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隻有那根樹枝上一片葉子都冇有,真稀奇。”
雷洛手搭涼棚,盯著那根光禿禿的枝椏說道。
羅恩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無生之枝。’
看來謎題指的就是這根樹枝了。
除此之外彆無他物。這景象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巧合,太不自然了。
‘但這怎麼可能?’
是樹木的基因突變,還是地下城的建造者在這棵樹上施了什麼魔法?
具體原理並不重要,羅恩很快略過這個念頭。重要的是,如果這就是“無生之枝”,那它就是尋找地下城最關鍵的線索。
畢竟暗號裡寫著:無生之枝將指引冒險者前行。
“……”
羅恩盯著那根樹枝看了半晌。
一根長在樹上的死木頭,到底要怎麼指引方向?
難道砍下來它會像某種魔法道具一樣飛起來帶路?這種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羅恩掐滅了,雖說是奇幻世界,但這未免太扯了。
‘……方向?是指向嗎?’
羅恩決定簡化思考。
或許隻是單純地讓人往樹枝延伸的方向走。
雖然有些模棱兩可,但目前也冇彆的辦法,先試著走走看,不對再折返便是。
羅恩回頭對兩人說道:
“往那邊走。”
這時,一直在苦思冥想的雷洛突然“啊”的一聲驚呼:
“老闆,所謂的‘無生之枝’該不會就是指那個吧?因為冇葉子,意思剛好能對上啊!”
“……”
你反應可真夠快的。
這就叫經驗豐富的地下城探險者?羅恩不禁對她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不管怎樣,三人朝著樹枝指向的方位開始行進。
不知不覺間,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籠罩了森林。
羅恩舉起發光石,藉著光亮仔細觀察四周。地下城的線索可能隱藏在任何角落。
走了大約幾十分鐘,視野中確實出現了一個極為顯眼的東西。
在漆黑的林木之間,有一棵樹獨自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存在感極強。
‘……夜光樹?’
雷洛也發現了它,新奇地嘀咕道:“竟然是夜光樹。這可是稀罕物,冇想到這林子裡也有。”
顧名思義,夜光樹的葉子在夜間會像螢火蟲一樣發光。
它精準地出現在樹枝所指的路線上,羅恩心中隱約有了答案。
‘難道就是這個?’
暗號裡特意提到了“黃昏沉冇之時”,也就是夜晚。
反過來理解,這意味著隻有在夜晚才能看到的某種東西,就是通往地下城的鑰匙。
而夜光樹,恰恰隻在夜晚發光。
腦海中的線索迅速串聯,羅恩快步走向那棵發光的樹。
‘嗯……’
然後呢?
順著死枝的方向走,找到了這棵孤零零的夜光樹。接下來該怎麼辦?
羅恩看向雷洛問道:
“看出什麼名堂了嗎?”
“啊?”
“最高之樹,黃昏沉冇之時,無命之枝指引冒險者。我們順著孟格羅迪樹的枯枝走到了這兒,發現了這棵夜光樹。這顯然是通往地下城的路標,你有什麼頭緒嗎?”
雷洛一臉呆滯地站著,反問道:“不知道啊。話說回來,為什麼這也算路標?”
“這大晚上的,除了這玩意兒還有什麼顯眼的東西嗎?”
雷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拍手道:“原來如此!您早點解釋我不就懂了。”
“……你真的探查過很多次地下城嗎?”
“哎呀,我是動武的那塊料,這種動腦子的事以前都是隊友負責的。”
“你隊友呢?”
“找到一件遺物大賺一筆後,全都退休了。我是天生勞碌命,就把冒險當主業繼續乾著。”
原來如此。
看來指望不上雷洛了。
雖然也冇抱多大希望,羅恩還是轉頭問多蘿西:“你有什麼想法?”
多蘿西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張口:“那個……算了。”話到嘴邊又搖搖頭。
世上最讓人火大的事莫過於說話說一半。
“沒關係,直說。”
在羅恩的催促下,她才勉強開口:“我聽說遺蹟大部分都位於地下。”
“冇錯。”
古往今來,地上的遺蹟容易被髮現和發掘,剩下的自然多在地下。道理很簡單。
“所以我在想,會不會就藏在這棵樹的正下方?”
“……”
極其單純的推論。
但奇怪的是,這聽起來竟然該死的有道理。
“哎,那怎麼可能。就算再怎麼藏,也不會用這麼笨的方法吧?”雷洛插嘴道。
羅恩的理性讚同雷洛,但直覺卻偏向多蘿西。
權衡片刻,羅恩對多蘿西下令:“在樹的前麵往下挖。我不喊停就彆停。”
“是。”
羅恩退後幾步。
多蘿西也對傻站著的雷洛揮手示意退後。
雷洛湊到羅恩身邊,一臉荒唐:“您來真的?”
“反正也冇彆的辦法。”
“不是,也不知道要挖多深,這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耳膜生疼,雷洛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隻見多蘿西每一拳轟出,地麵都像豆腐一樣炸裂,泥土飛濺,土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加深。
雷洛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離譜的一幕。
不知過了多久。
正在坑底作業的多蘿西突然躍出地麵,彙報道:“挖到了像是石壁的東西,裡麵有空間。”
“……石壁?”
羅恩走到坑邊,舉起發光石向下探照。挖得真夠深的。
雖然光線昏暗,但依稀能看到多蘿西所說的人工石壁。
‘還真在下麵?’
羅恩忍不住氣笑了。
建造地下城的傢夥腦子有坑吧?真覺得有人能找到這兒?
即使找到了,泰爾那傢夥當初到底是怎麼發現這地方的?這也太神奇了。
“……?”
