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賜婚進了六月，太上皇後召見，薑氏換了常服朱衣進宮，每隔幾月，太上皇後都會讓薑氏進宮。
薑氏還沒到慈福宮，就看到等在宮門口的湯嬤嬤，“薑夫人。”
對薑氏這個侯夫人，湯嬤嬤很是尊敬，她伺候了太上皇後半輩子，清楚知道薑氏在太上皇後心裡的位置。
那是給最愛的侄兒看中的媳婦，隻是後來出了變故，加上一時衝動指的婚，心裡的愧疚一直沒消。
好在薑氏過得不錯，兒女雙全，沈令威也是個得用的，太上皇後近些年才鬆快些。
若是薑氏婚後過得不好，太上皇後心裡也過不去，何況薑家肯定也會有所不滿。
薑氏趕緊快走幾步，扶起湯嬤嬤，“嬤嬤可折煞我了。”自己也彎膝半蹲，算是回禮。
湯嬤嬤是官家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人。
“娘娘等著夫人呢！”湯嬤嬤攜著薑氏進去。
“叫娘娘久等。”
薑氏見到太上皇後行禮後坐在賜的墩子上，“娘娘安。”
“府上同和國公府的大郎定了親？”太上皇後閑聊間無意提起。
“是，”薑氏點頭，“想早日承歡大長公主膝下，就決定提早成親。”沒說是沖喜。
“唔。”太上皇後點頭，吳國大長公主的身子她也問過太醫，不是很好了。
“我啊，”太上皇後微微嘆氣，招手叫薑氏過來，薑氏蹲到太上皇後腿邊，由太上皇後拉住手，聽太上皇後接下去的話，“之前是有緣無分，我想著續上這份緣分。”
太上皇後想著她年紀漸長，沒多少時日了，以薑家的今時今日，再和湯家聯姻已經不適合。
而武陽侯府卻正好，是聯姻的好物件。
上次和薑氏，湯家拿的是太上皇後大弟的嫡長子湯大郎，這次，湯家拿的是太上皇後小弟的嫡長孫湯三郎湯璟洲。
湯家二房比大房發展得好，尤其湯侄子湯大郎同戲子私奔，大房更是一蹶不起。
薑氏不確定太上皇後要給把誰指給湯三郎，湯三郎湯璟洲今年十二，比沈樂宣小一歲，比沈樂寧大兩歲。
在躊躇幾息後，薑氏便問，“娘娘覺得我家哪個孩子配得上三郎？”沒把話問死。
太上皇後抓著薑氏的手緊了緊，“聘了你女兒如何？”
薑氏另一隻空著的手緊了緊，笑道，“娘娘賜婚，是那丫頭的福氣。”若是太上皇後直接下旨賜婚，也隻能認。
何況太上皇後還來問她，給足了她體麵，不說湯璟洲生得如何，隻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的嫡長孫身份，就叫薑氏想要點頭。
太上皇後笑著點頭，好在她當年補救及時，加上小弟一家也爭氣，才叫能在她百歲後湯家還能有盟友，有後盾。
湯嬤嬤上前扶起薑氏，“可見娘娘和夫人之間的親緣無法割捨！”
“是。”太上皇後心裡滿意，消了一件大事，又吩咐湯嬤嬤，“把我那頂嵌藍寶石纏枝蓮花金冠拿來，”又轉頭對薑氏說，“我給寧姐兒的！”
嵌藍寶石纏枝蓮花金冠是太上皇後進宮時，父母贈的，算是嫁妝。
“謝娘娘！”薑氏謝禮。
這算是太上皇後補給沈樂寧的見麵禮。
太上皇後沒有自己下懿旨，而是去找了官家，求了一道聖旨。
官家覺得這點體麵要給太上皇後和湯家，就親自擬了聖旨。
喊來太史局定日子。
想了想，湯家的體麵沒給足，封湯二老太爺新寧郡王，同時給湯大老太爺太寧郡王的爵位。
郡王爵位三代後降等襲爵這就是說湯璟洲的嫡長子是新寧公，再到新寧侯。
又把沈令威喊到延徳殿，“卿覺得湯家三郎如何？”
沈令威一頭霧水，對湯璟洲不熟悉，隻知道妻子薑氏和湯家大房差點成親，於是老老實實回，“臣覺得湯家三郎一表人才。”
官家這麼問，肯定有有什麼事，他往好了答總沒錯。
隆熙帝滿意，招手叫沈令威上前看把所有寫好的聖旨，“過來。”
沈令威先看到的是封郡王的兩道聖旨和新寧郡王世子的聖旨，最後纔看到賜婚聖旨。
而大房並沒有冊世子的聖旨。
粗看沒什麼，細看，竟然是小女兒和湯璟洲的賜婚聖旨。
沈令威來不及思考，立刻跪謝，“謝官家。”
