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君主城堡,羅恩正埋首於繁忙的後續計劃中。
管家弗洛托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呈上了報告。
“這麼快就整理好了?”
羅恩有些意外,這可是今天早上才吩咐下去的任務。他隨手翻閱著弗洛托遞來的幾張羊皮紙。
那是瓦利亞商會至今為止所犯下的肮臟勾當——或者說,一份詳儘的違法清單。
從商會層麵的大規模走私與壟斷,到商會主及其家臣個人的暴行,事無钜細。雖然瓦利亞在紅線上跳舞的技巧頗為高超,冇留下什麼足以讓商會直接覆滅的致命把柄,但對羅恩來說,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事實上,這種調查本身並無必要。
在卡德裡克,君主即是律法。
無論瓦利亞是否違背了法律,隻要羅恩願意,哪怕隻是動動手指,這個龐大的商會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當初弗洛托向他講解君主權柄時,甚至略過了那些至高無上的權力,隻著重強調了幾項限製:比如大君主頒佈的大憲章、君主領地互不乾涉原則,以及嚴禁對他國擅自形式軍事權等。
換言之,隻要不搞出顛覆領地基本結構的暴政,在這片土地上,羅恩就是絕對的神。
之所以還費心做這番調查,純粹是出於羅恩僅存的一絲良知。
作為一名資深玩家,他當然知道瓦利亞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但這畢竟隻有他自己知道。師出無名地碾碎一個商會,總歸有些不符合他現在的格調。
“管家。”
“在,君主大人。”
“去把商會主瓦利亞,還有阿基米德工坊的主人斯嘉麗帶到城堡來。對工坊主那邊,要恪守禮節,務必恭敬。”
“遵命,我這就去辦。”
弗洛托冇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疑問,隻是躬身應答,隨即迅速退下。對於羅恩這一連串命令背後的意圖,這位精明的管家顯然已經心領神會。
羅恩將目光重新投向地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既然說了很快會再見,那就讓我們立刻再見吧。
※※※※※
阿基米德工坊,貴賓接待室。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商會主瓦利亞卻彷彿毫無察覺,優雅地品了一口茶。
“不愧是魔藥大師雲集之地,連這茶水的味道都如此絕妙,真想討教一下秘方。”
坐在他對麵的斯嘉麗麵無表情,冷冷地說道:“這種虛偽的客套就免了吧,商會主。”
“嗬,客套?請不要曲解我發自內心的讚美。”
“直接進入正題吧。浪費您這樣的大忙人的時間,我可擔待不起。”
瓦利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緩緩放下了茶杯。
“我想說什麼,你心裡很清楚。無非是重複那個一直以來的提議,而你也肯定會像往常一樣拒絕。”
斯嘉麗淡漠地回擊:“利用商會的資本量產阿基米德秘傳魔藥,實際上卻是想徹底吞併工坊的技術……這種顯而易見的圈套,還要我說幾次?”
“我還是要說,工坊主對商會的偏見實在太深了。”
“是誰造成了這種偏見?切斷原材料流通、威逼利誘工坊的合作方、這幾年來用儘各種下作手段打壓工坊的,難道不是你們嗎?”
坐在瓦利亞身旁、戴著眼罩的壯漢巴克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工坊主,說話要講證據。我們可是很講禮貌的,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頭上,真是讓人委屈啊。”
“……哈。”
“各位元老怎麼看?為了工坊的未來,作為忠誠的家臣,難道不該勸勸你們固執的家主嗎?”
站在斯嘉麗身旁的一位年邁元老冷哼一聲:“正因為為了工坊的未來,才絕不能接受這種提議。”
“哈哈,真是冥頑不靈。商會全額資助資源和資金,不分潤收益,也不乾涉運營,這樣的條件到底哪裡不好了?”
“代價卻是工坊和家主的秘傳技術。等到附近的弗利克市那家聽命於你們的工坊吸收了技術,你們就會一點點蠶食我們的客戶。最終,阿基米德要麼慢性死亡,要麼徹底淪為商會的附庸,變成冇有靈魂的製藥機器。商會主,難道還有比這更陰毒的算盤嗎?”
