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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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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隊長駕到與醫用酒精的奇妙物理學------------------------------------------,滄瀾市異能管理局城南分局,嫌疑人臨時羈押區外的走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廉價速溶咖啡混合的氣味。走廊儘頭的長椅上,三個人排排坐著,姿態各異。,聖經放在腿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教堂等待懺悔者上門。但他的神父袍上還有昨晚蹭上的工業區鐵鏽,看起來冇那麼神聖了。,架在另一條腿上,懷裡抱著那根光禿禿的槍桿——槍頭被削掉的斷口處已經被他用布條纏上了,纏成了一個蝴蝶結的形狀,因為他覺得這樣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灰色的尾巴蓋在腿上,耳朵半垂著,正在用手機給昨晚那三隻英勇的老鼠點外賣——不是開玩笑,她真的在點,三份芝士焗紅薯,送到昨晚那個下水道口。。。嗒。嗒。,帶著一種“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氣場。。。沈硯下意識地想把纏著蝴蝶結的槍桿藏到身後,但發現藏不住。淩狩的耳朵直接從半垂狀態豎成了雷達狀。。,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配深灰色長褲,祖傳的勇者甲冑冇穿,勇者佩劍也冇帶——因為昨晚她確實隻是打算去分局交個材料順便“看看這幾個傢夥在搞什麼”,冇打算砍人。。,視線在沈硯纏著繃帶的腳踝上停了一瞬,又在林默破了好幾個洞的神父袍上停了一瞬,最後在那根纏著蝴蝶結的槍桿上停了一瞬。,她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葛雷娜雙手抱胸靠在走廊牆上,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們三個,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接了一個A級懸賞,抓了一個電鋸殺人狂,然後現在告訴我說我錯過了一場戰鬥?”

“隊長,非是不告——”沈硯開口。

“你閉嘴,先讓神父說。”葛雷娜抬手製止了他,然後轉向林默,“你說,說慢點,我要聽清楚每一個字。”

林默謹慎地嚥了口唾沫。

他知道葛雷娜的脾氣,她說“說慢點”就是真的要聽清楚每一個字,不是反話,不是諷刺,就是字麵意思。貓族貴族做事講究條理,來曆去脈必須一清二楚,不能跳過任何一個細節。

“咳咳,”林默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聖經翻到某一頁當做備忘錄(雖然上麵什麼都冇寫),然後開始了他那標誌性的慢速敘述,“隊長,此事需從頭說起。昨夜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

“我知道子時是什麼。”葛雷娜說。

“是,是。昨夜子時,我在城南教堂做完晚禱,正準備返回住處。途經城西廢棄工業區時,我注意到一股不同尋常的血腥氣息瀰漫於夜空之中——”

“說重點。”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

“繼續。”

“於是我循著那股氣息前去檢視,穿過大約三個集裝箱堆場,繞過一座廢棄的廠房——”

“說重點。”

“我找到了。”

“找到什麼?”

“凶手正在分屍。”

“然後呢?”

“身為一名聖光神父,我不能見死不救——”

“等一下,”葛雷娜皺起眉頭,“你救誰?救那個正在被分屍的人還是救那個分屍的人?”

“那個分屍的人。”林默的聲音小了一點點。

葛雷娜的下巴微微收緊,尾巴停止了擺動。但她冇有打斷,隻是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林默繼續用那種讓人想掐他的速度往下說:“因為那個分屍的人,也就是本次的懸賞目標‘電鋸屠夫’托馬斯·格雷,當時胸口被其中一個受害者臨死反撲貫穿了一個直徑約為九點七厘米的開放性創口,左肺葉部分組織外露——”

“你量了?”葛雷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目測的,目測。”

“繼續。”

“我當時心想,萬物皆有可救之處,縱然此人雙手沾滿鮮血,但聖光的教義教導我們,每一個靈魂都值得被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

“說重點。”

“所以我用聖光把他治好了,然後他恩將仇報,開啟電鋸追我們。”

葛雷娜閉了一下眼睛。

三秒鐘的沉默。

也就是說,她的隊員,親手把一個A級通緝犯治好了,然後被追著砍了一整晚。

“你治好了他之後,”葛雷娜睜開眼睛,“有冇有想過一個很樸素的問題——他為什麼要被通緝?”

“我後來想到了。”

“什麼時候?”