有了兩道封郡王聖旨，那湯家門第高了不止一點，是他們武陽侯府高攀。
隆熙帝拍了拍沈令威肩膀，把聖旨送往慈福宮，“起來吧！”
薑氏回府時，帶了賜婚的聖旨回去。
送去湯家的除了兩道封郡王的聖旨，還有一道封湯璟洲父親為新寧郡王世子的聖旨和賜婚聖旨。
馬車內的薑氏雙手握著聖旨，說實話她內心有些忐忑，湯家兒郎的印象在她心裡不是很好。
武陽侯府上下接到通知，太夫人和大楊氏按品大妝，在正廳前中庭設香案，案前鋪紅氈，郎君按長幼立於紅氈左側，姑娘立於右側等著聖旨到。
薑氏手捧聖旨下馬車，太夫人帶領眾人下跪，“恭迎天使，接旨謝恩。”
薑氏緩緩展開聖旨，誦讀，“陛下禦書黃綾聖旨，欽傳天語。
“製曰：王者經邦，必敦人倫；聖朝睦族，重姻之盟。蓋以協和宗社，表率寰區，非懿親勛胄之良，不足以膺茲盛典。
“今有新寧郡王世子嫡子湯璟洲，性資端粹，行履修謹；武陽侯之嫡次女沈氏樂寧，淑慎有儀，柔嘉維則。
“淑媛賢才，斯乃天倫之盛；懿親聯勛胄，實彰邦本之隆。特賜婚媾，令以隆熙八年三月十一行親迎之禮。
“爾其執箕帚以恭婦道，奉蘋蘩以盡孝心，永敦琴瑟之好。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親事定在六年後，那時沈樂寧十六，湯璟洲十八。
武陽侯府眾人雙手撐地，俯身叩首，額頭輕觸紅氈，起身正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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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三次俯身叩首，起身正跪。
薑氏合上聖旨，看向跪在第三位的沈樂寧，“接旨。”
沈樂寧和賀嬤嬤學過接旨的禮儀，起身到最中央，恢復跪姿，高聲，“沈氏樂寧遵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闔府上下隨聲附和三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薑氏把聖旨輕折為三疊，將龍紋朝外，遞至身前，到沈樂寧跟前。
沈樂寧保持跪姿，雙手上擡至胸前，掌心向上，僅以雙手虎口托住聖旨底部，躬身頷首，緩緩起身，雙手托旨於胸前。
轉身至香案前，躬身將聖旨輕放於案中錦盒內，眾人又一起再俯身叩首一次。
這聖旨便接好，之後由薑氏捧著供到武陽侯府祠堂。
太上皇後賜的嵌藍寶石纏枝蓮花金冠給沈樂寧，沈樂寧雙手托著蓮花冠，朝慈福宮方向磕頭謝恩。
沈樂寧整個人都是木然的，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親事如此近。
太夫人心裡不是很鬆快，薑氏之前就和湯家有婚約，花轎都到湯家大門口了，現在又賜婚薑氏親女又和湯家三郎。
一旁扶著太夫人的大楊氏眼神在薑氏和沈樂寧身上來回穿梭，不知道三弟回來後會發生什麼。
收起看戲的神情，大楊氏帶著沈樂安扶太夫人回屋。
走了幾步的沈樂安回頭看沈樂寧和沈樂宣，再是武陽侯嫡女又如何，一個到現在還沒定親，一個賜婚湯家，還是和親母差點成親的湯家。
沈樂安心裡得意，嘴角的笑怎麼都掩不住，和大楊氏對視一眼後，低頭攙扶太夫人。
還在原地的沈樂宣看看還木著的沈樂寧，又看向薑氏，低頭退到一旁，眼裡有擔憂。
不是沈樂宣對沈樂寧有多少疼惜，隻是她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沈樂寧不好了，她又能好到哪裡去。
薑氏命人接過沈樂寧手裡的托盤，壓在嵌藍寶石纏枝蓮花金冠下的，是同德坊燈心巷的兩個三進宅院。
太上皇後給的私產，倒座房和後罩房均是鋪麵。
薑氏幫沈樂寧把額頭的小碎發理了理，緩緩道，“湯家兩位太爺都受封郡王，湯三郎將來會承新寧郡王的爵。”將來兒子會有新寧公的爵位。
