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大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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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的事過去半個月了。王衍把那幾個族老交出去，該賠的賠，該罰的罰，太子那邊暫時消停了。崔昭知道，他不會消停太久，王衍也知道。可至少現在，日子是安穩的。
那天下午，崔昭在花廳裡見了幾位管事娘子，把下個月各院的用度定了。
春鶯在旁邊記著，她一條一條地交代，不緊不慢。管事娘子們應著，看她的眼神比從前多了幾分敬重。不是因為她背後站著王衍，是因為她站得住。
忙完了，她剛端起茶杯，外麵就傳來腳步聲。清嫵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封信，臉是紅的，眼睛是亮的。
崔昭愣了一下——這姑娘平時溫溫柔柔的，走路都不大聲，今天像是踩著雲飄進來的。
“表嫂。”清嫵叫她，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了？”
清嫵走進來，把那封信遞到她麵前。信紙被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一看就是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趙硯來信了。他說年底就來娶我。”
崔昭接過來看了一眼，信不長，字跡端端正正，和趙硯這個人一樣——“清嫵，翰林院事畢，已請得婚假。年底歸鄉，迎卿過門。此生不負。”
她把信還給清嫵，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翹著，整個人都在發光。
“真好。”崔昭說。
清嫵把信貼在胸口，笑得眼睛彎彎的。“表嫂，我要嫁人了。”
崔昭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前……清嫵嫁的是自己喜歡的人，那個人也喜歡她。真好。
“表嫂？”清嫵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崔昭笑了笑，“嫁衣做了嗎？”
“還冇，趙硯說等他回來一起選料子。”清嫵低下頭，臉更紅了，“他說要親自挑。”
崔昭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羨慕。不是嫉妒，是那種“原來嫁人可以這樣”的羨慕。
她嫁人的時候，嫁衣是家裡做的，料子母親挑的，她什麼都冇管。不是不想管，是不想麵對。現在想想，覺得有點久遠了，久遠到像上輩子的事。
“表嫂，你出嫁的時候，緊張嗎？”清嫵問。
崔昭想了想。“不緊張，是麻木。”
清嫵愣了一下。“麻木？”
“嗯。就是什麼都不想，也不想管，反正嫁就嫁了。”她看著清嫵，“你不一樣……你會緊張，緊張是好事。”
清嫵走了之後，崔昭在花廳裡坐了一會兒。春鶯端著新茶進來，她冇喝，站起來往外走。
“夫人，去哪兒？”
“廚房，今天想做幾道菜。”
春鶯愣了一下。“您親自做？”
“嗯。郎君最近瘦了，給他補補。”
春鶯笑了，冇敢多問，跟在她後麵。
廚房裡正忙著準備晚飯，看見她進來，都愣住了。她冇管，繫上圍裙，挑了幾樣王衍平時愛吃的菜。刀工不算好，火候也一般，可她不急，一道一道慢慢做。春鶯在旁邊打下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想笑又不敢。
“夫人，您以前在家做過飯嗎？”
“冇有。在孃家的時候不用我做，嫁過來也不用。”她切著菜，“今天想試試。”
春鶯冇敢再問。忙活了一個多時辰，做了四道菜。賣相一般，可她覺得應該不難吃。
晚上，王衍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桌上的菜。他坐下來，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她。“你做的？”
“你怎麼知道？”
“廚房做不出這樣……別緻的。”
她瞪他。他嘴角翹了一下，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她盯著他，他嚼了兩下，嚥了。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難吃。”
她翻了個白眼，他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吃了不少。
她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忽然想起以前——以前她從不關心他吃什麼，餓不餓，累不累。現在她會在意了。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她在意了。
吃完飯，她端著茶杯坐在窗前。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今天清嫵來找我了。”她說。
“什麼事？”
“趙硯來信了，說是要年底來娶她。”
他冇說話。她轉過頭看著他。“你早就知道？”
“嗯。趙硯請婚假的事，吏部報上來了，我批的。”他頓了頓，“他明年就能升六品，到時候清嫵跟著他，不會吃苦。”
崔昭看著他。“你幫他了？”
“冇幫。他自己考的，我隻是冇攔。”他靠在窗框上，“他要是冇本事，幫也冇用。他要是考上了，不用我幫。”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他愣了一下。“笑什麼？”
“笑你，幫人幫得這麼彆扭。”她靠在椅背上，“你就不能直接說‘我幫他’？”
“不是幫。”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清嫵是我表妹，她嫁得好，我才放心。”
她冇說話。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銀白一片。
“王衍。”她叫他。
“嗯。”
“清嫵要嫁了……蕭景桓知道嗎？”
他冇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知道。”
她看著他，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蕭景桓知道了，他會怎麼做？
“他會怎麼做？”她問。
王衍轉過頭看著她。“不知道，也許什麼都不做。”
“你覺得他忍得住？”
他冇回答。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擔心，不是算計，是彆的什麼。
她想起蕭景桓說“等做了皇帝，有些人已經嫁了”。他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可他還是來了，還是看了，還是忍不住。
“昭昭，”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清嫵的事，你彆管，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看著他，彆讓他做傻事。”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他會做傻事嗎？”
他冇回答。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翻了個身，麵對著王衍。他還冇睡，看著她。
“怎麼了？”
“王衍，你說蕭景桓會不會——”
“不會。”他打斷她，“他現在不會，以後……以後再說。”
她看著他。“你擔心？”
“不擔心……他要是亂來，我攔得住。”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王大人好大的口氣。”
他伸手把她撈進懷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