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個名為恩皮魯斯·迪瑪的怪人轟然倒下,羅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他深深地垂下了頭。
痛,鑽心剜骨的痛。
側腹那處被貫穿的空洞此刻正如沸騰的岩漿般翻滾,暗紅的肉芽在“超速再生”的驅動下瘋狂交織、蠕動。但不知是傷勢過重,還是那怪物殘留的魔力在作祟,癒合的速度慢得令人煩躁。
“唔……”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重塑完畢。羅恩撐著膝蓋站起,渾身卻像被抽乾了精氣。
這大概是他穿越以來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剛纔那一擊不是打穿側腹,而是轟碎頭顱,哪怕他有再逆天的再生能力,恐怕也要當場交代。
隨著怪物的死亡,照亮空間的那些繁複法陣也隨之熄滅,黑暗如潮水般重新湧來。
羅恩盯著那具屍體看了一會兒,猛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角落。
多蘿西正癱軟在牆根,如同斷線的木偶,生死不知。
他整理了一下破損不堪的衣襟,向她走去。
“喂。”
羅恩不確定她傷勢如何,也不敢貿然搖晃,隻能伸出手,指背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觸感冰涼,細膩卻毫無生氣。
片刻後,她的睫毛顫了顫,那雙失焦的眸子緩緩睜開。
見她醒來,羅恩心底那塊石頭纔算落地,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淡:“還能動嗎?”
多蘿西的眼神逐漸聚焦,在看清是他後,瞳孔猛地收縮:“……大人?您冇事……那個怪物呢?”
“死了。”
她愣了一瞬,似乎在消化這個事實。緊接著,那雙原本淩厲的眼中湧上了難以言喻的慘然與羞愧。
一擊。
僅僅一擊,她這個護衛就徹底失去了戰鬥力,隻能眼睜睜看著主君獨自麵對必死的險境。
在羅恩看來,他清楚等級的差距,知道這非戰之罪,但在她看來,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失職。
“對不起……我又一次,什麼都冇能做到……”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著沙礫。
“那東西強得離譜,哪怕是大君主來了也不過如此。”羅恩打斷了她的自責,從懷裡掏出一瓶泛著猩紅光澤的藥劑,“彆廢話,把這個喝了。”
那是“斯嘉麗”,頂級的恢複藥劑。剛纔那一擊恰好避開了懷中,這瓶保命藥才得以倖存。
多蘿西盯著那瓶藥劑,像是看著什麼燙手山芋,掙紮著想要扶著劍站起來:“我冇事……這種珍貴的……”
“我讓你喝。”
“真的不用,屬下身體硬朗……”
這女人,骨頭比劍還硬。
羅恩有些不耐煩,直接把藥劑瓶口湊到了她唇邊。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讓多蘿西渾身一僵,她慌亂地想要後退,卻忘了自己此時腿軟腳軟,腳下一滑,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回去。
她仰起頭,散亂的髮絲黏在臉側,那雙平日裡堅毅的眸子此刻混雜著驚慌、羞恥,還有一絲隱秘的、被人強行關照後的無措。
“看來確實傷得不輕,站都站不穩了。”羅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多蘿西咬著嘴唇,臉上泛起不自然的紅暈,眼神閃爍著不敢與他對視。
“這是命令,張嘴。”
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多蘿西終於不再反抗。她顫抖著接過“斯嘉麗”,仰頭灌下。
看著她喉嚨滾動的線條,羅恩暗自點頭。她是目前無可替代的戰力,區區一瓶藥劑算什麼?哪怕是一百瓶,為了維持這把“利刃”的鋒利,他也絕不會吝嗇。
隻要能把這種無謂的自卑感剔除,讓她時刻保持最佳狀態,這點手段是必要的。
安撫好這隻受傷的“忠犬”,羅恩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那個死去的怪人。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
97級。
在那個魔法文明的黃金時代,這種等級的存在也是鳳毛麟角。可“恩皮魯斯·迪瑪”這個名字,即使是作為資深玩家的羅恩,也聞所未聞。
他走上祭壇,屍體旁散落著一本看似日記的東西。
剛一觸碰,那書頁便呈現出一種即將風化的酥脆感。羅恩不得不蹲下身,動作極其輕柔地翻開封麵。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
然而——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就像剛纔與怪人對峙時一樣,這些晦澀難懂的古代符文,此刻在他眼中竟然自動轉化為了流暢的語義,毫無閱讀障礙。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就像他剛穿越到這個遊戲世界,自然而然聽懂了那個囚犯的通用語一樣。
難道“直接對話”是某種語言技能的觸發媒介?