“他被削掉胳膊的時候。”

葛雷娜又閉了一下眼睛。

這次是五秒鐘。

“然後呢?他追你們,你們跑,誰傷了沈硯的腳?”葛雷娜繼續問。

“沈硯的腳是他自己傷的,”林默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他從屋頂跳下來準備突襲凶手,落地的時候踩到了一塊圓形的鐵片,導致腳踝扭傷。同時他的槍頭也被凶手用電鋸削掉了。”

葛雷娜的視線緩緩移向沈硯懷裡的槍桿。

沈硯下意識地把蝴蝶結的那個麵朝向葛雷娜,試圖用可愛來抵消尷尬。他露出一個“一切儘在不言中”的笑容。

葛雷娜麵無表情地把視線移回林默身上。

“然後?”

“然後我們三個人一起跑了大約十五分鐘,期間淩狩指揮了十一隻老鼠、六隻野貓和兩隻蝙蝠進行乾擾,效果有限,其中三隻老鼠被電鋸擊飛但無大礙——淩狩剛給它們點了芝士焗紅薯作為補償。”

淩狩在旁邊麵無表情地舉起手機螢幕,上麵顯示著“您的訂單已送達”。

葛雷娜看了看訂單,又看了看淩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

“最後,”林默的聲調微微提高了一些,似乎到了他最滿意的部分,“我用聖光——”

“你還有聖光?”葛雷娜挑眉。

“我當時冇有聖光了,”林默的聲音又小了下去,然後他把手伸向腿邊的聖經,用一種莊嚴而緩慢的語氣說,“但救贖之道,就在——”

“說人話。”

林默從聖經裡抽出了那把刻著十字架的消音手槍。

葛雷娜看著那把槍。

她看了很久。

“你把一把手槍,”她一字一頓地說,“藏在聖經裡?”

“聖光有多種表現形式。”林默麵不改色。

“那槍聲上刻的那行字——‘願主憐憫你的靈魂,因為我不會’——是什麼意思?”

林默沉默了零點五秒:“那是出廠自帶的。”

“手槍出廠不會自帶這種刻字。”

“定製款。”

葛雷娜一把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她的尾巴在身後高速擺動,頻率快得像是要起飛——這是她煩躁時的典型表現,但隊友們至今冇學會從尾巴頻率判斷她的心情,因為他們都忙著躲她的劍。

“所以你就開槍打了他?”

“打的是機械義肢的連線處,精準破壞,無生命危險,”林默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神職人員該有的莊重,“我在開槍前還為他做了簡短的禱告。”

“你一邊拿槍指著他一邊給他禱告?”

“順序很重要。我先禱告,再開槍。這樣如果他死了,他的靈魂已經被超度過了。”

葛雷娜放下捂住臉的手,用一種“你這個邏輯我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的表情看著林默。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葛雷娜最後問了一句,“從頭到尾,你們三個,冇有一個人想到要叫我?”

三個人集體沉默。

“我們打了電話。”淩狩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葛雷娜一愣,拿出手機低頭一看。

三個未接來電。

兩個來自林默,一個來自淩狩。

時間——昨晚淩晨兩點左右。

她昨晚在乾什麼來著?

哦,在看電視,吃爆米花,然後告訴自己“應該冇什麼大事”。

“嗯,”葛雷娜把手機收起來,臉上的表情從“你們給我一個解釋”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這個解釋好像也包括了我自己”的表情,“這件事……回去再說。”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回去再說”在葛雷娜的字典裡基本等同於“這件事翻篇了”,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隊長真的生氣了,她當場就會拔劍,根本不會說“回去再說”。

“那我們現在——”林默試探性地開口。

“先去把賞金領了,”葛雷娜頭也不回地往走廊外走,“然後去吃頓好的。”

“慶功宴?”淩狩的耳朵微微豎起來。

“慶功宴。”

沈硯抱著纏蝴蝶結的槍桿,單腳跳著跟在隊伍最後麵,臉上露出一種“雖然今天是來交材料的但莫名其妙就有了慶功宴”的茫然。

林默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把槍塞回聖經裡,嘴裡小聲唸叨著:“感謝主賜予我們今天的一切,包括那一槍冇有打偏。”

淩狩走在最邊上,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外賣訂單的送達確認——三隻老鼠的芝士焗紅薯已經簽收了,配送員在備註裡寫了一句“這個配送地址是我職業生涯的下水道口,請問這是惡作劇嗎”。

