著這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男人。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你確定你能承受得起這個答案嗎?”
傑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諷的冷笑。
“承受?彆在這兒虛張聲勢了,小鬼。在第三君主領,就冇有我傑克擺平不了的事。怎麼,難不成你還是某位君主的私生子?”
“……”
“怎麼不說話了?”
“我是第七君主,羅恩。”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傑克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似乎冇聽清,又或者大腦拒絕處理這句荒謬至極的話。
“……你說什麼?”
“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羅恩單手托腮,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投向前方熱鬨非凡的拍賣台。
看著不斷攀升的價格,他的語氣淡漠,彷彿在宣讀神的旨意。
“我是第七君主,羅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