麵對元老辛辣的質問,瓦利亞隻是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真是令人羨慕的忠誠啊,斯嘉麗工坊主。”
斯嘉麗眉頭緊鎖。她知道瓦利亞私下裡多次試圖收買主要家臣,雖然至今無人變節,但這始終是個隱患。
“他們是為家族奉獻了一生的長輩。看來今天依然無法達成共識了。”
“是啊,依然如此。”
“接下來該輪到威脅了吧?這纔是你們真正的正題。”
“工坊主。”
瓦利亞臉上的偽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何必強作鎮定?你應該很清楚,世道變了。”
“……”
“新任第七君主昨天已經抵達。代理君主的時代結束了。你覺得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大人會關心這種瑣碎的商業糾紛嗎?退一萬步講,就算他關心,你覺得他會站在誰那邊?除非你們家族藏著什麼萬靈藥當傳家寶,獻上去或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巴克此時插嘴,臉上掛著猥瑣的淫笑:
“或者,鑒於工坊主姿色不錯,倒是可以期待一下彆的途徑。聽說新君主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說話,放尊重點。”
一直站在斯嘉麗身後沉默不語的內森咬牙切齒地低吼道。麵對這種公然侮辱家主的言論,其他元老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巴克卻彷彿冇聽見一般,變本加厲地說道:
“對了,我還有個提議。不如和我們老大的兒子結個親如何?工坊主這也算是大齡剩女了吧,整天窩在這個陰暗的地方擺弄鍊金術多無聊,也該嚐嚐做女人的快樂了。我看這門親事挺般配。”
“你……!”
斯嘉麗抬手攔住了即將爆發的內森。
“原來是專程來潑臟水的嗎?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要了。”
瓦利亞冷笑著站起身:“這大概是最後的警告了。為了工坊的未來,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選擇,斯嘉麗工坊主。”
“……”
“告辭,不必送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元老們的表情陰鬱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雖然對方態度傲慢,但瓦利亞的恐嚇並非空穴來風。局勢對工坊極其不利,天知道從明天開始商會又會使出什麼卑鄙手段。
“呼……”
斯嘉麗頭痛欲裂地按住額角。
“家主,晚上再召開一次會議吧。”
“嗯,也隻能這樣了。先把……”
就在斯嘉麗和元老們商討對策時,內森麵沉似水地聽著,隨後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間。
※※※※※
“商會主。”
正穿過工坊中央大廳走向出口的瓦利亞和巴克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叫住他們的正是內森。
“還有什麼事嗎?”
內森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終死死地盯著巴克。
“巴克,我要向你發起決鬥。”
這突如其來的挑戰讓巴克瞪大了眼睛,隨即指著自己的鼻子,發出一陣荒謬的狂笑。
“你說決鬥?跟我?”
瓦利亞饒有興致地插話道:“冇頭冇尾的這是乾什麼?內森·阿蒂瑪,這是工坊主的意思嗎?”
“不,這是我個人的行為。”
“理由呢?”
“因為你侮辱了我的姐姐。大名鼎鼎的‘獨眼屠夫’巴克,該不會怕了我這個無名小卒吧?”
巴克像看一隻不知死活的幼犬般看著內森,眼中既有輕蔑也有一絲殘忍的興味。
在這個世界,用決鬥解決摩擦是常態。但這通常發生在實力相當的對手之間。巴克是商會的最強戰力,凶名在外;而內森雖然年輕有為,但在巴克麵前還是顯得太稚嫩了。
然而內森並非衝動無腦。
‘如果能在這裡擊敗巴克,展示武力,商會就不敢輕舉妄動。’
他是這麼想的。近期武藝的大幅精進給了他自信,但他忽略了實戰經驗的鴻溝。
巴克瞥了一眼瓦利亞。
瓦利亞無所謂地聳聳肩,笑著點了點頭,彷彿在說“隨你便”。
“好吧,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陪你玩玩。”
巴克獰笑著走上前。中央大廳足夠寬敞,正是廝殺的好地方。
“內森·阿蒂瑪,聽說你最近在王都也小有名氣?上次達特瑪德市的劍術大賽還進了正賽?年輕人的挑戰總是讓人熱血沸騰啊。”
內森率先拔劍,劍鋒直指對手。巴克則慢吞吞地抽出佩劍,另一隻手甚至背在身後,極儘挑釁。
“需要讓你幾招嗎?我雖然是右撇子,但今天隻用左手。這樣夠公平了吧?”
“……少瞧不起人!”
內森被徹底激怒,為了逼對手使出全力,他一上來就爆發了全部實力。劍刃上,淡藍色的劍氣如火焰般升騰。
當!
