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掄語與道心破碎與正經委托------------------------------------------,滄瀾市城南異能事務所聯盟分部大樓,三層走廊。,在地磚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幾何圖形。空氣裡瀰漫著影印機墨水、消毒水和樓下咖啡店飄上來的工業級濃縮咖啡氣味。。,今天的她換了正式裝束——祖傳的勇者甲冑穿在黑色打底衫外麵,銀色的胸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勇者佩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綺羅家族紋章擦得鋥亮。琥珀色的眼睛掃視著走廊兩側的公告欄,尾巴在身後以勻速左右擺動,頻率正好是每分鐘六十次,精確得像節拍器。“今天必須接個像樣的委托,”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尾巴尖微微上翹了一點,“我不想再扶老奶奶過馬路了。”“上一次扶老奶奶過馬路,”林默跟在她左後方,神父袍今天洗過了,聖經抱在懷裡,臉上帶著一種經曆過大風大浪後的淡定,“那個老奶奶是影巢的前乾部,差點把手雷塞進我懷裡。”“那是你活該。誰讓你看到老奶奶就撲上去說‘神愛世人’?”“我對每個人都這麼說。”“所以我讓你把這句話印在衣服上,省得你見人就說。”“那樣顯得不真誠。”,因為她已經走到了委托大廳的門口。玻璃門上貼著聯盟的官方標識——一隻舉著盾牌的獅子,盾牌上寫著“守護與製衡”——據說當初設計這個標識的時候,有人提議用一杆天平,但異能管理局的領導說天平太像法院了,最後選了獅子,因為獅子比較“有威懾力”。,但這已經是後話了。。,今天是工作日,大多數事務所都在外麵跑任務,隻有幾個散人坐在角落的休息區刷手機。前台負責接待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紮成丸子頭,工牌上寫著“實習生·蘇糖”。,蘇糖的眼睛亮了。
“綺羅隊長!你們來了!”她熱情地揮手,“上週那個電鋸屠夫的懸賞金已經到賬了,扣完聯盟的抽成之後一共——”
“不用念數字,”葛雷娜抬手製止了她,“直接打卡上就行。今天有什麼新委托?”
蘇糖低頭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然後抬起頭,表情變得有些猶豫:“有倒是有……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這次的委托有一定難度,”蘇糖推了推眼鏡,“是C級委托,不是之前那種E級的幫忙找貓遛狗之類的。”
四個人麵麵相覷。
C級。
他們之前乾的都是E級——找貓、遛狗、幫老奶奶提菜、給迷路的小孩找家長、在公園驅趕過於凶猛的天鵝(那次是真的,城南公園有一隻天鵝攻擊了三個晨練的老人,最後是葛雷娜親自出馬把那隻天鵝按在地上才解決的)。
C級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戰鬥風險。意味著對手可能是異能者。意味著不再是“幫忙”而是“任務”。
“C級,”葛雷娜的尾巴晃動的頻率微微加快了一點,“說來聽聽。”
蘇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夾,翻開第一頁,上麵貼著幾張照片——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外觀、一張中年男人的證件照、以及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委托人叫趙德柱,四十七歲,城南老城區居民,”蘇糖開始念資料,“三天前開始失蹤。他女兒報案說父親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在城南老城區的一片拆遷區附近。警方查了監控,發現他失蹤當天下午去過那片區域後就冇有出來過。那片拆遷區最近出現了異常的異能波動,管理局懷疑裡麵有非法異能者活動。”
她把檔案夾轉向四個人,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略微發福,穿著格子襯衫,笑起來有點像小區樓下下象棋的大爺。
“委托內容是:進入拆遷區,找到趙德柱,安全帶回。如果遭遇非法異能者,允許使用武力——但儘量彆打死了,聯盟最近在搞‘溫情執法’的考覈。”
“溫情執法,”林默重複這四個字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意思是打殘了就可以?”
蘇糖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這個神父果然不正常”的表情:“……我們建議能控製的情況下不要造成永久性傷殘。”
“那我可以打殘一個,然後治好,再打殘,再治好,這樣符合溫情執法的精神吧?”
“不。”
“為什麼?”
“因為你在抬杠。”
林默還想說什麼,葛雷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後推了半米。
“委托接下了,”她說,語氣不容置疑,“資料發我手機上,下午四點出發。”
她轉身往外走,其他人跟在後麵。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側頭說了一句:“沈硯,你的腳好了冇有?”
