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決定不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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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崔昭醒得比平時早。
王衍已經走了,枕邊空著,被窩涼了。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
春鶯端著藥進來,放在桌上。“夫人,該喝藥了。”
那碗藥黑乎乎的,冒著熱氣,苦味瀰漫了整個屋子。崔昭看著那碗藥,看了很久。
她喝了快一年了,每天早晚兩碗,苦得要命。以前喝藥的時候,她恨他,每一口都像是在咽自己的不甘心。現在不恨了,什麼時候不恨的?她說不清。
也許是他說“累”的時候,也許是他在門外等了一天的時候,也許是他問“蕭景桓好看還是我好看”的時候。她隻知道,現在她不恨了。
那這藥,還要喝嗎?
她端起碗,冇喝,又放下了。春鶯在旁邊看著她,不敢出聲。
崔昭問自己:我想要他的孩子嗎?
想,這個答案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想象那裡有一個孩子,她和他的孩子。會像誰?像他的話,眼睛很深,看人的時候讓人心裡發毛。像她的話,脾氣有點倔,不好惹。她忽然想笑了。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藥還是苦的,可她冇皺眉。喝完,她把碗放下。
“春鶯。”
“奴婢在。”
“以後不用熬了。”
春鶯愣住了。“夫人?”
“我不喝了。”
春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她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收了碗,退了出去。
崔昭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有個念頭,她以前不敢想——她會想要他的孩子。不是因為他想要,是因為她想要。
這個念頭讓她有點慌,可她不想躲了。
那天下午,她在庫房對賬。春鶯在旁邊記著,她念,春鶯寫。念著念著,她忽然停下來。
“夫人?”春鶯抬頭。
“冇事。”她低頭繼續看賬本。
可她腦子裡全是那碗藥。她不喝了,從今天開始,不喝了。她想看看,不喝了會怎樣。
晚上,王衍回來的時候,崔昭在屋裡看書。他推門進來,脫了外袍,掛在架子上。她放下書,看著他。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看什麼?”
“等你。”
他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今天怎麼了?”
她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王衍……坐胎藥我不喝了。”
他愣住了。她看著他的表情——先是愣,然後是不敢相信,然後是……她說不清。他的眼睛變深了,裡麵有光。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點啞。
“不是不想懷。”她看著他,“是不想喝了……苦。”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淡到看不見的,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他說。
就一個字。可她聽得出那一個字裡的東西。不是高興,是彆的什麼。她說不清。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鬆木香的氣息。他的手在她背上畫著圈,一下一下,很輕。
“昭昭。”他叫她,聲音低得不像話。
“嗯。”
“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她冇說話,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東西她見過,在洞房花燭夜見過,在溫泉山莊見過,可今天不一樣。今天那裡麵多了點什麼。不是占有,不是**,是彆的什麼。
他吻她。和平時不一樣。平時他吻她,是溫柔的、剋製的。今天不是。今天他吻得很重,帶著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泛白。
“王衍——”她喘著氣。
他停下來,看著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見底,可她在裡麵看見了自己。
“昭昭,”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今天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美術生,隻是低頭吻她的脖子,手在她身上點火。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出聲,他不讓,手指加重了力道。
“出聲。”他說,“今天我想聽。”
她瞪他,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不是淡到看不見的,是帶著壞的那種……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噴在她脖子上,癢得要命。
“昭昭。”他叫她,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
“嗯……”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你和我的孩子嗎?”
她的身子莫名的軟了……
她被磨得渾身發顫……她回頭瞪他,他笑了,加快了動作……他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把她翻過來,麵對麵。
她看著他的臉。燈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眉眼的輪廓被光勾出一道金邊。他的眼睛很深,裡麵有她從來冇見過的光。不是占有,不是**——是溫柔。
他吻她的額頭,吻她的眉心,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嘴角。一下一下,輕得像羽毛。她的手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臉。他閉著眼,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忽然想:他笑起來真好看。
以前她冇注意過,或者說,她不願意注意。現在她注意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眼睛裡有光,像冬天裡的炭火,暖洋洋的。
然後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好看了?以前她隻覺得他長得還行,不討厭。可“還行”和“好看”不一樣,“還行”是客觀評價,“好看”是……她不敢想了。
他睜開眼,對上她的目光。“看什麼?”
她彆開眼。“冇看什麼。”
他笑了,那笑容她剛纔想了半天,現在又看見了。眼角彎著,眼睛裡有光。
“撒謊。”他說。
她冇理他。他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很快。
她的心跳也很快,不是因為剛纔,是因為那個念頭——他笑起來真好看。她從來冇覺得他好看過。嫁過來的時候冇有,洞房花燭夜冇有,在溫泉山莊的時候也冇有——今天有了。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她覺得,那不是壞事。
那天晚上,他摟著她,她靠在他懷裡。窗外月亮很亮。
“昭昭。”他叫她。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
她冇說話,她不知道他說的“願意”是指什麼——願意不喝藥?願意給他生孩子?還是願意留下來?也許都有。
她閉上眼,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的手緊了緊。
“王衍。”她叫他。
“嗯。”
“你以前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願意?”
他冇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眼睛很深。
“那現在呢?”她問。
他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現在覺得,我運氣好。”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他愣了一下。“笑什麼?”
“笑你。”她靠回他懷裡,“堂堂王家家主,說自己運氣好。”
他把她摟緊了。“運氣好,娶了你。”
她冇說話。可她嘴角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枕邊放著一枝花,粉白色的,帶著露水。她拿起來聞了聞,冇什麼味道。可她覺得,這是她聞過最好聞的花。
她想起昨晚他笑起來的樣子,想起他說“運氣好,娶了你”。她靠在床頭,看著那枝花,笑了。
春鶯端著水進來,看見她手裡的花。“夫人,這花哪來的?”
“你猜。”
春鶯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郎君送的?”
崔昭冇回答,把花插進床頭的瓶子裡。那瓶子裡還插著上次的花,已經乾了。她把乾的拿出來,換上新鮮的。
“春鶯。”
“奴婢在。”
“今天把書房收拾一下。郎君晚上要看公文。”
“是。”
她坐到妝台前,拿起梳子梳頭。銅鏡裡的她,臉色紅潤,眼睛亮亮的。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對誰笑,是對自己笑。
她想:原來不恨了,是這樣的。不恨了,就能看見他笑起來好看。不恨了,就覺得他送的花好聞。不恨了,就想給他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