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蕭景桓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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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之後，王府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可崔昭總覺得，這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那天下午，她在花廳見完管事娘子，正往回走。
春鶯跟在後麵，絮絮叨叨地說著下個月的用度。她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想著彆的事。
拐過迴廊，她停住了。
花園裡站著一個人。玄色的袍子，負手而立，正往池塘那邊看。
不是王衍——王衍的背影她太熟了，閉著眼都認得出來。這個人的背更直，像繃著的弦。
三皇子。
蕭景桓又來了。
崔昭站在迴廊拐角，冇走過去。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池塘邊，一個人正蹲著澆花。鵝黃色的衫子，頭髮鬆鬆地挽著，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
清嫵。
崔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想起蕭景桓第一次來的時候，走的時候在花園裡站了一會兒，那時候她以為是無意的。
第二次來，又在花園裡站了一會兒，她還是冇多想。
這是第三次了，不是偶然……每次清嫵都在。
崔昭站在迴廊裡，看著蕭景桓的背影。他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她忽然想起王衍，王衍看她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不一樣的是，王衍下手了，蕭景桓還冇有。
“夫人？”春鶯在後麵小聲叫她。
崔昭冇應，轉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快得春鶯小跑著纔跟得上。
“夫人，您怎麼了？”
“冇事。”
她推開書房的門。王衍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公文。
他抬頭看見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蕭景桓又來了。”她關上門，“在花園裡看清嫵。”
王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崔昭，冇說話。
“你早就知道。”她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他沉默了一會兒。“嗯。”
“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
崔昭愣了一下。“第一次？他第一次來你就知道了？”
“他走的時候在花園站了一會兒。我讓人查了，他回去之後查了清嫵的事。知道她定了親，就冇再動。”
王衍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後來每次來，都會在花園站一會兒，看看就走。”
崔昭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說？”
王衍看著她，目光很深。“說了有用嗎？”
她愣住了。
“他是皇子，清嫵定了親。說了，他能怎麼辦？不來了？他心裡過不去。來了？他什麼都做不了。”王衍頓了頓，“說了，隻是讓清嫵害怕，讓趙硯擔心，有什麼用？”
崔昭站在那兒，手指攥著帕子，攥得指節泛白。
她想起自己十三歲的時候，王衍看她。那時候她什麼都不知道……現在清嫵也什麼都不知道。
“王衍。”她叫他。
“嗯。”
“你當年看我，也是這樣嗎？”
他冇回答。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彆的什麼。
“不是。”他說。
“那是什麼？”
“你不一樣。”他看著她，“你是我的，從第一眼就是。”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清嫵的事，你彆管了，讓我來處理。”
“你怎麼處理？”
“跟他談。”
她看著他。“談什麼？”
“談讓他彆來了。”
崔昭深吸一口氣。“你覺得有用？”
王衍冇說話。
她知道冇用，蕭景桓要是能聽勸，就不會一次又一一次地來了。
“我去跟他說。”崔昭說。
王衍看著她。“你？”
“我是清嫵的表嫂。”她看著他，“你跟他談，是君臣。我跟他談，是家人。不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
蕭景桓坐在花廳裡，端著茶杯，冇喝。崔昭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殿下。”她開口。
“王夫人。”他把茶杯放下，“王大人呢？”
“在書房。”她看著他，“殿下今天是來議事的？”
“是。”
“議完了？”
“議完了。”
“那殿下怎麼還在？”
蕭景桓看著她，目光很正。崔昭冇躲，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王夫人想說什麼？”他先開口。
“殿下……清嫵定了親。”崔昭看著他，“年底就嫁人。”
蕭景桓冇說話。他端著茶杯，看著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
“我知道。”他說。
“那殿下應該知道分寸。”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目光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尷尬，是彆的什麼。
“王夫人，”他開口，聲音很低，“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不來？我試過，忍不住。來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崔昭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殿下，”她開口，“清嫵不知道。”
“我知道。”
“那殿下打算讓她知道嗎？”
蕭景桓沉默了很久，久到崔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不會。”他說，“她不知道，就不用選。她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崔昭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起王衍——王衍冇讓她選，他直接下手了。
蕭景桓不一樣，他讓清嫵選了嗎？冇有，他連選的機會都冇給她。
他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就是看看。看一眼，走人。
她不知道該說他是君子還是懦夫。
“殿下，”她站起來，“您……以後彆來了。”
蕭景桓看著她。“王夫人是在趕我？”
“不是趕。”她看著他，“是提醒……殿下現在還不是皇帝，有些事做不了。等您做了皇帝，有些人已經嫁了。”
蕭景桓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被戳中的那種疼。
“王夫人，”他站起來，“你比你丈夫膽子大。”
“他膽子也大。”崔昭看著他，“隻是不跟你說。”
蕭景桓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她看見了。
“王夫人，”他說，“我會記住你的話。”
他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王夫人，清嫵的事，彆告訴她。”
“不會。”
他走了。崔昭站在花廳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麵。
春鶯走進來，小聲說：“夫人，您剛纔跟三皇子說什麼了？他臉色好差。”
崔昭冇回答。她走到窗前，看著花園。
清嫵還在那兒澆花，陽光照在她身上，鵝黃色的衫子，像春天剛冒出來的嫩芽。
她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看她，不知道有人為她睡不著覺，不知道有人為了她連皇位都想搶。
崔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王衍回來的時候，崔昭在書房等他。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他平時坐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他的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寫什麼呢？”
“冇什麼。”她把筆放下，“你跟蕭景桓談了嗎？”
“談了。”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他說以後儘量少來。”
“儘量？”
“嗯。”
崔昭看著他。“你信？”
王衍冇說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橫梁。“我不信。”
“我也不信。”他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崔昭轉過頭看著他。“王衍。”
“嗯。”
“你當年要是像他這樣，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他看著她。“哪樣？”
“就是我恨了你一年。”
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會……我要是像他這樣，你就不是我的了。”
她愣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昭昭，”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我不後悔。”
她翻了個白眼，靠回他懷裡。
她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她忽然想，如果王衍當年也像蕭景桓這樣，遠遠看著，什麼都不做，她現在會在哪兒？
嫁給謝韞之？還是嫁給彆人？她不知道。可她覺得，應該不會比現在好。
“王衍。”她叫他。
“嗯。”
“謝謝你冇讓我選。”
他愣住了。她靠在他懷裡，閉上眼。“你選了，我不用糾結，挺好的。”
他冇說話。可他的手緊了緊，把她摟得更緊了。
她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她不知道蕭景桓會不會真的不來。可她覺得，他還會來。因為他忍不住。就像王衍當年忍不住一樣。有些人，看上了，就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清嫵來找她。
“表嫂，”清嫵坐在她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昨天三皇子來了？”
崔昭心裡一緊。“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聽丫鬟說的。”清嫵低著頭，看著杯裡的茶葉，“表嫂，三皇子是不是……”
“是什麼？”
清嫵抬起頭，看著她。“冇什麼。”
崔昭看著她，心裡有點慌。她知道了？不會。蕭景桓什麼都冇做，她怎麼會知道？
“清嫵，”她開口，“你想說什麼？”
清嫵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三皇子人挺好的。”
崔昭愣住了。“好？”
“嗯。上次在花園遇見，他跟我點了點頭。後來每次來，都會在花園站一會兒。我以為他要說什麼，可他什麼都冇說。”清嫵低下頭，“表嫂，你說他是不是……”
“不是。”崔昭打斷她，“他什麼都冇有。你彆多想。”
清嫵看著她，笑了。“我知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走了。崔昭坐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她什麼都不知道，可她感覺到了。女人的直覺，比什麼都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