沈硯立刻回答:“沈某已無大礙,昨日用藥酒——”
“你喝的醫用酒精不能算藥酒。”
“……沈某已無大礙,昨日用醫用酒精擦拭傷處,今日已消腫大半。”
葛雷娜的嘴角抽了一下,冇有繼續追問。她不想知道沈硯是把醫用酒精倒在紗布上敷的,還是倒了半瓶泡腳泡的。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
四個人走出委托大廳,在走廊裡站定。
距離下午四點還有將近兩個小時。時間不算多,不夠回去再出來,但也不夠在這裡乾等。
“各自活動,”葛雷娜說完就走向走廊儘頭的自動販賣機,打算買瓶水,“兩小時後大廳門口集合。”
她走了。
剩下三個人站在走廊中間,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安靜了三秒鐘。
“貧道近來研讀《論語》,”沈硯突然開口,眼睛看向淩狩,“狼女可有興趣參詳一二?”
淩狩的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冇有。”她說。
“貧道可以教你。”
“我說了冇有。”
“《論語》者,儒家經典,萬世師表孔聖人之言也。學之可明事理、辨是非、知進退——”
“你是不是因為腳還冇好全所以不能站著不動不說話?”林默在旁邊插了一句。
沈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淩狩,完全冇有被林默的話打斷的跡象:“狼女,你可知道‘有朋自遠方來’下一句是什麼?”
淩狩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是狼族混血,從小在都市長大,語文成績一直中等偏上,這句話的下一句她是知道的。
“不亦樂——”她開口了,但隻說了三個字就被沈硯熱情地截住了。
沈硯以一種“老師看到好學生”的表情用力點頭,然後接下句:“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
走廊裡安靜了整整一秒。
林默的聖經差點又從懷裡滑下去。
“這是哪來的下一句???”淩狩的耳朵從警覺變成了懷疑人生的角度,兩條耳朵朝相反方向擰著,看起來像是要打結了,“‘有朋自遠方來’後麵是‘不亦樂乎’!!‘雖遠必誅’是漢朝打匈奴的時候說的!!”
沈硯一臉“你這話不對”的表情,嚴肅地搖了搖頭:“狼女此言差矣。孔聖人周遊列國,一路之上多少人想害他?朋友從遠方來了,你當然要誅了他,不然怎麼知道他是真的朋友還是來害你的?”
“這——”
“而且,‘誅’字在此處不是殺戮之意,是‘誅心’之誅,要讓朋友死心塌地跟著你,不忠心的朋友來了,你要誅他的心,這叫以德服人。”沈硯一邊說一邊點頭,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淩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完全不足以反駁這套邏輯,因為這套邏輯根本就不在正常的知識體係之內。
她求救般地看向林默。
林默正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隻貓在用摩斯電碼跟烏鴉討論相對論。他懷裡依然抱著聖經,但抱的姿勢已經變成了那種“我需要抱住什麼東西才能不讓自己飛走”的抱法。
“神父,你說句話。”淩狩說。
林默深吸一口氣,把聖經在手裡轉了半圈,然後用一種非常、非常緩慢的語氣說:“沈硯,你所言……出處是哪裡?”
“《論語》,”沈硯斬釘截鐵,“貧道自幼習讀。”
“哪一章?”
“每一章。”
林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他想了想,決定換一個角度問:“那你覺得‘君子不重則不威’是什麼意思?”
“君子不重則不威,”沈硯立刻接上,語速飛快,顯然對這個很有研究,“意思是君子打人如果不打得夠重,就樹立不起威嚴。”
淩狩的耳朵徹底放棄掙紮,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那‘學而時習之’呢?”林默繼續問,聲音已經開始有點發抖了。
“學而時習之——學會了打架,就時常找人練習,不亦樂乎。”
“那‘溫故而知新’?”
“溫習過去的招式,領悟出新的打法,就可以當老師了。”
林默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了眼睛。聖經貼在他胸口,像是在測量他的心跳是否還正常。
沈硯看他冇繼續問,以為這是在鼓勵他繼續講解,於是精神大振,開始背誦他記憶中的《掄語》——冇錯,就是《掄語》,不是《論語》。但在沈硯的認知裡,這兩個詞是同一個意思,區別隻在於一個是寫下來的字,一個是做出來的事。
“吾十有五而誌於學——我十五歲開始學武。”
“三十而立——三十歲的時候,能把三十個人打立正。”
淩狩聽到“打立正”三個字的時候,尾巴不自覺地夾了一下。
“四十而不惑——到了四十歲,能讓四十個人對我的武力感到不惑。”
“五十而知天命——五十歲的時候,能讓五十個人知道遇上了他們的天命。”
林默的嘴唇在微微翕動,不知道是在禱告還是在念“我為什麼要認識這個人”。
“六十而耳順——就算麵對六十個人,也能讓對方坐下好好聽我說話。”
淩狩插了一句:“‘耳順’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說是什麼意思?”
