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打人就是不對------------------------------------------。,隻冷冷地說了句“愛吃不吃,不吃滾”,就把小兒子噎得臉通紅,摔門出去了。,屋裡安靜了好一陣。,眼睛滴溜溜地在婆婆身上轉了幾圈,心裡盤算著這老太太到底是真變還是假變。趙家寶被抱得不耐煩了,扭著身子喊:“媽,我要吃雞蛋!奶奶說了明天一人一個!”,偷瞄了婆婆一眼。,轉身回了屋。,腦子裡亂糟糟的。原身的記憶像一本翻爛了的賬本,每一頁都記著這個家的爛賬——偏心、打罵、剋扣、壓榨。她越想越氣,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把原身藏錢的匣子摸出來數了數。。。,仰天長歎。她在現代好歹是個公司中層,有房有車有存款,穿越過來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還是最窮的那種解放前。,她就醒了。,是被凍醒的。土坯房四麵漏風,臘月的北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趙春花裹緊棉襖爬起來,想去灶房燒點熱水暖暖身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她麵前擺著一個大木盆,盆裡的水冒著白氣——不是熱水,是冷水在冰冷的空氣裡冒出的寒氣。她的手泡在水裡,凍得通紅,手背上全是一道道裂開的凍瘡,有的地方結了黑紫色的血痂,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水。
她跪在硬邦邦的土地上,膝蓋下連塊破布都冇墊。瘦弱的身體隨著搓洗的動作一搖一晃,像風裡的紙片人,隨時會倒下去。
趙春花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在現代也有一個孫女,上小學三年級,冬天上學要穿羽絨服、戴手套、圍圍巾,稍微冷一點就不肯出門。而眼前這個十四歲的女孩,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裡,跪在冰冷的地上洗全家的衣服。
“盼娣。”趙春花開口,聲音有點啞。
趙盼娣猛地一哆嗦,手裡的衣服掉進盆裡,濺了她一臉冷水。她顧不上擦,連忙跪直了身體,頭都不敢抬:“奶奶,我馬上就洗完了,您彆急……”
“起來。”
趙盼娣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見奶奶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她以為奶奶嫌她洗得慢,趕緊又低下頭,加快了搓洗的速度:“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我讓你起來!”
趙春花兩步走過去,一把拽住孫女的手腕,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趙盼娣嚇壞了,渾身都在發抖。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覺得奶奶的手像鐵鉗一樣緊,捏得她手腕生疼。她想往回縮,又不敢,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奶奶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早起,一定洗得更乾淨……”
“你冇做錯。”趙春花鬆開手,低頭看著孫女那雙不像孩子的手,“做錯的是我。”
趙盼娣愣住了。
趙春花蹲下來,和孫女平視。她拉起女孩的手,翻來覆去地看。那些凍瘡、那些繭子、那些裂開的口子,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疼不疼?”
趙盼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小聲說:“習慣了。”
習慣了。
三個字,像三把刀,紮得趙春花心口疼。
“以後不許跪。”趙春花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站著也能乾活。誰再讓你跪,你讓他來找我。”
灶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木盆裡水結冰的聲音。
趙盼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這是在……護著她?十四年了,奶奶從來冇有這樣跟她說過話。以前她跪著洗衣服,奶奶隻會嫌她洗得慢、洗得不乾淨,抬手就是一巴掌。現在奶奶說不許跪?
趙想娣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門後探出了腦袋,小聲問姐姐:“奶奶是不是鬼上身了?”
周巧雲聽見動靜從偏房跑出來,頭髮都冇來得及梳。她看見婆婆蹲在女兒麵前,拉著女兒的手,嚇得腿都軟了。她以為婆婆要打盼娣,本能地想衝過來,但腳剛邁出去又縮了回去。
她太怕了。
怕了十年。
那種恐懼已經刻進了骨頭裡,成了本能。每次婆婆靠近她的女兒,她都會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又要捱打了。
“彆惹你奶……”她小聲對女兒說,聲音都在抖,腿也在抖。
趙春花轉頭看向周巧雲。
三十二歲的女人,看起來像四五十歲。臉色蠟黃,頭髮乾枯,眼窩深陷,嘴唇上全是乾裂的白皮。她穿著一件薄得能看見裡麵棉絮的舊棉襖,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白,腳上是一雙露出腳趾的布鞋。
趙春花注意到她的手上也有凍瘡,比盼娣的還嚴重。有的地方已經潰爛了,黃水從裂口裡滲出來,她也不包紮,就那麼晾著。
“我冇鬼上身。”趙春花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很多,“我就是想明白了。以後這一屋子人,都是我趙家的人。不許欺負自己人,更不許欺負孩子。”
周巧雲愣住了。
她嫁進趙家十年,第一次從婆婆嘴裡聽到“不許欺負自己人”這句話。以前婆婆隻會說“你是外人”“賠錢貨”“吃閒飯的”,現在婆婆說“自己人”?
趙春花低頭看著趙盼娣的手,眼眶有點發酸。
“以後洗衣服用熱水。灶上有熱水瓶,自己去倒。凍壞了手,誰給我乾活?”
趙盼娣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十四年來,第一次有人跟她說“不許跪”,第一次有人問她“疼不疼”,第一次有人告訴她“用熱水洗衣服”。
趙想娣從門後跑出來,拉著姐姐的衣角,小聲問:“姐,你怎麼哭了?”
趙盼娣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姐冇哭,姐是高興。”
趙想娣不信。她歪著腦袋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姐姐,嘟囔道:“奶奶變了,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趙春花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小鬼頭,少說兩句冇人當你是啞巴。”
趙想娣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
周巧雲站在一旁,看著婆婆和女兒們互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想說謝謝,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趙春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周巧雲說:“今天彆讓盼娣乾活了,讓她歇一天。那幾件衣服你燒熱水洗,用我櫃子裡的胰子。”
周巧雲連連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趙春花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中午多熬點粥,放兩把黃豆。孩子們正長身體,不能餓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盼娣站在原地,看著奶奶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悄悄對妹妹說:“想娣,奶奶真的變了。”
趙想娣撇撇嘴:“我咋覺得她是裝的?”
“不是裝的。”趙盼娣搖頭,“裝不出來。”
灶房裡,周巧雲蹲下來,把木盆裡的冷水倒掉,去灶上提了熱水瓶,兌了溫水,開始洗衣服。她的手泡在溫水裡,凍瘡被熱水一激,又疼又癢,但她心裡是暖的。
十年了。
第一次用熱水洗衣服。
第一次不用跪著乾活。
第一次有人替她女兒說話。
周巧雲一邊洗衣服,一邊流淚。她不知道婆婆為什麼突然變了,也不知道這種變化能持續多久,但哪怕隻有一天,她也知足了。
趙招娣站在灶房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冇有哭,也冇有笑,隻是死死地盯著母親的背影,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麻。她在等,等這個“變了”的婆婆露出真麵目。在她的經驗裡,所有的好,都是要還的。今天給一碗粥,明天就得還一鬥米。今天說不許跪,明天就得跪得更低。
她不信。
她不信這個恨不得把她賣了換錢的女人,會真的變好。
趙招娣轉身回了灶房,躺在硬邦邦的草蓆上,睜著眼睛看著漏風的屋頂,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