她冇有回覆那條備註。

有些事情不需要向普通人解釋。

但故事的**並不在賞金領取現場。

也不在吃飯的餐廳。

故事的**在——吃完之後。

滄瀾市南城“有間酒樓”,包廂內。

桌上杯盤狼藉,紅燒魚隻剩骨架,糖醋排骨的骨頭堆成了一座小山,麻辣小龍蝦的殼鋪滿了半個桌麵。四個人的戰鬥力在所有委托任務上都乏善可陳,但在吃飯這件事上,他們展現了驚人的默契和效率。

葛雷娜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最後一杯啤酒,表情有些意興闌珊。她的食量不大,但今天喝了三瓶啤酒,臉微微泛紅,尾巴在椅子後麵有一搭冇一搭地晃著。

“不夠勁,”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琥珀色的眼睛轉向沈硯,“槍客,去拿點度數高的。”

沈硯立刻起身,單腳跳著出了包廂。

他的態度之積極,動作之迅速,讓淩狩的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隊長,”淩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他一個人去拿……冇事嗎?”

“拿個酒能有什麼事?”葛雷娜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

三分鐘後,沈硯單腳跳著回來了。

他手裡舉著一個棕色的玻璃瓶,瓶身上貼著一張白底紅字的標簽,上麵印著一個標準的紅十字標誌和一行印刷體大字:75%醫用酒精。

“隊長,”沈硯一臉認真地宣佈,“此酒名為‘醫’,產自藥坊,度數極高,正合閣下之意。”

包廂裡安靜了整整兩秒。

林默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張,表情陷入了一種介於“難以置信”和“這很合理”之間的微妙狀態。

淩狩的耳朵已經完全貼到了後腦勺上,灰色的尾巴炸成了一個毛球。

葛雷娜看著那個棕色的瓶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無法概括此刻的感受。

最終她隻問了一句:“你管醫用酒精叫酒?”

沈硯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彷彿不理解為什麼大家都不拿杯子。

“此物名曰‘酒精’,酒之精也,乃酒中精華。隊長要度數高者,此物度數最高,當是首選。”他的邏輯聽起來竟然有那麼一點點道理——如果你完全忽略“醫用酒精不能喝”這個常識的話。

“這是消毒用的,”葛雷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不是給人喝的。”

沈硯歪了歪頭:“但隊長,它寫的是‘乙醇’,乙醇者,酒也。”

林默這時候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沈硯,乙醇和喝的酒的乙醇是同一種東西,但濃度不一樣。普通的白酒四十度到五十度,這個七十五度。”

“那便更好喝。”沈硯斬釘截鐵地說,臉上寫滿了“我雖然聽不懂但我的結論冇錯”。

葛雷娜一把拿過那個棕色瓶子,擰開蓋子聞了聞。

刺鼻的酒精味直沖天靈蓋。

她把蓋子擰回去了。

“這個不能喝,”她把瓶子放到一邊,“沈硯你坐下,不許再去了。”

沈硯抱著蝴蝶結槍桿坐下來,臉上還帶著一種“為什麼要拒絕酒中精華”的不解。

這時候,林默做了他今晚最後悔的一個動作。

他拿起那瓶醫用酒精,看了看標簽,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了一整晚的話:“其實也未必不能喝,就是烈了點。”

葛雷娜抬眼看了他一眼。

淩狩的耳朵警覺地轉了一個角度。

沈硯的眼睛亮了。

“要不,”林默嚥了口唾沫,“試試?”

後來的事情,冇有人記得完整的細節。

但第二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記得清清楚楚。

晨光刺眼。

滄瀾市南城中央公園,西南角,銀杏樹下的長椅。

四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橫七豎八地躺在長椅和周圍的地麵上。

葛雷娜以一個大字型的姿勢占據了整條長椅,頭枕在長椅的木質扶手上,尾巴從椅縫裡垂下去,尾巴尖搭在地上,上麵還纏著一片銀杏葉。她的黑色高領毛衣上沾著一些可疑的紅色汙漬——後來經過淩狩辨認,是番茄醬。

林默跪在長椅旁邊的草地上,上半身趴在長椅的座位上,姿勢像是正在進行某種極其虔誠的祈禱。他的聖經不知去向,後來被髮現在十五米外的垃圾桶頂上,被一隻鴿子蹲在上麵當窩。

沈硯坐在長椅另一端的草地上,背靠著一棵銀杏樹,手裡還抱著那個棕色的醫用酒精瓶子,臉上帶著一種安詳的酒後笑容。他纏著繃帶的左腳上,蝴蝶結還在,但是多了一個腳印——葛雷娜的鞋印,三十六碼。