氣勢如虹的一擊被輕描淡寫地擋下。
巴克不知何時已經單手架住了內森的劍,他的劍刃上也同樣纏繞著藍色的光芒,卻更加凝練、深沉。
紋絲不動。
內森心中一驚,但攻勢未停,變招再戰。
當!當!噹噹噹!
空氣中交織著藍色的劍影,金鐵交鳴之聲如暴雨般密集。
常人眼中隻能看到模糊的殘影。內森的劍快而準,確實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水準。
然而,無論他如何狂攻,巴克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隻是隨意地揮舞著手中的劍,就將所有攻擊儘數化解。
“可惡……!”
隨著時間的推移,內森臉上的自信逐漸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鏘——!!
一聲脆響,金屬碎片四散飛濺。
巴克的手臂驟然加速,一記重擊直接崩碎了內森的長劍。
“咳……!”
巨大的衝擊力傳導至全身,內森痛苦地悶哼一聲,雙膝重重跪地。
巴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此時,樓下的騷動引來了斯嘉麗和元老們。
“……內森!”
看到這一幕,斯嘉麗臉色蒼白地尖叫著衝了過來,隨即憤怒地瞪向瓦利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彆誤會。是你弟弟主動發起的決鬥。”瓦利亞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內森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看姐姐的眼睛。斯嘉麗立刻明白了狀況,她咬著嘴唇,強壓下怒火。
“……舍弟的無禮,我代他道歉。勝負已分,請立刻停止決鬥。”
然而,巴克卻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
“既然是擅自發起的挑戰,什麼時候結束,應該由我說了算吧?”
噗嗤!
寒光一閃,那柄鋒利的長劍毫無征兆地刺入了內森的手臂,將其死死釘在地上。
“啊啊啊——!”
這一幕讓斯嘉麗和元老們瞬間窒息。
“工坊主的弟弟似乎血氣太旺了,我這是在幫他降降火,順便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住、住手……快住手!”
“嘖嘖,又冇殺他,這麼激動乾什麼?反正工坊裡好藥多的是,這點傷治起來很容易吧。”
巴克一邊說著,一邊殘忍地轉動劍柄。劍刃在血肉中攪動,內森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停下!我叫你停下!”
斯嘉麗徹底崩潰了,她幾乎是在哀求。
看著曾經高傲的工坊主如此狼狽,巴克感到了變態的滿足感,他咯咯笑了起來。
“哈哈!真是感人啊。如果工坊主願意跪下來求我,或許我會考慮……”
就在這時。
轟!
大廳緊閉的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一隊身披重甲的騎士如鋼鐵洪流般湧入。
那肅殺的氣息瞬間凍結了全場。
瓦利亞的瞳孔猛地收縮。
剛剛還一臉看戲表情的他,此刻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鐵血騎士團?”
那是直屬於第七君主城堡的最強武裝。除非發生重大變故,否則絕不會輕易出動的精銳戰力,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斯嘉麗和元老們也愣住了。巴克雖然狂妄,但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緩緩從內森的手臂中抽出了劍。
為首的一名金髮騎士環視四周,目光冷冽如刀。他大步走到大廳中央,聲音低沉而威嚴。
“瓦利亞商會之主,瓦利亞。”
“……”
“立刻隨我走。不得抗命,我不接受任何提問。”
隨後,他轉向斯嘉麗,語氣瞬間變得恭敬起來。
“請問是阿基米德工坊的主人,斯嘉麗閣下嗎?”
“……是,我是。”
“也請您隨我們同行。那位偉大的存在正在等候您。”
“……!”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在君主城,能被鐵血騎士稱為“偉大的存在”的,隻有那一位。
死寂之中,巴克皺著眉頭,不知死活地開口道:
“去君主城?憑什麼突然要把我大哥帶走?至少給個理由……”
唰!
巴克的話音未落,一道銀光已然閃過。
那是快到超越視覺極限的一劍。
巴克本能地舉劍格擋,但他的劍在接觸的瞬間便如玻璃般粉碎。
“咳呃……!”
鮮血從胸前恐怖的傷口噴湧而出,巴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轟然跪倒在地。
那名出劍的騎士冷冷地收劍回鞘,彷彿隻是揮手趕走了一隻蒼蠅。
“我說過,我不接受提問。”
騎士冰冷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竟敢質疑君主大人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