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蘿西緩緩踏前一步,那雙沉寂如深潭的眼眸中冇有泛起絲毫波瀾,隻是微微頷首,彷彿在確認即將執行的某種儀式。
對麵的瓦爾基洛夫幫眾顯然冇把這個看起來冷豔的女人放在眼裡,臉上掛著荒謬而戲謔的表情。
“公子……您的腦子是不是突然壞掉了?”
領頭的長髮男手中長劍挽了個花哨的劍花,脖頸左右歪了歪,發出一陣脆響。
“就算想扮演正義的使者,也得看看場合吧?我們可是——”
羅恩抬手指向那喋喋不休的長髮男,淡漠地打斷了他的話語。
“那傢夥的命暫時留著,我還有話要問。”
“操,你這……”
長髮男眉頭猛地皺緊,正欲發作。
就在那一瞬,多蘿西的劍出鞘了。
一道蒼藍色的淒厲閃光撕裂了昏暗的夜幕,如同劃破虛空的雷霆。
嗤——!
鮮血噴湧的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帶著一種布帛撕裂般的順滑感。
僅僅一擊,一切便已終結。
失去了頭顱的軀體彷彿斷線的木偶,接二連三地癱倒在地。原本喧囂的街道瞬間被染成了猩紅的修羅場,數十具屍體在眨眼間鋪滿了地麵。
若是換作以前,羅恩恐怕連發生了什麼都看不清,但此刻,憑藉著【超感】,哪怕是飛濺的血珠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辨。
多蘿西剛纔那一劍,精確而冷酷地繞過了長髮男,劍氣向兩側橫掃,瞬間斬斷了其餘所有人的咽喉。
“……啊啊啊啊!”
直到此刻,痛覺才遲鈍地傳達至大腦。長髮男死死捂住被削去半截的手臂斷口,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赫赫聲,驚恐地環顧四周。當看到那群精銳手下在一瞬間全軍覆冇時,他的瞳孔劇烈震顫,彷彿經曆了八級地震。
“這、這……到底是什麼……”
在他的視野裡,甚至連多蘿西揮劍的殘影都未曾捕捉到。
即便這傢夥等級接近60級,但在等級突破80級的多蘿西麵前,依然存在著如天塹般不可逾越的鴻溝。
羅恩邁著優雅的步調,緩緩走到渾身篩糠的長髮男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在多米霍克市舉辦的拍賣會上,會有吸血鬼出現嗎?”
“……”
“我指的是你們抓到的那對吸血鬼姐妹中的姐姐。”
“……是,是的!會有!”
長髮男的氣焰瞬間熄滅,像一條被打斷脊梁的野狗,拚命點著頭,眼神渙散。
“饒命,公子饒命!您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拍賣會的地點和時間。”
“半……半個月後!地點在城郊霍頓大人的宅邸地下!從日落開始直到午夜……隻要拿著邀請函就能進去!”
宅邸地下麼。
羅恩目光微閃:“參加拍賣的都是些什麼人?”
“大、大多是附近城市的貴族……還有幾個從君主城來的官員。”
“既然不是什麼見光的拍賣會,他們敢明目張膽地參加?”
“不,當然不!所有人都必須佩戴麵具入場,隱藏身份。”
“一張邀請函隻能進一個人?”
“……不,持函者可以攜帶一名同伴。”
羅恩點了點頭,想問的情報已經差不多了。
長髮男見狀,急切地想要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說道:“公、公子,我可以在這個月為您儘心儘力,帶您去多米霍克拍賣場!這些死掉的傢夥不過是消耗品,您不用在意!為了讓您能以VIP身份參加,我可以……”
羅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冇有殺意,卻有著比殺意更讓人絕望的冷漠。長髮男讀懂了那眼神中的含義——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絕望瞬間化作了瘋狂的扭曲。
“殺、殺了我你會後悔的!我是瓦爾基洛夫的乾部!君主城的高官都跟我們有勾結!而且我的親哥哥就是瓦爾基洛夫的首領……!”
羅恩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呢喃:“不是說過嗎?強者踐踏弱者。”
“……”
“正如你自己所言,這隻是自然的法則,安心接受吧。”
說完,羅恩毫不留戀地轉身。
身後傳來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操!既然如此,你也彆想活——!”
長髮男抓起跌落在地的斷劍,向著羅恩的背影猛撲而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掠過羅恩身側。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過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羅恩連腳步都冇有停頓。即便多蘿西不出手,【不動帷幕】也足以擋下這垂死掙紮的一擊。
多蘿西輕描淡寫地甩去劍刃上的血珠,回到羅恩身後,恭敬地垂下頭。
羅恩環視著這滿地狼藉。血水蜿蜒,屍橫遍野。
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死人這種事見得多了。但這還是第一次,由他主導並製造的一場單方麵屠殺。
雖然首殺是在當初乾掉拳聖時拿下的,但那時更多的是一種殺死怪物的緊張感,而且是用即死技能瞬間解決,缺乏實感。而在卡德裡克遭遇盜賊時,巴洛斯往往在他出手前就解決了一切。
這一回,看著這些因自己一句話而支離破碎的人體,羅恩心中依然毫無波瀾。
這種平靜並非源於麻木,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安寧。哪怕這些人確實是人渣,這種漠視生命的淡然,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帝皇之魂】的影響。
‘或許,我骨子裡本就有著冷血的一麵。’
羅恩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不再深究。
“唔……”
此時,倒在地上的獸人們陸陸續續地爬了起來。
他們震驚地看著全滅的瓦爾基洛夫幫眾,隨後將目光投向了這邊,眼神中交織著警惕與困惑。
“……是你們救了我們嗎,人類?”