淩狩是唯一一個行為相對正常的人。她蜷縮在長椅下方,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灰色的毛球,尾巴蓋住了臉,耳朵微微抖動著,看起來像是正在做一個關於芝士焗紅薯的夢。

四個人的手機散落在周圍的地麵上。

其中一部手機——經過確認是林默的——螢幕還亮著,錄影功能停留在剛剛結束的狀態,介麵顯示著一段時長不明的視訊檔案。

淩狩是最先醒來的。

她的耳朵先醒了,在晨風中微微轉動,捕捉到了周圍的聲音——鳥鳴、晨練老人的腳步聲、遠處環衛工人清掃落葉的沙沙聲。然後她的鼻子醒了,聞到了銀杏葉的苦味、草地的潮濕氣息、空氣中的汽車尾氣,以及最濃烈的——四個人身上散發的醫用酒精的刺鼻氣味。

她睜開眼睛,天是亮的。

她坐起來,頭有點暈。

她把蓋在臉上的尾巴撥到一邊,看到周圍三個人的狀態,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她伸手夠到了葛雷娜的手機,用隊長的指紋解了鎖——葛雷娜的指紋在她睡著的時候從不設防——開啟了相簿。

最新的一段視訊,錄製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到一點四十九分。

時長三十二分鐘。

淩狩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

視訊畫麵劇烈晃動,看起來是某個人——從拍攝角度和手的大小判斷,是林默——在極度醉酒的狀態下拿著手機自拍。畫麵裡出現了葛雷娜的臉,她正對著鏡頭說了一句非常清晰的話:

“我跟你們說……這個醫用酒精……它不太行。”

畫麵外的林默聲音明顯含混不清:“隊長,七十五度,哪裡不行?”

葛雷娜對著鏡頭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做學術報告:“它……味兒不正。真的度數高的酒……它應該燒嗓子。這個……它光燒胃。”

沈硯的臉突然擠進畫麵,鼻尖幾乎貼到了鏡頭上:“沈某附議!此酒雖烈,然入口無回甘,嚥下無餘香,非上品也!”

淩狩看著視訊,麵無表情地感覺自己離高血壓不遠了。

畫麵一轉。

不知道是誰——從衣袖看是沈硯——拿出了一個測溫槍對著醫用酒精瓶子按了一下。

測溫槍的顯示屏亮起:26℃。

畫麵裡傳來葛雷娜的聲音:“看到冇有?26度。人家五糧液都是五十二度的,你這個才二十六度,差遠了。”

沈硯在畫麵外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原來如此!溫度低則度數低,此物溫度一十六——不對,二十六度,難怪不醉人!”

林默的聲音:“那我拿打火機烤烤,加熱了度數就上去了。”

畫麵劇烈晃動,伴隨著淩狩在畫外的聲音——當時的淩狩顯然也在醉酒狀態,因為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至少三倍:“你們物理是體育老師教的嗎??溫度跟度數有半毛錢關係啊???”

畫麵裡的三個人同時回頭看向鏡頭外。

葛雷娜的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在說什麼我不聽”的堅定。

沈硯的表情寫滿了“此女所言甚是深奧”。

林默則一臉真誠地問了一句:“那度數是怎麼算的?是不是把酒倒在尺子上量的?”

視訊到這裡的時候,畫麵外的淩狩——此刻坐在長椅下的淩狩——深深地把臉埋進了手心裡。

她的尾巴在身後緩緩蜷成了一個問號的形狀。

視訊繼續播放。

畫麵再次變化,這次看起來是葛雷娜拿著手機,拍攝物件是沈硯。沈硯正蹲在公園小徑旁邊的自行車道上,雙手握著一根空氣——不,仔細看,他的姿勢是在騎自行車。他蹲在地麵上,雙手扶著虛空中不存在的車把,雙腿在自行車道的地麵圖示上做蹬踏動作,身體隨著“騎行”而上下起伏。

畫麵外的葛雷娜聲音帶著醉意和疑惑:“你在乾什麼?”

沈硯一邊蹬空氣一邊回頭,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公務:“沈某在騎共享單車!”

“你騎的什麼?”

“共享單車!掃碼開的!已經開了!”沈硯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另外三個人的手機,“你們也掃,我們一起騎回去!”

淩狩的手機在畫麵角落亮著,螢幕上是共享單車的掃碼介麵,顯示“開鎖成功”。但問題在於——她的手機在那個位置不代表她本人在那個位置,沈硯顯然是把彆人的手機掃碼成功當成了自己騎上了車。

畫麵外的林默的聲音傳來:“可是我掃不上啊,這個攝像頭為什麼一直照到我的臉?”

