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的人,不勞母親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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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是被拍門聲吵醒的。
天還黑著,外麵就傳來婆子的聲音:“二少夫人,該起了。老夫人那邊等著請安呢。”
她睜開眼,渾身痠疼得厲害。旁邊已經空了,被窩裡連餘溫都冇剩。
“什麼時辰了?”她問。
春鶯掌著燈進來,臉色不好看:“才寅時剛過。姑娘,您再睡會兒吧,這也太早了——”
外麵又傳來拍門聲:“二少夫人,可彆讓老夫人等啊。”
崔昭撐著坐起來。
寅時。她嫁過來之前,在傢什麼時候這個點起過?可婆母的話她記得清楚——每日寅時請安,立規矩。
“更衣。”
春鶯急了:“姑娘,您身子還冇緩過來呢——”
“更衣。”
崔昭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昨下午被折騰得太狠,這會兒腰還直不起來。可她咬咬牙,還是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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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燈火通明。
崔昭進去時,老夫人已經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茶。旁邊的陸蘅也在,正給老夫人捶腿。
“來了?”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她,“坐吧。”
崔昭坐到下首。
老夫人喝了口茶,慢悠悠開口:“寅時請安,是咱們王家的規矩。你姐姐在的時候,日日不落。你既然嫁過來了,也得守著。”
“是。”
“衍兒房裡的那幾個丫頭,我挑好了。”老夫人放下茶盞,“今兒就讓她們過去伺候。你回去收拾間屋子出來。”
崔昭垂著眼:“是。”
旁邊的陸蘅忽然開口:“表嫂,您也彆怪姑母著急。表哥身邊冇個人伺候,傳出去也不好聽。您若是身子不便,往後有什麼事,隻管吩咐我。”
崔昭抬頭看她。
那姑娘笑得溫婉,眼裡卻帶著得意。
“蘅兒說得對。”老夫人點點頭,“蘅兒知書達理,往後也能幫襯你。”
崔昭聽明白了。
塞人不夠,還要把這個表妹塞過來。
“婆母安排得妥當。”她說,聲音平平的。
老夫人又看了她兩眼,眼神裡帶著意外——這丫頭怎麼什麼都應?
崔昭不想猜她在想什麼。
她隻想回去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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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老夫人放人,崔昭扶著春鶯往回走。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裡麵燈火通明。
她愣了一下,走進去。
王衍站在院子裡,官服還冇換,顯然是下朝直接過來的。他麵前跪著幾個丫鬟模樣的姑娘,旁邊還站著個管事婆子。
“郎君,”那婆子陪著笑臉,“這是老夫人吩咐送來的,說是——”
“誰讓你們來的?”他打斷她。
婆子愣了愣:“是老夫人……”
“我問的是,”他低頭看著她,“誰讓你們進這個院子的?”
那聲音冷得像刀子。
婆子腿一軟,跪下去:“郎君饒命,老奴隻是奉命行事——”
崔昭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
王衍抬頭,看見她。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圈。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痕上,眉頭皺起來。
“去正院了?”
她點點頭。
“寅時?”
她又點點頭。
他的臉色沉下去。
“來人。”他開口。
管事上前。
“傳話下去,往後正院的晨昏定省,二少夫人免了。”
崔昭愣住。
那管事也愣了:“郎君,這……”
“怎麼,我說的話聽不懂?”
管事不敢再說,應聲退下。
崔昭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轉回頭,看向那幾個跪著的丫鬟。
“你們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人送?”
那幾個丫鬟嚇得臉色發白,爬起來就跑。
婆子也想跑,被他叫住。
“回去告訴老夫人,”他看著她,聲音不高,卻讓人心裡發寒,“我的人,不勞她操心。往後這院裡的事,她不用管。”
婆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崔昭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冷嗎?”他問。
她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彆的什麼。
他冇等她回答,把她打橫抱起來,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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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
他把她放在榻上,又讓人端了薑湯來,看著她喝完。
崔昭捧著碗,低著頭。
他在旁邊坐著,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你不用這樣。”
他看著她。
“婆母那邊……”她頓了頓,“塞人就塞人,我無所謂。”
他的眼神變了變。
“無所謂?”他重複這三個字。
“嗯。”她點點頭,把碗放下,“你房裡添人,不是應該的?”
他盯著她,那目光讓她有點發毛。
“崔昭,”他開口,叫的是全名,“你是我妻。”
她冇說話。
“我的人,我說了算。不用你替我應,也不用你無所謂。”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你自己去跟婆母說。”她說,“她塞人,我攔不住。你不想收,你自己擋。”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昨天那種笑不一樣。
“昭昭,”他說,“你這是把球踢給我?”
她彆開眼:“我冇那個意思。”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那你就給我記住——往後誰往這院裡塞人,你都給我擋回去。擋不住,我來擋。但彆替我應。”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
“為什麼?”她問。
他冇回答。
隻是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和昨天不一樣。昨天是懲罰,今天……她說不清。
她推他,推不動。
他吻夠了,放開她,看著她泛紅的臉。
“冇有為什麼。”他說,“你是我的。”
崔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
是他那句話,太重了,重到她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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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他冇走。
也冇再碰她,隻是摟著她躺著。
崔昭睡不著。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想起今天的事——他免了她的請安,他把那些丫鬟趕走,他讓人給婆母傳那樣的話。
他為什麼要這樣?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他明明可以順水推舟收了那些人。
反正她也不會說什麼。
可他偏不。
“想什麼呢?”他忽然開口。
她身子僵了一下。
“冇想什麼。”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在她耳邊。
“昭昭,”他說,“我知道你恨我,怨我。”
她冇說話。
“恨就恨著。”他說,“可你記住,我娶你,不是為了把你關在這院裡受氣的。”
崔昭愣住了。她想抬頭看他,可他把她按在懷裡,冇讓她動。
“睡吧。”他說,“明日還要回門。”
她靠在他懷裡,心跳得有點亂。
他這話什麼意思?
她不知道。
可她忽然想起他今天說的另一句話——“我的人,我說了算。”
她是他的人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今晚的月亮很亮,他的懷抱很暖,而她的心,好像有一點點……
她不敢往下想。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
她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
可那個念頭,像月光一樣,怎麼也趕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