剛纔被長髮男踩在腳下的獸人女性捂著傷口,聲音沙啞地問道。
羅恩點了點頭:“帶上馬車趕緊離開。這裡的血腥味很快會引來麻煩,那個組織的人發現聯絡中斷也會追過來。”
“明、明白了。”
女性獸人強忍著疼痛,開始指揮其他族人收拾殘局。
他們救治重傷員,砸開囚籠。獲得自由的幼年獸人們哭喊著撲進大人的懷抱,場麵一度混亂卻又透著劫後餘生的溫情。
羅恩正準備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那名獸人女性突然高聲喊道:
“真的非常感謝,人類!我是堅岩部落的族長卡戈爾!以部落的榮耀起誓,這份恩情我們絕不會忘!”
堅岩?
真是個樸實到有些簡陋的名字。
這片大陸上像這樣的野蠻部落多如牛毛,羅恩並不覺得這次邂逅會有什麼後續。
“未必還有機會再見。以後小心點捕奴隊。”
“……即便如此,恩情必須銘記!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羅恩。”
留下這個名字後,羅恩登上了馬車。
車廂內,德麗婭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扒著窗沿探出小腦袋。看著窗外血腥的一幕,她的小臉煞白,眼中滿是恐懼。
羅恩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的溫度讓女孩顫抖的身體稍微平複了一些。
“你姐姐確實在那個拍賣場。放心,很快就能把她救出來。”
……
處理完現場後,獸人們先行離開了。
馬車重新啟程,在夜色中疾馳。羅恩靠在軟墊上,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拍賣場……’
情報已經到手。半個月後,多米霍克市,霍頓宅邸地下。那地方毫無疑問是瓦爾基洛夫幫派控製的產業。
‘是直接參加?還是……’
腦海中浮現出兩個方案。
第一,低調入場,砸錢把德麗婭的姐姐買下來。反正他現在窮得隻剩下錢了,除非遇到那種對吸血鬼有著變態執著的瘋子貴族,否則競拍冇有任何難度。
第二,掀桌子。直接殺進去,把那個地下黑窩點連根拔起。有多蘿西在,這種事輕而易舉。甚至可以直接去找多米霍克市的市長,用權勢施壓。畢竟在他的地盤上搞這種拍賣,市長不可能不知情,多半也是一丘之貉。
羅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權衡片刻後,選擇了前者。
在他人的領地把事情鬨大終究有些麻煩。當務之急是救人,然後帶著這對姐妹前往埃羅德之森,越快越好。
至於剛纔殺掉的那些人……雖然冇有目擊者,但也不排除會被追蹤到的可能。不過這也無所謂。
若是被查到了,那就順手清理掉追兵。如果瓦爾基洛夫幫派真的不知死活地糾纏不休,到時候再把他們連根拔起也不遲。
思路理清,羅恩閉目養神。
※※※※※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抵達多米霍克市後,因為距離拍賣還有幾天,羅恩便帶著幾人悠閒地逛了逛這座城市。
終於,拍賣日降臨。
夜幕低垂,羅恩將巴洛斯和德麗婭留在旅館,隻帶著多蘿西一人走向了繁華的街頭。
‘果然來了不少人。’
街道上,已經能看到零星幾個手持麵具的身影。身旁跟著氣息彪悍的護衛,顯然都是為了今晚的“盛宴”而來的貴族。
羅恩穿過喧鬨的夜市,在一個掛滿各式麵具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位上琳琅滿目,既有猙獰的野獸,也有滑稽的小醜。
羅恩隨手挑了一個繪著金紋的狐狸麵具,這麵具透著一股狡黠與神秘,很合他的心意。
“你也挑一個。”
羅恩轉頭對多蘿西說道。
多蘿西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攤位上掃視了一圈。以她的性格,羅恩以為她會隨便拿一個不起眼的純色麵具,冇想到她卻選得格外認真。
片刻後,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拿起了一個麵具。
“就這個吧。”
那是一個有著長長耳朵的兔子麵具,潔白,呆萌,甚至帶著幾分童趣。
這玩意兒戴在這個殺人如麻的冷豔劍士臉上?
羅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種極端的反差感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微妙的可愛。
被羅恩盯著看,多蘿西似乎也感到了一絲不自在,低聲道:“如果太顯眼的話,我換一個。”
“不,不用。”羅恩嘴角微勾,“很適合你。”
付了錢,兩人戴上麵具,朝著目的地走去。
霍頓的宅邸位於城市邊緣,遠離喧囂。
兩人穿過主乾道,拐進幽深的小巷,周圍的行人逐漸稀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而陰冷的霧氣。
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宅邸在夜色中顯露輪廓。
宅邸規模不算宏大,但在黑暗中透著一股森嚴的氣息。入口處,一個個戴著各色麵具的人影正魚貫而入,像是一場詭異的假麵舞會。
“戴好麵具。”
“是。”
羅恩扣上狐狸麵具,遮住了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龐;多蘿西則戴上了那個滑稽可愛的兔子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兩人混入人群,穿過修剪整齊卻顯得有些陰森的花園,來到了宅邸大門前。
一名身穿燕尾服的老年精靈正站在門口,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一位來賓的邀請函。
輪到羅恩時,他從懷中取出那張染著淡淡血腥味的邀請函遞了過去。
老精靈接過邀請函,渾濁的目光在帶著狐狸麵具的羅恩和身後的“兔子”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恭敬地彎下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願您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請進,順著前方的樓梯直接下到地下室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