這事武陽侯府其他人都還不知道，薑氏是看過聖旨的，薑氏沒有避著沈樂宣，過不了多久，整個臨京都會知道。
本有些憂慮的沈樂宣鬆了口氣，她就知道沈樂寧不會嫁得普通。
一個未來新寧郡王妃的妹妹，於她可是天大的好事，隨即擡頭揚起笑容。
沈樂寧看向薑氏，緩緩點頭，她知道外戚得封郡王意味著什麼，尤其一門兩郡王。
在外戚裡，也足夠顯赫。
隻是打鐵還要自身硬，沈樂寧並不瞭解湯家，看向薑氏的眼裡滿是無助。
薑氏心疼湧上心頭，一把摟住女兒，“官家下旨時，你爹也在。”這門親事沈令威也知道，給沈樂寧吃定心丸。
一直擔心的沈樂崢“噔噔噔”往外跑，“姐，你等著，我去湯家！”他去替姐姐考教一番什麼湯三郎。
薑氏慌忙喊，“快，把世子攔住！”現在湯家也在接旨，沈樂崢一去，不是叫官家以為他們武陽侯府不滿麼！
沈樂崢即使練身子，但也隻是強身健體，沒有身邊的人來得花功夫，加上年紀還小，很快就被攔住，帶回薑氏麵前。
“你鬧什麼！”薑氏用指甲戳沈樂崢額頭，“凡事有娘和你爹爹呢！”
聖旨已下，事已成定局，誰都無力更改。
沈樂崢像被鬥敗的公雞，低頭立在一旁。
“噗，”沈樂寧掩嘴笑出聲來，走到沈樂崢旁邊，“隻要你用功讀書，將來有出息了，有你給我撐腰，管他是郡王還是什麼王，都不能叫人看輕了我去。”
沈樂崢突然間從腳底闆升起一股氣息，直衝到頭頂，“我背書去。”
他要考狀元！將來給姐姐撐腰！
薑氏看著兒子背影，緩緩搖頭，也算是件意外的好事，叫兒子有了奮鬥。
牽起女兒的手，薑氏看向武陽侯府的大門，才低頭對沈樂寧說，“有聖旨，誰都奈何不了你。”
即使湯三郎沒甚出息，有沈令威和薑家在，沈樂寧的孩子前程也不會差，別說還有鎮國公府。
“嗯。”經過沈樂崢這麼一鬧，沈樂寧心裡鬆快不少，嫁誰不是嫁呢！
她手握賜婚聖旨，誰也不能休棄她。
沈樂宣看著母子三人的互動，心裡酸澀不已。
她真的羨慕沈樂寧，這麼一樁好親事，就這樣落在她頭上。
回屋後，坐在琴桌前，沈樂宣微微嘆息，伸手撥動琴絃，“嗡——”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滴到手背上。
看著手背的一滴眼淚，沈樂宣心裡的酸楚更甚，她好想娘親啊，若是娘親還活著，該多好。
東屋，太夫人深深嘆氣，太上皇後可真執著於和薑氏聯姻。
大楊氏眼珠一轉，“娘，娘娘這麼看重三弟妹，不會是？”
太夫人一個眼刀過去，“不會說話就閉嘴。”一個女人想要用謠言去議論另一個女人，不是君子所為。
“是。”大楊氏心裡一顫，她也就是想和太夫人八卦一番，出了這個門，她不會說半句的，她還指望薑氏給她女兒出麵撐腰呢！
到了晚間，湯家一門兩郡王的事席捲整個臨京，太夫人自然也知道了，笑容又回到太夫人臉上。
將來沈樂寧就是新寧郡王妃，於武陽侯府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大楊氏和沈樂安嘀咕，“怎麼把你比過去了。”她還以為沈樂安親事是頂好的了，沒想到被沈樂寧搶了風頭。
“娘。”沈樂安卻不這麼想，她嫁到和國公府，沈樂寧將來嫁去湯家，對她也是好事，她有個做郡王妃的妹妹。
“知道知道。”大楊氏皺眉坐到一旁，怎麼一個兩個都覺得她口無遮攔，她就是在她們麵前說幾句，出了這個門，她可一句也不會提的。
沈令威回府和薑氏深入交談，一緻覺得沈樂寧這門親事好，沈令威又給薑氏透底，“官家說了，湯家二房將會是湯家主枝。”
可以說湯家大房毀在兒子上了，和戲子私奔，斷了整房榮耀。
薑氏依偎到沈令威懷裡，“我總怕寧姐兒受同我一樣的苦楚。”不如把話攤開和沈令威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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