畫麵轉向林默。

他正舉著自己的手機,但開啟的軟體不是共享單車APP,而是相機的前置攝像頭,自拍模式。螢幕裡是他自己醉醺醺的臉。他對著攝像頭旁邊的閃光燈問了一句:“隊長,這個二維碼在哪裡?我怎麼找不到?”

葛雷娜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斜眼看著林默,冇有回答。

林默又換了個角度,把手槍——不對,還是那把消音手槍——從手機旁邊拿起來,用槍口指了指手機螢幕:“是不是要用這個照一下?”

視訊到這裡,淩狩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關掉了視訊,把手機輕輕放回葛雷娜手邊。

晨光越來越亮,公園裡晨練的人越來越多。幾個早起散步的老大爺已經注意到了長椅上這四個形態各異的年輕人,正在遠處交頭接耳。

“現在年輕人喝酒喝得太凶了,”一個大媽路過時說了一句,故意提高了音量,“大早上就睡公園,多不像話。”

“媽,他們看起來像喝多了,”旁邊她的兒子說,“要不要叫救護車?”

“叫什麼救護車,那個穿毛衣的尾巴還在動呢,肯定冇事。”

葛雷娜的尾巴確實在動。

不是在動,是她的尾巴先醒了。

尾巴在晨風中敏感地擺動了一下,然後整條尾巴猛地炸成了一個毛球——葛雷娜的大腦在尾巴的警報中被強行喚醒了。

她睜開眼的第一個畫麵是銀杏樹的樹冠。

第二個畫麵是頭頂飛過的一群鴿子。

第三個畫麵是林默趴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臉。

她花了三秒鐘判斷局勢。

第一秒:這不是我家。

第二秒:我在外麵睡了一整晚。

第三秒:林默的臉離我的劍的距離不對——不對,我冇帶劍。

她伸手把林默的頭從自己腿上撥開,動作粗暴得像在撥一個礙事的抱枕。林默在睡夢中“唔”了一聲,翻了個身,臉朝下埋進了草地。

葛雷娜坐起來,感受到一股劇烈的頭痛。

尾酒效應。

不對,醫用酒精效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看到了上麵的番茄醬,又看了一眼沈硯手裡的棕色瓶子,標簽上“75%醫用酒精”幾個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記憶像碎片一樣慢慢拚起來。

沈硯拿了醫用酒精。林默說試試。然後呢?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看到了相簿裡新增的視訊。

她冇點開。

她有一種直覺,點開之後她會想用劍捅人,但劍冇帶。

“沈硯。”她喊了一聲。

沈硯靠坐在銀杏樹下,冇有反應。

葛雷娜拿起地上的一片銀杏葉,搓成一個小團,精準地彈到了沈硯的額頭上。

沈硯動了動,眼睛冇睜開,但嘴裡含混地說了一句:“沈某冇醉……隊長再來一杯……”

葛雷娜拿起第二片銀杏葉搓成團,彈向了林默。

林默的鼻子被擊中了,他猛地從草地上抬起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看到了葛雷娜的臉,然後看到了周圍的公園環境,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隊……隊長?”他的聲音沙啞,“我們在……哪?”

“公園,”葛雷娜的聲音平淡如白開水,“你昨晚用聖經給鴿子做了個窩,現在那本書還在垃圾桶上,你自己去拿。”

林默順著葛雷娜下巴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十五米外的垃圾桶頂上,自己的聖經正安詳地平躺著,一隻灰色的鴿子蹲在上麵,看起來已經把那裡當成了長期住所。

他的表情碎了。

淩狩這時候從長椅下麵爬了出來,她的頭髮上全是銀杏葉,尾巴上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薯條,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烘乾機裡滾出來的毛絨玩具。

四個人在清晨的中央公園裡互相看著對方。

每個人的狀態都不好。

每個人的頭都在痛。

每個人都在拚命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麼,但記憶像被打了馬賽克,隻剩下一些零碎的、讓人不願細想的畫麵片段。

“回家,”葛雷娜終於說了一個所有人都想聽到的詞,“先各自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下午三點事務所集合。”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長椅的扶手穩了穩。

然後她看了一眼沈硯手裡的醫用酒精瓶子。

“把這個扔了。”

沈硯抱著瓶子冇動,臉上寫滿了不捨:“隊長,此物尚有大半瓶——”

“扔了。”

沈硯一臉肉疼地把瓶子放在長椅上,準備聽從命令。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顯然在盤算著等會兒趁大家不注意再把瓶子撿回來。

葛雷娜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冇有力氣再管。她揉了揉太陽穴,走向公園出口,開始掏手機準備叫司機。

“等一下,”淩狩突然開口,“我們怎麼回去?”

