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霍克市的市長巴隆,原本以為今天會像往常一樣,是個乏味卻安逸的日子。
稍顯遲緩的晚餐過後,他在露台上獨自享受了一段愜意的茶歇時光,隨後便沉浸在書海中直到淩晨,正準備寬衣就寢。
也就是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一位不速之客敲響了宅邸的大門。
“這……貝戈斯大人?這大半夜的,您怎麼……”
看著被衛兵領進中央大廳的男人,巴隆驚愕地眨了眨眼。
來者是第三君主領的高階人事官,貝戈斯。
巴隆與他私交甚篤。原因無他,作為市長,巴隆默許了名為“瓦爾基洛夫”的地下秘密拍賣會在城中舉辦,而貝戈斯正是那場拍賣會的座上賓。
‘對了,今天好像是拍賣會舉辦的日子。’
且不說深夜造訪有多失禮,單看貝戈斯那一臉如喪考妣的慌張神色,巴隆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貝戈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聲音還在發顫:“深夜冒昧打擾實在抱歉,但……拍賣會出大事了。”
“大事?什麼意思……”
“有個瘋子在拍賣場大開殺戒。所有的管理者都被屠戮殆儘,連傑克那個傢夥也死了。瓦爾基洛夫……徹底完了。”
“……什麼?傑克?你是說那個‘惡魔’傑剋死了?瓦爾基洛夫的首領死了?”
巴隆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多米霍克的惡魔傑克,那是盤踞在第三君主領陰暗麵的巨擘,一身實力在整個領地都是出了名的強悍,竟然就這樣被人悄無聲息地宰了?
“到底是誰乾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最可怕的是,對方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個人。”
“一個人?!難道是君主城派來肅清的大人物?”
“如果那樣我怎麼會不知道?總之這事太大了,我隻能趕緊來找你商量……咱們進去細說。”
就在兩人準備移步密室時,一名衛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
“市、市長大人!”
巴隆不悅地回頭:“又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那個……第七君主大人駕到了!”
一瞬間,巴隆以為自己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大腦空白了幾秒才找回聲音。
“你說誰來了?”
“第七君主大人!現在就在門外!”
這一刻,巴隆隻覺得腳下的地板彷彿突然消失了。
第七君主?那個第七君主?……為什麼?
卡德裡克的君主,為什麼會突然降臨他的府邸?
冒充?絕無可能。這世上還冇哪個瘋子敢冒充君主的名諱,大搖大擺地找上市長。
“……!”
正因為那是無法違逆的存在,衛兵們甚至不敢阻攔。
隻見大門洞開,一個神色淡漠的年輕男人緩步走入,身後跟著一群種族各異的人。巴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群如同幽靈般闖入的不速之客。
為首的年輕男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是多米霍克的市長?”
“……是!下官正是多米霍克市長,巴隆。”
在這股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下,巴隆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折成了九十度。
即便這裡是遠離第七君主領的第三君主領,關於那位新任第七君主的基本情報他還是知道的——一位人類男性。
此時此刻,貝戈斯看著那位“第七君主”以及他身旁站著的紅髮少女多蘿西,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那是……!’
雖然在拍賣場時對方戴著麵具,但這身形和氣息絕不會錯。
那個屠儘瓦爾基洛夫所有戰鬥員、將拍賣場化作修羅地獄的神秘男女,竟然就是……
羅恩微微側頭,目光掃向一旁的貝戈斯。
貝戈斯魂飛魄散,膝蓋一軟,慌忙深深鞠躬:“……拜見第七君主大人!下官是第三君主城的人事官,貝戈斯!”
這一刻,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難怪會有那種怪物級彆的強者橫空出世,難怪敢在拍賣場肆無忌憚地殺戮。原來並非背後有靠山,而是本人就是這世間最頂級的權力者。
‘傑克,你這個該死的瘋子……你到底惹了什麼人啊!’
貝戈斯在心中瘋狂咒罵已成死人的傑克。瓦爾基洛夫那幫蠢貨因為搶奪邀請函而率先攻擊了第七君主,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市長,我來此有一事相托。”
……相托?
巴隆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眼珠卻在瘋狂轉動,冷汗順著鼻尖滴落:“是,您儘管吩咐!”
“這座城市舉辦瓦爾基洛夫秘密拍賣會的事,你應該知道吧?”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兩人心口,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這、這個……”
“你應該知道。我不打算追究這個,我要說的是我身後這些人。他們是被拍賣的奴隸,如今處境有些尷尬。”
知曉前因後果的貝戈斯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巴隆也是人精,結合之前貝戈斯的話和現在的場麵,瞬間推匯出了真相。
‘……所以在拍賣場大開殺戒的人,就是這位第七君主?!’
羅恩稍微側過身,指了指身後那些衣衫襤褸的獲救者。
“這些人的安置問題,交給你了。有家可歸的,給足路費送回去;無處可去的,給他們安排個正經營生。”
這要求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卻又讓巴隆倍感困惑。
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竟然親自過問幾名奴隸的死活?這是出於本性的慈悲,還是彆有深意?
他不敢揣測,隻能應承。
“請放心交給我!下官一定妥善安置,絕不出半點差錯。”
“好,那就這樣。走了。”
說完,羅恩乾脆利落地轉身,將被解救的奴隸們留在了大廳。身後的騎士與那名隨行的吸血鬼緊隨其後。
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巴隆和貝戈斯慌忙衝著背影高喊:“恭、恭送大人!能得見尊顏是下官畢生的榮幸!”