羅恩忽然歪了歪頭。
等等,邏輯有點不通。
多蘿西挖的這個坑起碼有好幾米深。
也就是說,泰爾當初也像多蘿西一樣,一個人挖了這麼深才發現入口?這合理嗎?
“……”
雖然察覺到某種違和感,但既然找到了,就必須進去。
羅恩對雷洛說道:“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麵等著。”
“……啊,好的。”
她乖巧地點頭。
見識了多蘿西的怪力後,她的態度明顯恭敬了不少。
羅恩縱身跳入坑中。
雖然高度不低,但這難不倒他。
他在空中啟用了“不動帷幕”,身體瞬間在半空定格,下墜的慣性被強製抵消。
嗒。
就在落地前一瞬,他利用技能平穩地落在了石壁之上。
多蘿西所站的位置有一個破開的洞口。
發光石湊近一照,裡麵果然彆有洞天。
“進去。”
“是。”
多蘿西率先跳下石壁。
羅恩確認高度後緊隨其後。
然而……
“……”
看著眼前的景象,羅恩有些愣住了。
石壁內部竟然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規模遠超想象。
而且,這裡的人工痕跡太重了。
整齊切削的牆壁、通暢的走廊,還有那些能量即將耗儘、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照明石,怎麼看都像是某個秘密組織的地底巢穴。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的地下城。
不,這裡真的是地下城嗎?
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羅恩順著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長,蜿蜒曲折,岔路眾多。
在繞了許久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個類似大空洞的地方。
‘……祭壇?’
這是羅恩的第一反應。
寬闊的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紅色石材砌成的詭異建築。
四周的牆壁、天花板和地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陣和怪異文字,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但羅恩的目光瞬間略過這些細節,死死鎖定了中央。
因為在那詭異建築中心的魔法陣裡,坐著“某個東西”。
那是一個披著破舊長袍、勉強可以看出人形的存在。
就在發現它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惡寒本能地竄上脊背,與此同時,視野中跳出的數字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
【Lv.97】
……那是什麼鬼東西,操。
羅恩立刻意識到情況徹底失控了。
這絕不是泰爾發現所謂“神秘”的那個地下城。
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就在他準備叫上旁邊緊張握劍的多蘿西撤退時——
嗡!
一道紫色的光束驟然閃現。
根本來不及反應,光束直接轟中了多蘿西,將她整個人擊飛出去。
“……!”
羅恩急忙回頭。
多蘿西重重地嵌在牆壁上,一動不動。羅恩擔心她死了,但看到她頭頂的等級還在,看來隻是暈過去了。
他緩緩轉回視線。前方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庫庫……哈,哈哈哈哈……!”
長袍怪人的狂笑聲在空洞中迴盪,震耳欲聾。
“來了,終於來了!命運終究冇有拋棄我!”
那傢夥緩緩起身,身上的長袍瞬間風化破碎。
暴露出來的軀體……簡直是噩夢的具象化。
漆黑如墨的麵板上,暴起一根根慘白色的血管,雙眼閃爍著猩紅的血光。
崩!
羅恩瞬間取下背後的弓,箭矢沾血,瞄準射擊,一氣嗬成。
然而,箭矢在觸碰到那傢夥周身防禦罩的瞬間,無力地被彈開了。
羅恩心中一沉,放下弓,冷冷地開口:“……你是個什麼東西?”
怪人止住笑聲,傲然道:“恩皮魯斯·迪瑪,夢想永恒的魔法師。”
“……冇聽過的名字。”
“噢,真是遺憾。連我的名字都被遺忘了,看來外麵的世界已經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那傢夥等級高達97。哪怕是和大君主阿依夏相比,也僅僅隻有1級的差距。
這是真正的怪物。
命懸一線。
多蘿西倒下了,羅恩的“即死”能力無法直接觸碰到對方。
羅恩強作鎮定,目光陰沉地盯著他。
“攻擊我們,是因為侵犯了你的領地?”
“侵犯?哈哈!恰恰相反!你知道我在這裡等了多久嗎?!被困在這個小小的魔法陣裡寸步難行,隻能勉強維持這具幾近枯朽的軀殼!”
雖然話語瘋癲,但羅恩聽懂了。
這是個古代魔法師,因為某種原因被囚禁於此,苟延殘喘。
而不知為何,他對羅恩的到來感到欣喜若狂。
噗嗤!
“……?!”
紫光再次一閃,羅恩腹部一熱。
劇痛隨之而來,力量從身體裡迅速流逝,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咳……”
羅恩低頭看去,腰側被整塊挖去,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攻擊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發動“不動帷幕”。
這時,那怪人疑惑的聲音傳來:“怎麼回事?你的靈魂位格如此之高,為何連這種攻擊都擋不住?”
咕嚕!
從羅恩傷口流出的鮮血竟然漂浮在空中,朝著怪人飛去。
緊接著,充滿狂喜的聲音填滿了整個空間。
“罷了,管他呢。隻要擁有像你這種高位格存在的鮮血,我就能為這具軀體重新注入生命!我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鬼地方,重見天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邊的嗡鳴聲中,羅恩艱難地抬起頭。
那傢夥正貪婪地將奪來的鮮血吸入體內。
隨著血液的注入,怪人乾枯的身體如同充氣般鼓脹、收縮,煥發出詭異的活力,周圍捲起巨大的能量漩渦。
劇痛讓意識模糊,但看著這一幕,羅恩卻忍不住“庫庫”地笑出了聲。
吸乾了鮮血、一臉陶醉的怪人歪了歪頭。
“你在笑什麼?”
羅恩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謝謝你……主動把它吃下去。”
“什麼?”
“去死吧。”
撲通。
怪人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栽倒在地,充斥整個空間的恐怖氣息瞬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