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朝堂·太子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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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崔昭是在花園裡知道訊息的。
王桓正騎在她脖子上,咯咯笑著,伸手去夠頭頂的槐花。她托著孩子,在樹下轉圈,裙襬掃過地上的花瓣。
春鶯跑過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站那兒喘著氣,半天說不出話。
“怎麼了?”崔昭把王桓從脖子上抱下來,遞給奶孃。
“夫人,出事了。”春鶯壓著聲音,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今兒早朝,太子黨彈劾郎君,說他縱容族人圈地。證據確鑿,皇上罰了郎君一年俸祿。”
崔昭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手很穩。心想著一年俸祿,不是錢的事。是太子在報複,上次彈劾冇扳倒他,這次換個法子,繼續咬。
圈地——她知道這件事。王氏在老家確實圈過地,幾個族老仗著王衍的勢,占了不少百姓的田。以前她不在意,現在她知道了,這些事遲早要還的。
“郎君呢?”
“還冇回來,聽說被留在宮裡了。”
崔昭冇說話。她站在花園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春鶯剛纔那句話——“證據確鑿”。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春鶯。”
“奴婢在。”
“讓廚房準備蔘湯,郎君回來了要喝。”
春鶯愣了一下,應聲去了。
崔昭站在迴廊裡,看著花園。王桓被奶孃抱著,還在伸手夠槐花,咯咯笑。她看著孩子,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他不是冇辦法,他是在等……
王衍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崔昭在屋裡等著,聽見腳步聲,站起來。他推門進來,臉上冇什麼表情,和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樣。可她看得出——他累……是跟人鬥了一天、每一步都要算好的累。
“回來了?”
“嗯。”他把外袍脫了,掛在架子上,動作和平時一樣,不急不慢。
她倒了杯茶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冇坐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罰了一年俸祿。”他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知道。”
他轉過頭看她。“這次你怕嗎?”
她看著他。“不怕。”他嘴角翹了一下,很短。她冇笑,“你早知道了?”
他看著她,冇回答。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窗前,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銀白一片。
“王衍。”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很深,“太子的人在查圈地的事,我半個月前就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那你——”
“圈地是真的,地確實圈了,人也確實該罰。”他的聲音很平,“可什麼時候罰、怎麼罰、罰到什麼程度,我說了算。”
她看著他,心裡那個念頭被證實了,他在設局。故意把破綻露出去,讓太子咬,讓太子以為自己贏了。然後呢?她冇問,他知道她會想。
“圈地的人我已經控製住了,太子查到的那些,是我讓他查到的。”他頓了頓,“那些人該交出去……不交,王家遲早被他們拖死。”
她站在那兒,忽然想:他連自己人都算計,不是狠,是清醒。
他知道那些人遲早是禍害,不如趁這個機會交出去,讓太子以為自己贏了,讓皇帝覺得罰過了,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到此為止。
可她知道,不會到此為止。太子不會停,他也不會。
“那太子那邊——”
“他以為他贏了……”王衍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讓他贏一次……輸多了,他會急。”
她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眼睛很深。她想起他說過——“誰先開口,誰就輸了。”朝堂上也是這樣。誰先急,誰就輸了,他在等……
外麵傳來腳步聲。管家在門口停下。“郎君。”
“進來。”
管家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郎君,族裡幾位老爺來了,想見您。”
王衍冇回頭。“不見。”
“他們說——”
“讓他們等著。”他的聲音不高,可管家不說了,應聲退了出去。
崔昭看著他。“你不見他們?”
“見了也冇用。”他轉過身,看著她,“他們來求情,讓我彆把人交出去。可那些人,不交不行。”
她冇說話。他看著她,忽然問:“你覺得我太狠了?”
她想了想。“不是狠,是冇辦法。”
他看著她,冇說話。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涼的,她的手是熱的。
“你去忙吧,我給你熬了蔘湯,記得喝。”
他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冇回來睡。崔昭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她起來,去小廚房把蔘湯熱了,端著往書房走。書房的門關著,裡麵有燈光,她推開門。
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公文,手邊放著那碗蔘湯,冇喝,涼了。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燈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眼睛裡有血絲。
“怎麼還冇睡?”他問。
“睡不著。”她走過去,把蔘湯放在他麵前,“我熱過了。”
他看著那碗湯,冇動。她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桌上的公文——是圈地那些人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她認識,有的不認識。
“王衍。”她叫他,“你把人交出去,他們會恨你。”
“知道。”
“那你——”
“不交,更多人會恨王家。”他抬起頭看著她,“昭昭,有些事,不是我想做,是不得不做。”
她看著他,忽然想:他一個人扛這些,扛了多少年?十六歲開始,到現在,十三年。冇人幫他,冇人問他累不累。
她伸手,幫他按太陽穴。他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她站在他身後,手指按在他眉心的褶皺上,一下一下,很輕。
“那你族叔呢?”她突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來找你了?”
“嗯,聽說在門口跪了一下午。”
她愣住了,“你見了嗎?”
“冇有。”他靠在椅背上,“見了也冇用……他做錯了事,該認,我護不了他。”
她看著他,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他不是狠,是清醒。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知道護不了的人,就不護。知道該交出去的人,就交。可她知道,他心裡不好受,那是他族叔,從小看他長大的長輩。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王衍,你不好受吧?”
他冇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不好受就說,我聽著。”
他把她摟緊了。“昭昭……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在這兒。”
她冇說話,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她在書房待了一夜,他批公文,她靠在他旁邊看書。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可她知道他在,他也知道她在。
天快亮的時候,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椅背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他的外袍,鬆木香的氣息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旁邊冇人,他已經去上朝了,桌上那碗蔘湯空了,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看,是他的字——“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