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神情一肅,謝懷瑾牽起沈靈珂的手,領著眾人快步迎了出去。
來宣旨的竟是禦前伺候的司公公,這讓謝懷瑾夫婦心中又是一驚。
眾人跪地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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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公公清了清嗓子,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婚姻者,人倫之基;邦家之本,風化之源。
皇長子瑞王喻景明,天資粹美,仁孝端重,克副朕心。
首輔謝懷瑾之女謝婉兮,名門毓秀,淑慎有儀,蘭心蕙質,嫻於禮度。
朕嘉其才貌相當,門第相宜,特頒慈諭,指婚為配,冊謝婉兮為瑞王妃。
爾二人當敬承天眷,互敬互愛,敦睦宗親,宜家宜室,永固邦家,共綏福履。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臣等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懷瑾攜沈靈珂,領著一家人叩首謝恩。
司公公笑嗬嗬扶起謝懷瑾:「恭喜謝大人,賀喜謝夫人,恭喜未來瑞王妃。」
謝懷瑾連連拱手,滿麵謙和:「今日有勞公公親至,一路奔波,辛苦了。」
司公公笑吟吟拱手回禮:「謝大人太客氣,此乃皇上天恩,咱家不過是奉旨行事罷了。」
「公公辛苦了,還請入內喝杯熱茶。」謝懷瑾客氣道。
司公公擺擺手:「多謝大人美意,雜家還要回宮復命,就不多留了。」
沈靈珂上前一步,示意春分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遞過,語氣從容溫和:「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公公回宮復旨途中,多多保重。」
司公公眼角一掃,已知分量,忙雙手接過,壓低聲音笑道:「夫人實在周到,咱家心領了。瑞王妃這門親事,乃是天作之合,往後府上,必定喜事連連。」
沈靈珂微微頷首:「承公公吉言。」
司公公將盒子交給身邊小太監,又對謝懷瑾夫婦一揖:「咱家還要回宮復命,不敢多留,就此告辭。」
謝懷瑾拱手相送:「公公慢走。」
司公公一路含笑,領著一眾內侍揚長而去。
回到廳內,謝懷瑾命眾人坐下,緩緩道:「這賜婚原是遲早之事,瑞王待婉兮一片誠心,乃是好事。」
謝長風坐在一旁,心下暗自嘀咕: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救他,如今倒來挖我家牆角……
謝懷瑾望向含羞垂首的長女,溫聲道:
「婉兮,往後多跟著你母親學些處世道理,切莫辜負天恩。」
「是,父親。」婉兮聲細如蚊。
「各自回去吧。」謝懷瑾揮揮手。
眾人散去,獨有謝懷瑾望著沈靈珂依舊清冷的側臉,心下暗道不妙。
此事,隻怕還未了結。
果不其然,接連兩夜,謝懷瑾都被夫人關在門外。
這日傍晚,他處理完公務,急急趕回梧桐院,生怕遲一步又被拒之門外。
此時沈靈珂剛料理完各府年禮,正叫婉兮回去歇息:「婉兮,跟著我忙了一日,也乏了,快回去歇歇。」
謝婉兮卻不動,垂著的頭緩緩抬起,眼眶早已紅了。
一時不顧旁人身側,竟撲進沈靈珂懷裡,哽咽道:「母親,哥哥是個糊塗人,惹母親傷心了!」
沈靈珂被她一撲,先是一怔,聽了這話,不由無奈一笑,輕輕撫著她的背。
「啥孩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哥哥已知錯,你莫再傷心。」
婉兮卻不依,隻將臉埋在母親衣襟上,微微發顫,語聲悶悶,帶著少女一腔執拗委屈:「改了也不成……母親這兩日看我、看哥哥,都不像往日那般親了。」
她抬起淚眼,小手緊緊攥住沈靈珂衣袖,生怕一鬆,這溫暖便散了:「自八歲以來,婉兮所有的暖,都是母親給的。這世上誰都可以有錯,我隻不能冇有母親疼。哥哥惹母親傷心,便是天大的不是,我不替他說半句情。」
沈靈珂心下一軟,伸手拭去她臉上淚珠,將她摟得更緊,柔聲道:「傻丫頭,母親何曾疏遠你們?不過一時心冷,話說重了些。母親疼你,自始至終,半分也不曾改。」
恰在此時,一直在門外徘徊不敢入內的謝懷瑾,聽了這一番話,心內酸澀難當,忍不住邁步進來。
聲音放得極輕,滿是後怕與討好,哪裡還有半分首輔威嚴:「夫人說得極是。長風知過能改,已是好孩子。至於我……我也知錯了。往後家中大小事,一概聽夫人做主,我絕不多言,再不叫夫人生氣。」
沈靈珂抬眸瞥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彎,仍故意淡淡道:「首輔大人倒是會順杆爬。方纔在門外站夠了?」
謝懷瑾忙忙陪笑,溫順道:「夠了夠了,隻要夫人不氣,多站片刻,我也心甘情願。」
婉兮靠在母親懷中,聽父母這般言語,心頭大石方落,漸漸收了淚,隻緊緊抱著沈靈珂不放:「母親不生氣就好……婉兮隻願母親日日歡喜,歲歲平安。」
「好,依你。」沈靈珂輕刮她鼻尖,「往後你同芸熹常來幫我料理家事,可好?」
婉兮連連點頭。
「好了,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別再哭哭啼啼。」沈靈珂柔聲道,「晚些去清風院看看你嫂嫂,她這幾日也跟著受驚。你替我去瞧瞧,她缺什麼少什麼,隻管告訴我。」
「好。」
「春分,」沈靈珂吩咐道,「去把那套鎏金點翠頭麵拿來。」
春分應了一聲,轉身進入裡間,很快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出來。
沈靈珂將盒子遞給婉兮:「等會兒把這套頭麵給你嫂嫂送去,好好陪她說說話。」
「女兒知曉了。」
謝婉兮行了禮,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春分和張媽媽是極有眼力見的,立刻帶著屋裡的丫鬟婆子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體貼的把門帶上。
一時屋內,隻剩他夫妻二人。
謝懷瑾這才上前,小心翼翼將沈靈珂攬入懷中,動作輕軟,唯恐惹她半分不快。
將下頜輕抵她發頂,語聲溫存又懇切:「夫人,你看這家裡,長意、婉芷離不開你,婉兮、長風離不開你,便是我……也離不得你半分。這偌大一個謝府,冇有夫人,便不成個家了。」
他微微收緊手臂,抱得更穩,語氣越發謙卑:「前番是我糊塗,處事不周,叫你受委屈,叫孩子們心不安。往後家中諸事,我一概不管,全憑夫人做主。夫人說東,我不向西;夫人說停,我便一步不行。」
額頭輕抵她額角,眼底儘是溫柔,低聲哄道:「夫人,這會子氣可消了?若還不消,隻管在我懷裡發泄,打我罵我都使得,別再冷著臉,我心裡比受刑還難受。」
沈靈珂靠在他懷中,聽著他心口沉穩跳動,前番鬱結之氣,早已在這一片軟語溫存中消散大半,卻仍故意繃著臉,輕哼一聲:
「首輔大人這般會說,我若再不原諒,倒顯得我小氣了。」
謝懷瑾一聽話音鬆快,登時喜上眉梢,摟得更緊,笑道:「不小氣,不小氣,夫人怎樣都好。隻要夫人不惱,我便心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