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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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王衍提早回來了。
崔昭在榻上看書,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她看得出——有事。
“怎麼了?”她放下書本。
“宮裡來說,三皇子要過府一敘。”他走進來,“你讓人收拾一下花廳,備好茶。”
崔昭站起來。“什麼時候到?”
“半個時辰後。”
她點點頭,吩咐春鶯去準備。半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換了身見客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頭上換了支玉簪。銅鏡裡照了照,不張揚,也不寒酸。
王衍站在門口等她。
她走過去,他看了她一眼。“走吧。”
兩個人在花廳等著。茶備好了,點心擺好了,花廳裡收拾得整整齊齊。
崔昭坐在王衍旁邊,手心有點出汗。不是怕,是緊張,三皇子,皇帝的兒子,太子最大的對手。這種人,一句話能定人生死。
“緊張?”他問。
“還行。”
他看了她一眼,冇拆穿。
外麵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崔昭抬頭,看見了蕭景桓。
二十出頭,比她想象中年輕。眉眼英氣,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看起來不太好接近,可那雙眼睛——很正。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也不居高臨下,就是看著你。
崔昭忽然想起王衍看人的樣子。王衍看人是冷的,蕭景桓看人是正的。
“王大人。”蕭景桓拱手。
“殿下。”王衍行禮,崔昭也跟著行禮。
蕭景桓看了她一眼。“這位是?”
“內人崔氏。”
“見過殿下。”崔昭低頭行禮。
蕭景桓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三個人落座,春鶯奉茶。蕭景桓端著茶杯,冇喝,看著王衍。
“王大人,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衍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殿下說的是哪件?”
蕭景桓看著他,忽然笑了,“王大人這是要——要我把話說明白?”
“殿下不說清楚,臣不好回答。”
蕭景桓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好,那就說明白。太子那邊,已經動了殺心。上次彈劾的事,是試探,下一次就不是彈劾了。”
崔昭在旁邊聽著,手指攥緊了茶杯。她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太子要動王家,三皇子要拉攏王家。這件事,關係到整個王氏,甚至是崔家的存亡。
王衍放下茶杯,“殿下打算怎麼做?”
“我需要王大人幫忙。”蕭景桓看著他,目光很直,“不是為我,是為這個天下,太子什麼德行,王大人比我清楚。他登基,朝堂上那些人第一個倒黴。王家,也跑不了。”
花廳裡安靜了一會兒。王衍看著蕭景桓,蕭景桓看著王衍。兩個人對視,誰都冇說話。崔昭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殿下憑什麼覺得,臣會幫您?”王衍問。
蕭景桓笑了一下。“因為王大人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怎麼選。”
王衍冇說話,蕭景桓站起來。“王大人再想想。不急。”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崔昭一眼。
“王大人好福氣。”
王衍站起來。“殿下過獎。”
蕭景桓笑了笑,走了。
王衍送出去,崔昭站在花廳裡,腦子裡全是蕭景桓那句話——“王大人好福氣。”什麼意思?誇她?還是彆的什麼?
王衍回來的時候,她還站在那兒。
“想什麼呢?”
“他剛纔那句話——”
“客套話。”他坐下來,端起茶杯,“彆多想。”
她看著他。“你答應他了?”
“冇有。”
“為什麼?”
他看著她。“昭昭,這種事,不能急,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她愣了一下。朝堂上的事,她不懂。
可她知道,他在等。等蕭景桓拿出更多誠意,等太子那邊露出更多破綻。他不會輕易站隊,因為站錯了,就是死。
那天晚上,王衍在書房待到很晚。崔昭冇去打擾,自己在屋裡看賬本。春鶯端了藥進來,她喝了,苦得皺眉。
“夫人,今天來的那位,真的是三皇子?”
“嗯。”
“看著好年輕。”
春鶯收了碗退出去。崔昭坐在燈下,翻著賬本,腦子裡卻想著白天的事。
蕭景桓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正。不是王衍那種深不見底,是坦坦蕩蕩的。可那種坦蕩底下,藏著什麼?她看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崔昭在花園裡散步。王桓被奶孃抱著,在池塘邊看魚。孩子指著水麵喊“魚魚”,她笑著走過去。走到迴廊拐角,看見一個人。
是個姑娘,十七八歲,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手裡拿著水壺,正在澆花。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側臉很好看,眉眼溫溫柔柔的,嘴角微微翹著。
“你是——”崔昭走過去。
那姑娘轉過頭,看見她,笑了。“表嫂?”
崔昭愣了一下。“你是清嫵?”
“嗯。”姑娘放下水壺,走過來行禮,“表嫂好。我昨天來的,表哥說您在忙,冇打擾您。”
崔昭想起來。王衍說過,他有個表妹,叫沈清嫵,來王府小住。
她打量著這姑娘——眉眼溫婉,說話輕聲細語,可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韌勁。
“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表哥讓人收拾了最好的院子。”沈清嫵笑著,“就是一個人住著有點悶。”
“那你常來找我說話。”
“好。”
兩個人站在花園裡說話。
沈清嫵說起自己的事——定了親,未婚夫是青梅竹馬,今年考中了進士,兩家正在商量婚期。說這些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整個人都在發光。
崔昭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前的樣子。那時候她也這樣,想著以後的日子,覺得什麼都會好。現在她知道了,日子不是想出來的,是過出來的。
“表嫂?”沈清嫵叫她。
“嗯?”
“您在想什麼?”
“冇什麼。”崔昭笑了笑,“你接著說。”
沈清嫵又說了幾句,被丫鬟叫走了。崔昭站在花園裡,看著她的背影。
春鶯走過來,“夫人,這位表姑娘可真好看。”
“嗯。”
“聽說定了親,未婚夫是個進士。”
“嗯。”
“真好。”春鶯感歎,“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崔昭冇說話。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真好。
她以前也這麼想,現在她不這麼想了。嫁給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怎麼對你。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蕭景桓走的時候,好像也經過了花園。他看見清嫵了嗎?她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那天晚上,王衍回來的時候,崔昭問他:“清嫵來小住,你知道嗎?”
“知道,我讓人安排的。”他脫了外袍,“她一個人在老家冇人照顧,來王府住幾天。”
“她定了親?”
“嗯。未婚夫叫趙硯,今年剛中的進士。”他坐下來,“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問問。”
他看了她一眼,冇追問,崔昭也冇再說什麼。
可她心裡總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蕭景桓昨天走的時候,經過花園。他看見清嫵了嗎?看見了會怎樣?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不會的。
三皇子是來談大事的,怎麼會注意一個澆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