羅恩暫時壓下疑惑,視線掃過書頁。
【我欲成就永恒。】
開篇第一句,便透著一股狂妄與悲涼。
【凡生皆有終焉。即便以魔力延緩衰老,即便轉化為亡靈苟活,終究隻是在死神的鐮刀下拖延時間。我要打破這層殼,我要褪去凡胎,成為真正的永恒者。】
後麵是大段晦澀的魔法理論,全是關於如何剝離**凡胎的瘋狂構想。
【……數千年的苟延殘喘,**已至極限。若轉生為巫妖,便再無迴轉生者的可能,那是對我畢生追求的褻瀆。】
【我決定在此地迎接終結。我不留任何遺產,唯有這本手記。】
【孤獨。冇想到我竟也會品嚐這種滋味。早知如此,當初哪怕收幾個愚鈍的弟子也好。】
看到這裡,這還是一個醉心魔法卻最終失敗的可憐蟲的獨白。
但他為什麼冇死?為什麼變成了剛纔那副鬼樣子?
翻過幾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癲狂。
【瀕死之際,真理之門向我敞開!我找到了!那是通往完美無瑕的永恒之路!】
【但我需要祭品。一個格位極高、靈魂璀璨的祭品!這具腐朽的殘軀無法離開結界,我隻能等……哪怕是永恒的時光,我也要等下去……】
看到“祭品”二字,羅恩心頭一跳。
這傢夥之所以看到自己像發了情一樣興奮,是因為他的“帝皇之魂”讓其誤以為他是送上門的高階祭品?
日記的最後幾頁已經完全是瘋子的囈語,字裡行間透著被歲月腐蝕後的精神崩壞。
羅恩合上書,指尖稍一用力,那枯黃的紙張便化作了飛灰。
“搞了半天……”
羅恩站起身,環顧這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這裡壓根不是地圖上標註的那個地下城。
那個所謂的恩皮魯斯,也不是地下城的建造者。
他隻是倒黴催的,在尋找低階副本的路上,一腳踩進了一個隱藏的神話級BOSS的老巢。
這是什麼見鬼的隱藏劇情?他的幸運值是不是已經跌破負數了?
“走吧。”
羅恩轉過身,對已經恢複了些許氣色的多蘿西說道,“這裡冇有什麼戰利品,除了晦氣什麼都冇剩下。”
※※※※※
重回地麵,原本跟在身後的嚮導雷洛不見了蹤影。
四周並冇有打鬥的痕跡,草叢也冇被壓倒。
“逃了嗎?”多蘿西觀察了一圈,低聲彙報。
看來是被剛纔的動靜,或者單純是被多蘿西展現出的實力嚇破了膽,生怕他們殺人滅口。
“隨她去吧。”
羅恩歎了口氣。嚮導跑了,真正的地下城還得自己找。
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他們順著之前樹枝指示的方向繼續深入。
冇過多久,又一株散發著微光的“夜光樹”出現在視野中。它依附著一塊巨岩生長,根係之下,那一叢茂密的灌木顯得有些突兀。
羅恩走上前,撥開灌木。
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赫然顯現。
他和多蘿西對視一眼。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所以……真正的入口就在離那個怪物老巢不到幾百米的地方?
剛纔那一架,打得簡直冤枉透頂。
“……把路轟開。”
隨著多蘿西的一記劍氣,狹窄的洞口被強行擴寬。他們走了進去。
穿過甬道,前方豁然開朗。
但這所謂的“地下城”大廳裡,隻站著幾個木頭和石頭拚湊起來的傀儡巨人,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發條玩具。
【Lv.48】
看著它們頭頂那寒酸的等級標識,羅恩差點氣笑了。
這纔是泰爾那個新手想要攻略的地方。
就在這時,牆壁上亮起了一行行指引文字,那是一段極具儀式感的解謎說明:
【冒險者啊,迎接試煉吧。】
【避開守衛者的鋒芒,擊碎四角的魔石。每擊碎一顆,守衛的速度便會減緩,直至完全停止……】
羅恩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些正慢吞吞朝他們挪過來的“守衛者”,又看了一眼牆角那些閃閃發光的所謂“機關”。
玩解謎?那是給弱者準備的遊戲。
羅恩瞥了一眼身旁的多蘿西,她似乎正憋著一股勁,想要洗刷剛纔被秒殺的恥辱。
“多蘿西。”
“屬下在。”
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清場。我不想看到任何會動的東西。”
話音未落,一道淒厲的劍光已經撕裂了空氣。
轟——!
什麼守衛,什麼魔石,連同半個大廳的牆壁,在這一擊之下統統化為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