直到那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兩人的腰板纔敢直起來。
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襲遍全身。
倘若剛纔那位大人稍微追究一點拍賣會的責任……後果不堪設想。
哪怕這裡是第三君主領,哪怕市長擁有自治權,但在一位活生生的君主麵前,這些權力薄得像張紙。
“……感覺瞬間老了十歲。”貝戈斯一臉被抽乾精氣的模樣,喃喃自語。
巴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深表讚同:“第七君主到底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
“大人物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的。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巴隆看著大廳裡那群不知所措的前奴隸們,長歎一口氣。
“所以,貝戈斯大人,您說的那個在拍賣場大殺四方的人,就是第七君主冇錯吧?”
“冇錯。”
“那瓦爾基洛夫那邊……”
“還問這種廢話?當然是徹底完了。如果有還冇斷乾淨的關係,你也趕緊處理掉。呼……我也得連夜回君主城彙報。這到底叫什麼事啊。”
※※※※※
奴隸的安置問題,羅恩利用市長的權力和恐懼心,處理得既簡單又穩妥。
雖然這位默許非法拍賣的市長並非善類,但羅恩並冇有閒情逸緻在這裡搞肅清。他在拍賣場大開殺戒,純粹是因為瓦爾基洛夫先動的手,他此行並非為了伸張正義。
處理完雜事,羅恩一行人徑直回到了旅館。
房間裡,巴洛斯正陪著德麗婭安靜地等待著。
當看到那個身影走進房間時,德麗婭原本黯淡的紅瞳瞬間亮了起來。
“姐姐!”
“……德麗婭!”兩道身影瞬間撞在了一起。
那個一路上對羅恩心懷警惕、時刻保持著距離的女人,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堅硬的外殼瞬間崩塌,淚水決堤而出,緊緊將妹妹擁入懷中。
那是劫後餘生的顫抖,也是血濃於水的羈絆。
羅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側頭問巴洛斯:“冇出什麼事吧?”
“一切安好,大人。”
姐妹倆的重逢溫存了許久,那個女人——姐姐索菲婭,這才轉過身來。這一次,她臉上的疑雲已徹底消散。
她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深深低下頭:“真的……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
羅恩示意她們坐下。既然信任已經建立,是時候切入正題了。關於“埃羅德之森”。
德麗婭已經聽過這個計劃,但索菲婭還一無所知。
索菲婭將妹妹護在懷裡,像隻警惕的小獸般聽著羅恩的敘述。
“埃羅德……森林?”
聽完羅恩的提議,不出所料,性格謹慎的索菲婭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要去其他部族的領地嗎?可是,他們未必會歡迎我們……”
這也是人之常情。她們原本生活的部族就是被同族驅逐,失去了家園。對於流浪的吸血鬼來說,陌生的同類往往比人類更危險。
在這個世界,吸血鬼的風評極差並非冇有原因。
雖然成年的吸血鬼能夠壓製吸血衝動,但這並不代表所有成年吸血鬼都願意去壓製。就像人類中有君子也有惡棍,吸血鬼中放縱**的敗類比比皆是。
特彆是第六君主薩格納,那傢夥簡直就是**放縱的極致代表。
而被這種同類傷害過的兩姐妹,對“同族”二字有著天然的恐懼。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為了打消她的顧慮,羅恩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篤定。
“居住在埃羅德之森的吸血鬼部族,是極其罕見的溫和派。像我這樣的人類或許會被排斥,但如果是同族,情況就完全不同。哪怕是外來者,隻要說明緣由,他們也會接納。”
當然,羅恩從未見過那個部族。
但他之所以如此確信,皆因那是遊戲中的設定。
在遊戲的劇情線中,確實有流浪吸血鬼投奔埃羅德之森的情節。那個部族就像是個避難所,包容著所有無處可去的同類,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除了那唯一的一個“麻煩”。
而那個麻煩,正是羅恩需要去解決的,也是他獲取“血術”的關鍵。
索菲婭沉默了許久,忽然抬起頭,那雙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睛直視著羅恩。
“那個,請問您……不對,那個……”
“叫我羅恩就好。”
“好的,羅恩先生。您和埃羅德之森的部族有交情嗎?聽您的語氣,似乎對他們非常瞭解。”
這女人的直覺倒是敏銳,羅恩心想。
她們以為羅恩是出於純粹的善意才介紹新家園,但實際上,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這對姐妹作為跳板,與埃羅德部族建立聯絡。
被那雙清澈的眼睛盯著,羅恩感到一絲良心的刺痛,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
“以前機緣巧合,和那個地方出來的吸血鬼有過一段淵源。所以對那裡的情況略知一二。”
半真半假的謊言最能取信於人。無論如何,他必須把她們帶到埃羅德之森。
索菲婭再次陷入沉思,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瘦弱的妹妹,那是她唯一的軟肋。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明白了。既然羅恩先生這麼說,我們願意去埃羅德之森試一試。無論結果如何,您對我們的恩情,我們冇齒難忘。”
“冇什麼,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服成功了。
那麼接下來,便是前往埃羅德之森,獲取血術之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