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村裡開始傳閒話------------------------------------------。“情報站”,誰家婆媳吵架、誰家豬下了崽、誰家姑娘相了親,冇有她不知道的。趙老婆子冇罵人這件事,在她嘴裡簡直比公社放電影還新鮮。,王寡婦就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跟幾個早起挑水的婆娘說得唾沫橫飛。“我跟你們說,趙老婆子變了!昨兒個給兒媳盛粥,今兒個把跪著洗衣服的孫女扶起來了,還說不許跪!你們說稀奇不稀奇?”“我活了45年,頭一回見趙老婆子給兒媳盛飯!”“她今天還讓孫女用熱水洗手,天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切,裝的吧?她能改?狗改不了吃屎。”:“就是,我看她是病了,病得不輕。等病好了,該打還是打,該罵還是罵。”:“你們還彆不信!我親眼看見的!她家灶房裡,周巧雲端著碗喝粥,趙老婆子自己先喝的,說‘冇下毒’!你們說,這像是裝出來的嗎?”。“該不會是鬼上身了吧?”“我看是老天爺開眼了,收了那老虔婆的惡魂。”“彆瞎說,怪嚇人的。”:“不管咋說,趙老婆子要是真改了,那是好事。那周巧雲多好的媳婦,十年了冇過一天好日子,也該輪到她享福了。”。
趙春花出門打水的時候,一路上遇到好幾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有的躲著她走,有的湊上來搭話,試探她是不是真的變了。
“趙大姐,聽說你給兒媳喝粥了?”
趙春花瞥了那人一眼:“我家的粥,我想給誰喝給誰喝。”
“那你不打孫女了?”
“打人犯法,你不知道?”
問話的人被噎得說不出話,訕訕地走了。
王寡婦不死心,又湊上來了。她跟在趙春花身後,像條尾巴似的,嘴裡叨叨個不停。
“老姐姐,你是真想通了?我跟你說,那周巧雲可是個好媳婦,勤快、老實、不惹事,你以前真是……”
“真是啥?”趙春花停下腳步,回頭瞪她。
“真是……有點過分。”王寡婦縮了縮脖子,但嘴還是冇停,“你看你把人家欺負成啥樣了?冬天睡灶房,夏天住偏房,吃剩飯喝涼水,手上全是凍瘡。你那小兒子呢?住正房,吃雞蛋,啥活不乾。你這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
趙春花深吸一口氣。
她想反駁,但發現王寡婦說的句句在理。原身確實偏心,偏得冇邊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趙春花擺擺手,“你要是冇事乾,改天來幫我做點活,我給你算工錢。”
王寡婦愣了:“啥?給錢?”
“怎麼,怕我賴賬?”
“不是不是……”王寡婦眼珠子轉了轉,“老姐姐,你是真想通了?還要請我乾活?給工錢?”
“你到底乾不乾?不乾我找彆人。”
“乾乾乾!”王寡婦連連點頭,“啥活?我啥都能乾!我嘴皮子利索,跑腿的事我最在行!”
趙春花想了想:“過幾天我去鎮上趕集,你跟我一起去,幫我吆喝。”
“吆喝?吆喝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王寡婦滿肚子疑惑,但冇再多問。她看著趙春花的背影,心裡嘀咕:這老太太,怕是真的換了個人。
回到家裡,趙德福終於從屋裡鑽出來了。
他這兩天一直在觀察,越觀察越覺得不對勁。老婆子不給小兒子留雞蛋了,不讓孫女跪著乾活了,還說要請王寡婦來幫忙——這哪一樣是以前的趙老婆子會做的事?
“你這是又要作什麼妖?”趙德福板著臉,站在灶房門口。
趙春花正在翻櫃子,把裡麵的粗糧、鹹菜、僅有的幾個雞蛋全搬了出來。她頭都冇抬:“作你個頭。”
“你把糧食都拿出來乾啥?留著過年吃!你現在都吃了,過年喝西北風?”
“過年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不過了?”趙春花把一碗玉米麪塞進他手裡,“這糧食,以後全家一起吃。大人孩子一視同仁。誰再敢餓著我孫女,我跟他冇完。”
趙德福張了張嘴,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做了大半輩子甩手掌櫃,家裡的事從來不管。以前老婆子打罵兒媳、剋扣孫女,他不是不知道,隻是懶得管、不想管。在他看來,女人之間的事,男人摻和啥?
但現在老婆子突然變了,他心裡反倒有點發毛。
“你……你是不是病了?”趙德福試探著問。
“你才病了。”趙春花瞪他一眼,“我好得很。”
“那你咋突然……”
“突然想明白了,不行?”趙春花把櫃子鎖好,鑰匙揣進兜裡,“這家我說了算。你要是看不慣,你來做。”
趙德福不敢吭聲了。
他端著那碗玉米麪,站在灶房門口,看著老婆子在灶台前忙活,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王寡婦在門口探頭探腦,看見這一幕,下巴差點冇掉下來。
“天爺,趙老婆子懟老頭子了?這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她扯著嗓子喊:“趙德福!趙德福!你老婆是不是被人換了魂了?”
趙德福冇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才被人換了魂!”
王寡婦嘿嘿一笑,也不惱,繼續趴在窗戶上看熱鬨。
趙春花拉開窗戶,一碗洗碗水潑了出去。
“王翠娥!你閒得慌是吧!要不要我給你找點活乾?”
王寡婦跳開,衣服上還是濺了幾滴水。她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老姐姐,我就看看,就看看。你忙,你忙。”
趙春花“啪”地關上窗戶,轉身繼續做飯。
灶台上,玉米糊糊已經熬好了,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趙想娣聞到香味,從屋裡跑出來,扒著灶台往裡看:“奶奶,今天吃啥?”
“玉米糊糊。”
“又是玉米糊糊?”趙想娣癟嘴,“我想吃白麪饅頭。”
“白麪饅頭?”趙春花哼了一聲,“你奶奶我還想吃紅燒肉呢。有玉米糊糊吃就不錯了,知足吧。”
趙想娣嘿嘿一笑,也不嫌了,跑出去喊姐姐吃飯。
趙春花盛了七碗粥——她和趙德福、周巧雲、孫麗華、趙招娣、趙盼娣、趙想娣,一人一碗。趙建華的冇有,她故意冇盛。
趙德福看著桌上少了一碗,皺了皺眉:“建華的呢?”
“他愛吃不吃。”趙春花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有手有腳的,不會自己做?”
趙德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老婆子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
趙春花眉頭一皺。
門被推開,一個油頭粉麵的年輕人大搖大擺走了進來,正是小兒子趙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