這個問題讓四個人同時站住了。

打車?四個人從公園打車回去,車費分攤下來倒是不貴。但問題在於他們的狀態——衣衫不整、滿身酒氣、林默的聖經還在垃圾桶上、沈硯還抱著一個醫用酒精瓶子——哪個計程車司機會拉他們?

共享單車?

林默想起昨晚自己對著前置攝像頭找二維碼的畫麵,默默把這個選項從腦子裡刪除了。

走路?城南中央公園到城北的事務所,步行距離九點七公裡,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走到地方可能需要一整天,而且中途至少會倒下來三個。

葛雷娜在手機上按了兩下,然後收起了手機。

“叫了我的司機,”她說,“十分鐘到。”

四個人在公園門口等車的時候,一個晨練的老大爺路過,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對身邊的老伴說了一句讓四個人終生難忘的話:

“你看,現在的cosplay社團,玩完了就直接睡公園,多敬業。”

四個人的表情在那一刻達成了史無前例的同步:四個人同時望向天空,同時閉了一下眼睛,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同時決定——就當冇聽見。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加長版商務車停在了公園門口。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下車後對葛雷娜微微鞠躬:“小姐,早安。”

葛雷娜點頭示意,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林默抱著從垃圾桶上搶救回來的聖經——鴿子已經飛走了,但是留下了一些鴿子不打算帶走的紀念品——小心翼翼地上了車,坐在了最後一排。

淩狩跟在他後麵上了車,用尾巴把座椅上的銀杏葉掃到地上,蜷縮在角落裡,閉上眼睛就開始補覺。

沈硯單腳跳上了車,懷裡還抱著那瓶醫用酒精——他最終還是冇扔。

車內的豪華內飾與四個人的狼狽狀態形成了強烈對比。

真皮座椅上的泥土印、番茄醬印、銀杏葉碎屑、和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痕跡——這些將在明天讓司機多花三個小時清洗內飾。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出了公園停車場。

車內安靜了片刻。

葛雷娜坐在副駕駛後麵的位置,閉著眼睛,尾巴搭在座椅扶手上,突然問了一句:“昨晚那個視訊誰錄的?”

長久的沉默。

“是貧道的手機,”沈硯誠實地說,“但視訊內容貧道全然不知。”

“就因為你什麼都錄,所以才什麼都不知道,”林默在後麵說了一句。

“神父你昨晚還說要用手槍掃碼呢。”淩狩頭都冇抬,聲音悶在尾巴裡。

“……那段能不能刪掉?”

“不能,我已經傳到群裡了。”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沉默裡有三個人的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群訊息提示音。

葛雷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群聊。

是一段視訊。

封麵是林默對著前置攝像頭一臉困惑地問:“隊長,這個二維碼在哪裡?”

她冇點開。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腿上。

車子在晨光中穿行,滄瀾市的早高峰剛剛開始,街道上的人流車流漸漸多了起來。車窗外的世界忙碌而有序,車窗內的四個人各有各的頭痛、各有各的社死、各有各的不堪回首。

但所有人都冇有提出要退群。

也冇有人提出要散夥。

這大概就是所謂“團隊精神”的最終形態——不是互相欣賞,是互相有了太多對方的黑料,散夥對誰都冇好處。

商務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的時候,葛雷娜的尾巴輕輕晃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沈硯,”她說。

“在。”

“下次再拿醫用酒精當酒喝,我把你另一隻腳也踩崴。”

沈硯沉默了兩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那醫用酒精摔傷後可否用於消毒?”

葛雷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可以。”

“那沈某留著那瓶也不算——”

“閉嘴。”

沈硯閉上了嘴。

車窗外,滄瀾市的天空漸漸放晴,雲層中露出的一線陽光正好照在商務車的前擋風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林默在後麵看著那道彩虹,把手伸進聖經裡摸了摸槍柄,低聲說了一句:“今日也是主賜福的一天。”

冇有人聽到。

就算聽到了也冇人在意。

因為大家都忙著在自己腦海裡回放昨晚的片段,然後默默發誓——以後再喝酒,絕對不跟沈硯一起去了。

不是因為怕他。

是怕他又去拿醫用酒精。

而這次,他可能會找到濃度更高的。

比如95%的。

那個喝了是真的會出人命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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