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選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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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是第二天送來的。
崔昭的丫鬟去崔府送藥的時候,許明瑤“碰巧”在門口站著,手裡端著一盆剛摘的花,說“給昭兒帶回去,祖母院子裡的,她小時候最愛聞這個。”
花盆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崔昭把紙條抽出來,上麵隻有一行字:東宮讓我查你祖母的陪房。
陪房,崔昭看著這兩個字,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祖母的陪房不止一個,但東宮要查的,隻可能是那個人——周嬤嬤。
跟了祖母四十年的周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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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衍在書房,崔昭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支筆,不知道在想什麼。
“東宮在查周嬤嬤……”
王衍的筆停了一下。
“許明瑤送來的?”王衍放下筆,轉過身。
“周嬤嬤的兒子在東宮當差。”他說,“兩年前進去的,在馬廄。”
崔昭冇接話。
“你查過?”
“你讓沈芸查許明瑤的時候,我順手查了周家。”王衍靠在桌沿上,看著她,“周嬤嬤的兒子叫周安,兩年前進東宮,一年後升了管事,升得太快了……”
“東宮在拉攏周嬤嬤?”
“在等周嬤嬤死。”王衍的聲音很平,“周嬤嬤一死,她兒子就能以‘奔喪’的名義出東宮,然後被安排到某個關鍵位置。”
“什麼位置?”
“還冇查到。”
崔昭沉默了。
“許明瑤知道多少?”她問。
“東宮隻讓她查周嬤嬤的底細,冇告訴她為什麼。”王衍看著她,“但許明瑤不傻。她猜得到跟兩年前的事有關。”
兩年前,崔昭的手指收緊了。
“你查到了?”
王衍冇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崔昭走過去,低頭看。紙上隻有幾行字,王衍的筆跡,很冷。
周安,兩年前回建康探親,途徑益州。許明瑤之女陳巧兒,兩年前死於益州城東水溝。周安的車伕軋了巧兒,車伕冇停,周安冇說話。
崔昭盯著最後四個字。
周安冇說話。
“車伕呢?”她問。
“死了。去年死的,說是病死的。”王衍看著她,“但冇病過。”
“誰殺的?”
“查不到。”
崔昭把紙折起來,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不是在想,是在壓,壓心裡那個聲音——祖母知道嗎?
她轉過身,看著王衍。
“祖母知道嗎?”
“剛開始不知道。”王衍說,“周嬤嬤冇告訴她。”
崔昭的手按在桌沿上,指節發白。
“你在替她難受?”王衍問。
“我在想,許明瑤知道了會怎樣。”
“你打算告訴她?”
“查清楚了就告訴她。”
王衍看著她,冇說話。崔昭等了一會兒,冇等到他的評價,抬頭看他。
他靠在桌沿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看著她。
“你不問我該不該告訴她?”崔昭問。
“你心裡有答案了。”
“你不攔我?”
“攔不住。”
崔昭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除了‘攔不住’,還會說彆的嗎?”
王衍冇接話。
他伸手,把她拉到麵前,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桌沿上,把她圈在中間。
低頭看著她,說,“東宮查周嬤嬤,不是為了翻舊賬,是為了用這件事逼你祖母退一步。”
“退什麼?”
“還冇查到。”
崔昭沉默了。
“王衍……你說過,我查到了會後悔姓崔,是不是還有什麼牽扯到崔家。”
王衍冇回答,王衍的手指動了一下。他伸手,指腹按在她眉心,輕輕揉了揉。
“查到這裡就夠了。”他說,“剩下的交給我。”
“不夠。”崔昭說,“我要查清楚,然後告訴許明瑤。然後問她,還要不要替東宮做事。”
王衍的手停在她眉心。
“你在賭。”
“是。”
“賭什麼?”
“賭她恨的是周安,不是崔家。”
王衍看了她很久。
“如果賭輸了呢?”
崔昭冇回答,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冇用力,隻是抓著。
“那你幫我兜底。”
王衍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呼吸交纏。
“昭昭。”
“嗯。”
“你彆把自己當成你祖母。”
崔昭愣了一下。
“我冇——”
“你在替你祖母還債。”王衍的聲音很低,“但你祖母冇欠……”
崔昭冇說話。
王衍的拇指從她眉心滑下來,經過鼻梁,停在顴骨上。那裡有一滴她冇察覺的眼淚——崔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指腹按上去,把淚蹭掉。
“疼就說疼。”他說,“彆硬撐。”
崔昭閉上眼。
“疼。”
一個字,聲音碎了。
王衍吻上去,不是嘴唇,是眼睛,是那滴淚蹭掉的地方。很輕,輕得像怕她碎了。
崔昭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把他拉下來。
“你彆把我當易碎的東西。”她說,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王衍冇回答。
他吻下來,這次不輕了。
嘴唇碰到嘴唇的時候,崔昭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是忍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不用忍了。他的手從桌沿移到她腰上,五指收緊,布料在他指間皺成一團。
崔昭被抵在桌沿上,退無可退,她冇想退。
他的手從腰上滑到後背,指尖按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停在肩胛骨之間。不重,但有一種“我接住你了”的力度。
崔昭的手從他後腦勺滑到脖子上,拇指按在他喉結旁邊,感覺到他嚥了一下。
“昭昭。”他叫她,聲音啞了,“你在發抖。”
“我知道。”
“怕?”
“不是。”
“那是什麼?”
崔昭睜開眼,看著他。
“是信你。”
王衍的手指收緊了。他把她從桌沿上拉起來,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冇動,隻是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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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坐在榻上,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折起來,塞進枕下。
她閉上眼。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忽然,門響了。不是王衍,他今晚在宮裡有要事。
三下,停了,又三下。
丫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夫人,崔府來人,說許表姨請您明天過府一趟,有事相商。”
崔昭睜開眼,看著帳頂。
許明瑤主動找她,是東宮又有訊息了?還是——她已經知道了什麼?
窗外起了風。吹得樹枝打在窗欞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門。
崔昭坐起來。
“告訴來人,明天一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