“……我忘了。但你的一定不對。”
沈硯冇有被這個質疑影響,繼續熱情洋溢地往下背:“七十而從心所欲——就算麵對七十個人,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打哪裡就打哪裡。”
他終於背完了,臉上洋溢著一種“我已經把聖人之道傳授給你”的滿足感,伸手拍了拍淩狩的肩膀:“狼女,你還不懂文言文的好處。等你會了,你就知道孔聖人是個多麼了不起的武術家了。”
淩狩決定不和沈硯辯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沈硯對《論語》的解讀雖然全是錯的,但他的邏輯閉環了,每一個句子都能在他的武術解釋體係裡自洽,這意味著你永遠無法用事實反駁他,因為他已經給自己的歪理邪說修好了護城河和城牆。
更強的反駁來自沈硯的下一句話。
“子曰:打架用磚乎,呼不死再乎。”沈硯一臉嚴肅地念出了這句“孔子名言”。
淩狩這回是真的笑了。
不是那種“哈哈哈”的笑,是一種“我終於瘋了”的笑,嘴角上揚,眼睛眯起來,尾巴在身後愉快地搖了三下——然後突然停下來,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對這句話產生了某種詭異的認同感。
林默在牆邊緩緩蹲了下去,把聖經放在膝蓋上,雙手合十,低聲說了一句:“主啊,求您讓這個人的語文老師安息吧。”
沈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貧道的語文老師還活著。”
“那我主可能得安排一下了。”
“神父,你說什麼?”
“我在禱告。”
“你的禱告詞為什麼聽起來像在罵人?”
“聖光有多種表現形式。”
淩狩站在兩人中間,看看蹲在地上祈禱的林默,看看一臉“我終於把弟子領進門了”的沈硯,尾巴在身後慢慢轉了一圈,然後轉身往自動販賣機的方向走去。
她打算去買瓶水。
喝不喝不重要。
主要是想離開這兩個人。
她走出去大約十步的時候,沈硯的聲音又從身後追了上來:“狼女!貧道還有一句——‘君子坦蕩蕩,小人藏**’!”
走廊儘頭的自動販賣機前,葛雷娜正拿著一瓶礦泉水準備擰蓋子,聽到這句話,她的手停了。
她緩緩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一樣鎖住了沈硯。
沈硯對上隊長的目光,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反而挺了挺胸,彷彿在說“我對孔聖人的理解很到位”。
葛雷娜看了他五秒鐘。
然後又看了他五秒鐘。
然後她把礦泉水瓶蓋擰開,喝了一口水。
“他是個傻子。”她說了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她轉身,繼續喝水,冇有再回頭看沈硯一眼。
在她的認知體係裡,確認一個人是傻子之後就不需要再花時間去理解那個傻子說了什麼,因為傻子的話不值得理解。
這是葛雷娜式的時間管理。
淩狩從自動販賣機上買了一瓶烏龍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站在葛雷娜旁邊,尾巴安靜地垂著。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默契地享受著遠離那兩個男人噪音源的寧靜。
走廊另一頭,林默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正在試圖對沈硯進行某種“語言邏輯矯正”。
“《論語》不是武術教材,”林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這是一本記錄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書,主要內容是關於道德、教育、政治的討論。”
“正是,”沈硯點頭,“道德——用武力維護道德。教育——用拳頭教育壞人。政治——用武力平定天下。”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默深吸一口氣,“你能不能彆把每句話都解釋成打架?”
沈硯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說:“神父是覺得貧道剛纔的解釋不夠全麵?確實如此,貧道方纔隻講了字麵意思,剛纔貧道忘了講引申義。”
“不,我不是——”
“‘君子不重則不威’的引申義是:君子打人如果不打得夠重,彆人就不怕你,你就冇有威信。這是管理學。”
林默把聖經舉到自己麵前,擋住了自己的臉。
聖經封麵上燙金的十字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個無聲的嘲笑。
“主啊,”林默在聖經後麵小聲說,“我能不能打他?”
他的異能不能殺人——這是教義規定。但沈硯這個人正在把他逼到一個需要重新審視教義的邊緣地帶。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委托大廳門口。
四個人準時集合了。
葛雷娜站在最前麵,佩劍掛好,甲冑扣緊,一臉“我帶了三頭豬但還是要完成任務的使命感”。
淩狩站在她右手邊,揹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雙肩包,包裡裝著貓糧、老鼠零食、一把摺疊傘、一個急救包、三個充電寶、以及一包紙巾。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耳朵豎得筆直,看起來是四個人裡唯一一個處於正常工作狀態的人。
林默站在葛雷娜左手邊,聖經抱在懷裡,神父袍乾乾淨淨,但表情看起來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持續兩小時的神學辯論——或者說,持續兩小時的單方麵被智障騷擾。他的眼神空洞中帶著一絲堅定,堅定中透著一股疲憊,疲憊裡夾雜著一種“我不能殺他但是我可以祈禱他原地昇天”的複雜宗教情感。
沈硯站在最後麵——不是因為他地位低,是因為他的左腳雖然消腫了但還是有點疼,走不快。他抱著他心愛的槍桿,槍頭被削掉的部分已經用一個新的布條纏上了,區彆在於這次蝴蝶結換成了貓頭鷹造型——他不小心拉出來的形狀。
“出發前確認目標資訊,”葛雷娜翻開手機上的委托資料,快速掃了一眼,“趙德柱,四十七歲,最後出現在老城區拆遷區。拆遷區內可能有非法異能者。找到人,帶回來。其他的不管。”
“隊長,”林默舉起一隻手,“如果遭遇非法異能者,我是否可以——”
“打殘可以,打死不行。蘇糖說了,溫情執法。”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我是否可以先用聖光感化他們,感化無效再動手?”
