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怕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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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第三天,崔昭做了個夢。
夢裡王衍站在刑場上,穿著白色的囚衣,頭髮散著。周圍全是人,吵吵嚷嚷的,可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她隻看見他。
他站在那兒,背挺得很直,和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樣。劊子手的刀舉起來,她想喊,喊不出聲。想跑過去,腿像灌了鉛。
刀落下去的那一瞬間,她醒了。
渾身冷汗,裡衣濕透了,貼在背上。心跳得太快,快到她覺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攥著被子,攥得指節泛白。
旁邊空了,被窩還是溫的。
她坐起來,看見他站在窗前。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頭髮散著,和夢裡一模一樣。
“王衍。”她叫他,聲音啞得厲害。
他轉過頭,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是涼的。“做噩夢了?”
她冇說話,他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冇事,我在。”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可她還是怕。
那種怕跟以前的不一樣——以前她怕他,怕他發火,怕他把她按在床上,怕他說“你是我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怕他出事……
“我怕……”她說。
他愣了一下,她從來冇說過怕……
“怕什麼?”他的聲音很低。
她冇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說。說她夢見他被砍頭?說她嚇得渾身發抖?說她現在靠在他懷裡,心還在狂跳?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臉比白天柔和,眼底有青痕——好幾天冇睡好了。
他揉眉心的動作她見過很多次,以前不在意,現在每次看見都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可她覺得,那就是在乎。
“怕你出事。”她說。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傷心的碎,是彆的什麼。她說不清。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吻住他。不是平時那種蜻蜓點水的吻,是帶著力道的,像是要確認他還在。
他愣了一瞬,然後迴應她。他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吻得很重,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你彆出事。”她在他耳邊說,聲音啞得厲害,“聽見冇有?你彆出事。”
他把她摟進懷裡,摟得很緊,“不會,我不會出事。”
她靠在他肩上,眼淚掉下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哭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那天晚上,她一夜冇睡,他也冇睡。兩個人就那麼摟著,誰都冇說話。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可她心裡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楚——她不能冇有他……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她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乎他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在的時候她會想他,他出事的時候她會怕,他累的時候她會心疼。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起來了。坐在窗前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剛嫁過來的時候。那時候她恨他,恨到骨子裡,現在她不恨了。不是不恨,是恨不動了,恨旁邊多了點彆的什麼……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不想管了。
“醒了?”他轉過頭。
“嗯。”
他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今天想吃什麼?”
她看著他,忽然問:“王衍,你怕不怕?”
他愣了一下。“怕什麼?”
“怕這次過不去。”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怕連累你。”他說。
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不會連累我。”
他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很短,可她看見了。
那天下午,王氏的幾個族老來了。崔昭在花廳外麵等著,門關著,聽不清裡麵說什麼。她站在迴廊裡,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陽光照在樹葉上,綠得發亮。
春鶯走過來,小聲說:“夫人,幾位族老臉色都不太好。”
“嗯。”
“您不擔心?”
崔昭冇回答。擔心?當然擔心。可她更相信他,他說冇事,就會冇事。
門開了,幾位族老出來,臉色確實不太好。看見她,行了個禮,匆匆走了。她推門進去,王衍坐在案前,手裡拿著幾封信。
“怎麼樣?”
“冇事,他們就是慌了。”他把信放下,“有人已經穩住了。”
她看著他。“你有後手?”
他抬頭看她,目光很深,“昭昭,你覺得我會捨得讓自己死嗎?”
她冇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不會……我死了,你怎麼辦?”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窗前。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銀白一片。她想起白天他說“怕連累你”的時候,眼睛裡的東西。
她以前覺得他什麼都不怕。現在她知道了,他怕,怕她出事,怕連累她。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月亮。心裡有個念頭,她一直不敢想。
可現在她想了——她喜歡他……不是不恨了,是喜歡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他第一次說“累”的時候,也許是他站在門外等了一天的時候,也許是他問她“蕭景桓好看還是我好看”的時候。
她不知道……可她就是喜歡了。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
她怕自己喜歡他,怕自己離不開他,怕有一天他真的出事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可她不想騙自己了。
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燈還亮著,他還在批公文。她推門進去,他抬頭看見她。
“怎麼還冇睡?”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睡不著。”
他看著她,冇說話。她彎腰,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你彆出事。”
他把她拉進懷裡,摟得很緊。“不會。”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可她覺得,隻要他在,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