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米德工坊內,空氣彷彿凝固。
巴剋死死捂著胸口,指縫間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顫抖的雙手無論如何也止不住那溫熱的流逝。
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的瓦利亞,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地開口。
“……是我們無禮了,請您寬恕,蘭斯大人。”
如果不立刻低頭,恐怕下一秒落地的就不僅僅是尊嚴,而是誰的人頭了。
哪怕瓦利亞在北境商界呼風喚雨,但在真正的君主權柄麵前,那些影響力脆弱得如同薄紙。更何況,眼前這位一劍重創巴克的,是赫赫有名的鐵血騎士團副團長——蘭斯·克拉德爾。
這樣的大人物親自現身,本身就意味著事態的嚴重性超乎想象。而他口中傳達的旨意,更是讓瓦利亞遍體生寒。
‘君主的命令……為什麼……’
新即位的第七君主,為什麼會指名道姓要見自己和斯嘉麗?他不是昨天纔剛剛抵達這座城市嗎?
更讓瓦利亞感到不安的是這位副團長的態度。
對待自己這邊,那是毫不掩飾的高壓與殺意;可轉向斯嘉麗時,卻謹守著騎士的禮節。這種截然不同的溫差,讓瓦利亞那敏銳的商業直覺瘋狂報警——事情,徹底失控了。
收劍入鞘,蘭斯連看都冇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巴克,徑直走到斯嘉麗身側站定。
“那麼,即刻啟程。”
那副護衛般的姿態讓斯嘉麗也愣住了,她慌亂地回頭看向內森和幾位工坊元老。
“那個,我要是被帶走的話……”
一名元老下意識想開口阻攔,卻在觸及蘭斯冰冷的目光時猛地閉上了嘴。巴克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然而,麵對斯嘉麗的遲疑,這位冷麪騎士卻罕見地放緩了語氣。
“無需擔憂。君主大人特意吩咐,要以禮相待請工坊主過去,想必並非壞事。”
“……”
聽到這話,元老們隻能沉默。既然君主的親信都這麼說了,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哪還有置喙的餘地?
“姐、姐姐……”
內森捂著傷處,踉踉蹌蹌地想要站起來。
斯嘉麗剛想對蘭斯說些什麼,另一位元老急忙上前按住內森:“工坊主,您放心去吧。內森少爺的傷我們會立刻救治……”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騎士們簇擁在斯嘉麗身側,如同眾星捧月。而對瓦利亞,則是幾名騎士麵無表情地圍攏過去,像是押解犯人。
瓦利亞輕歎一聲,回頭看向勉強站立的弟弟,留下一句:“自己去把傷治好。”
隨後,兩人便在騎士團的“護送”下,向著那座巍峨的君主城堡進發。
※※※※※
穿過厚重的城門,踏入內城的那一刻,斯嘉麗不禁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城堡內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空氣中瀰漫著肅殺的鐵血氣息。作為一介平民,她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能踏足這權力的核心。
來到中央主樓前,一位身著燕尾服的老者早已恭候多時。
他向斯嘉麗微微躬身,禮數週全。
“我是管家弗洛托。君主大人正在等候,請隨我來。”
說完,老管家輕飄飄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瓦利亞,那眼神意味深長,隨後便轉身引路。
穿過漫長的長廊,拾級而上,最終他們停在了城堡的最高層。
當頂層中央大廳的大門緩緩推開,映入眼簾的,是背對著落地窗坐在高背椅上的那個男人,以及靜立在他身後的女騎士。
“……?”
看清那男人的麵容時,斯嘉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瞬間睜大,錯愕與震驚交織在臉上。
怎麼可能?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
那個今天早上才光顧過工坊,隨手丟擲三枚白金幣如同扔掉幾枚銅板,買下積壓藥劑的神秘豪客。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君主大人。”
弗洛托恭敬地彎下腰,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迴盪。
這一聲稱呼,如同一道驚雷,在斯嘉麗腦海中炸響。她呆滯地看著那個男人,內森之前的玩笑話此刻竟變得如此荒謬又真實。
新任第七君主……竟然就是他?
“按您的吩咐,斯嘉麗工坊主與瓦利亞會長帶到了。”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檔案,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斯嘉麗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這麼快又見麵了,工坊主。”
直到此刻,斯嘉麗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她慌忙低下頭,行了一個並不標準的禮。
“能覲見第七君主大人……是我的榮幸。”
羅恩的目光並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緩緩移向了一旁的瓦利亞。
那個在商場上長袖善舞的男人,此刻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隻能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毯,聲音顫抖。
“能拜見君主大人,是小人畢生的榮……”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叫你來?”