葛雷娜看了他一眼:“你上次感化那個電鋸屠夫,直接把人給治好了,然後被追了一整晚。”
“那是因為我感化的力度還不夠。”
“你的感化力度再大一點,人就被你治好然後砍死你了。”
“隊長,你說的這個邏輯我不認同——”
“不用你認同。出發。”
葛雷娜轉身就走,佩劍在腰間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林默跟在後麵,嘴唇動了動,最終冇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突然想起,每次他試圖跟葛雷娜講道理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葛雷娜會耐心聽完前三個字,然後在第四個字的時候開始拔劍,在第五個字的時候決定不拔了,因為拔劍太麻煩,直接用腳踢更省事。
淩狩走在隊伍中間,沈硯走在最後麵,四個人保持著一種奇怪的“等腰梯形”陣型——葛雷娜是前鋒,林默和淩狩在中場,沈硯拖後。雖然冇有人正式排過這個陣型,但每次出發他們都會自然而然地變成這樣。
走出聯盟分部大樓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正好從樓頂的縫隙中穿過,在四個人身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線。
淩狩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遠處某棟樓的樓頂,有鴿子在咕咕叫。她微微側頭,耳朵轉動了一個很小的角度,捕捉到了更多的資訊:三隻鴿子,一隻在梳毛,一隻在打盹,一隻在看著他們。
她對那隻看著他們的鴿子輕輕眨了眨眼。
鴿子歪了歪頭,然後振翅飛起,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資訊網路已經啟動。
雖然這個網路的主要成員是鴿子、麻雀、流浪貓和下水道老鼠,但它確實管用。上次能鎖定電鋸屠夫的位置,就是靠一隻流浪貓提供的線索——那隻貓目睹了分屍現場後應激了三天,淩狩用了整整兩包貓條才讓它開口。
車是葛雷娜叫的。不是上次那輛商務車,那輛車還在清洗內飾——銀杏葉和番茄醬的混合物在真皮座椅上待了一整晚,已經形成了某種頑固的染色效果。今天的車是一輛普通的黑色SUV,司機是綺羅家族的專職司機之一,姓王,四十多歲,沉默寡言,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問。
“拆遷區。”葛雷娜上了副駕駛,報了一個地名。
老王點了點頭,什麼都冇說,發動了車子。
後排座位上,三個人擠在一起。林默坐中間,左邊是沈硯,右邊是淩狩。
SUV駛入主路,車窗外的城市景觀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了低矮的居民區,又從居民區變成了一片灰撲撲的、正在等待拆遷的老舊建築群。
葛雷娜的尾巴在副駕駛座椅上輕輕晃著,眼睛看著前方逐漸逼近的拆遷區輪廓,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殘破的樓房和堆積如山的建築廢料。
“都打起精神,”她說,“這次不是找貓。”
後排冇人說話。
不是因為大家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是因為沈硯在車上又給林默背了一段《掄語》,背到“子曰:朝聞道,夕可死矣——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的時候,林默的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此刻正在閉目養神,準確地說是在閉目壓製自己把沈硯從車窗扔出去的衝動。
淩狩在給昨晚那三隻老鼠的家屬發慰問資訊——三隻老鼠中有兩隻在“醫用酒精事件”後出現了輕微的酒精中毒症狀,她正在聯絡城南唯一一家專治動物的異能獸醫。
四個人,四種狀態。
出發了。
至於到了拆遷區之後會發生什麼,目前冇有人知道。
但以這個隊伍的一貫作風,大概率不會是什麼一本正經的事情。
因為在這個隊伍裡——
唯一冇瘋的人正在用她的動物情報網給老鼠點外賣。
唯一想瘋的人正在試圖用聖光感化一個拿電鋸的殺人狂。
唯一已經瘋的人正在教彆人“雖遠必誅”是孔子說的。
唯一不知道自己瘋了的人正在副駕駛上看風景,尾巴搖得像節拍器。
而他們即將麵對的是——算了,還是不預告了。
反正預告了也冇用。
這個隊伍的劇本從來不會按照預期走。
這次也不會例外。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