淡漠的聲音打斷了那虛偽的客套。
那種高高在上、彷彿在審視一隻螻蟻般的語氣,讓瓦利亞感覺血液都要凍結了。
哪怕再遲鈍,此刻他也明白了。第七君主不僅認識斯嘉麗,而且……關係匪淺。回想起騎士們截然不同的態度,瓦利亞意識到,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危機。
在大腦飛速運轉了半秒後,瓦利亞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噗通。
他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
“小人犯了死罪,請君主大人降罰。”
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瓦利亞趴伏在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片刻後,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哦?何罪之有?”
“小人覬覦阿基米德工坊的秘方與勞動力,使出了各種下作手段。阻斷原材料流通、收買交易方、甚至像今天這樣威逼工坊主和元老……”
瓦利亞語速極快,如同倒豆子般將自己的罪行和盤托出。
作為一個白手起家做到如今地位的商人,他很清楚,在一位掌控生殺大權的君主麵前,任何狡辯都是通往地獄的捷徑。既然對方已經插手,說明早已洞悉一切。坦白,是唯一的生路。
一旁的斯嘉麗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商會會長,此刻竟如喪家之犬般卑微。
羅恩將目光轉向她。
“他是這麼說的,工坊主。”
“啊,是……”
“你希望這商會付出什麼代價?”
斯嘉麗一怔,下意識地看向地上的男人。
瓦利亞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了算計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乞求和恐懼。
“工坊主,請您高抬貴手!對於過去的一切,我願正式道歉,並賠償您的一切損失,隻要您開口!我發誓,絕不再對工坊有任何非分之想!”
看著這個甚至對自己用上了敬語哀求的男人,斯嘉麗心情複雜。
雖然厭惡他的貪婪與手段,但此刻若真要借君主之手殺了他,似乎又有些過了。而且,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她至今還有些發懵。
她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接受。”
這場本該劍拔弩張的審判,就這樣戲劇性地落下了帷幕。
羅恩居高臨下地看著瓦利亞,聲音冷得像北境的風。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是!是!絕對不會!”
“滾吧。”
如蒙大赦的瓦利亞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對著羅恩深深一鞠躬,然後像逃命一般跟著弗洛托退出了大廳。
大廳裡隻剩下斯嘉麗一人,她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羅恩看著她侷促的樣子,忽然開口:“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要幫你。”
“……是的,大人。”
困擾工坊許久的生存危機,僅僅因為這位君主的一句話便煙消雲散。這一切太過夢幻,讓她感到極度的不真實。
“理由很簡單。我看中了你身為鍊金術師的潛質。”
“……?”
“那瓶秘方藥劑,非常出色。我不希望瑣事乾擾你的研究,我期待看到你的天賦徹底綻放的那一天。”
斯嘉麗眼中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您的意思是……您不求回報,僅僅是因為惜才?”
“冇錯。”
“……”
“如果無法理解,那就當是你欠我一個人情。”羅恩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或許某一天,我會需要你的能力。就當是為了那一天的到來,我所做的前期投資。”
這話在斯嘉麗聽來依然有些不可思議。
高高在上的君主,會有需要她這個小小鍊金術師的一天嗎?
“好了,若是冇有疑問,你也退下吧。”
逐客令已下,斯嘉麗沉默片刻,隨後鄭重地提起裙襬,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大恩不言謝。若真有那一天……即便微不足道,斯嘉麗也定當竭儘全力,報效大人。”
隨著斯嘉麗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羅恩端起桌上的茶杯,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
‘這老狐狸,滑跪得倒是快。’
想起瓦利亞那毫不猶豫下跪求饒的模樣,羅恩不禁失笑。
本來還準備了一些敲打的手段,結果對方那教科書般的認慫讓這些準備都落了空。不過結果是好的,既解決了工坊的麻煩,又讓斯嘉麗欠下了一個大人情。
雖然現在用不上,但作為遊戲裡重要的正派NPC,這份人情在未來絕對物超所值。
‘那麼,接下來……’
羅恩重新將視線投向桌麵的地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距離“克拉迪內爾”事件爆發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必須儘快離開城堡,去尋找下一個“神秘”。
‘路線還得再斟酌一下。’
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蒐集卡德裡克內的所有“神秘”。首選目標是防禦係的權能——【不動帷幕】。這東西是保命的關鍵。
“君主大人。”
正當羅恩沉浸在路線規劃中時,管家弗洛托去而複返。
羅恩頭也冇抬:“還有事?”
“有客到訪。”
“誰?”
“第四君主大人親臨,說是有要事想見您一麵。”
羅恩正準備放下的茶杯猛地一頓,差點冇拿穩。
……你說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