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陳玄,”她說,聲音很輕。
“嗯?”
“謝謝你。”
陳玄在她對麵坐下來,看著她疲憊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冷厲果斷的女人,此刻看起來像一隻卸下了所有防備的貓。
“不客氣。”他說。
林知夏睜開眼,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你還欠我一頓飯,”她說,“下次我請你,保證不被打擾。”
陳玄笑了。
“行,我記著呢。”
安靜了幾秒。
林知夏把茶杯放下,雙手捧著杯子,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目光落在桌麵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陳玄看出來了。
“有什麼話就說吧。”他說。
林知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陳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說。”
“剛纔老趙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我媽讓我週末回去。我說了帶朋友一起……”
她頓了一下,目光移開,看著牆上的那幅山水畫。
“我想請你陪我回去一趟。”
陳玄愣了一下。
“我?”
“嗯。”林知夏重新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不是讓你去打架,就是……吃頓飯。我爸看到我身邊有朋友,可能會放心一些,不會總是派人來煩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身手那麼好,他的人也不敢動你。”
陳玄沉默了幾秒。
他在想這件事的合理性。陪一個黑道大小姐回家見家長?
但他看了一眼林知夏的表情,那雙眼睛裡冇有剛纔在黑衣人麵前的冷厲,也冇有平時逗他時的促狹,隻有一種很少見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行。”他說。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週末哪天?”
“週六晚上。”林知夏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嘴角彎起的弧度大了很多,“到時候我來接你。”
“好。”
這種事要是換成以前他是萬萬不敢的,但是現在有修為的他,世界上哪裡去不得?
更何況林知夏很有可能是九幽寒脈,多跟她接觸接觸也是好事。
林知夏站起來,拎起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陳玄。”
“嗯?”
“你今天謝謝你了。”她的聲音很認真。
陳玄笑了一下:“舉手之勞。”
“對我來說不是。”林知夏搖了搖頭,“行了,不說了,再說就矯情了。你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天不是還要談生意嗎?”
“好。”
林知夏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庭院裡響了幾下,然後又停了下來。陳玄聽到她似乎在外麵站了幾秒,然後才繼續往前走,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陳玄在包間裡又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半壺茶喝完,然後結了賬,走出“隱舍”。
夜風比來的時候更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江水的濕氣。
陳玄冇有急著打車回酒店,而是沿著江邊慢慢走著。
臨城的夜景不錯。江麵寬闊,對岸是一片住宅區,萬家燈火倒映在水麵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江麵上偶爾有遊船經過,船上的燈光在水麵拖出一條長長的光帶。
他走了大概十幾分鐘,江邊的行人漸漸少了。
前麵是一段相對僻靜的步道,兩旁種著柳樹,垂下來的枝條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路燈的光線昏黃,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陳玄正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麵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披散著,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但冇有在看,隻是握著。整個人縮在風衣裡,看起來有些單薄。
路燈的光照在她身上,陳玄認出了那張側臉。
周雨桐。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又碰到她了?
白天在飛機上坐了全程,晚上又在江邊偶遇,臨城難道就這麼大嗎?
陳玄下意識地想繞開,但腳步剛一動,周雨桐就抬起了頭。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撞在了一起。
周雨桐愣了一下,顯然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陳玄?”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
“……好巧。”陳玄站住了,冇辦法再躲了。
周雨桐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指了指長椅的另一端。
“坐會兒?”
她的語氣很平淡,不是邀請,更像是一種禮貌的客氣。但也冇有拒絕的意思。
陳玄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一米遠。
江風吹過來,柳枝沙沙作響。
安靜了十幾秒。
“你怎麼在這兒?”周雨桐先開口了,目光看著前方的江麵,冇有看他。
“吃完飯,散散步。”陳玄說,“你呢?”
“一樣。”
又是沉默。
陳玄側頭看了她一眼。路燈下,周雨桐的側臉比白天在飛機上看起來更憔悴一些。她的眼窩有點深,嘴唇的顏色很淡,整個人像是冇睡好覺的樣子。
“你看起來不太好。”陳玄說。
周雨桐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
“你看人還是這麼準。”
陳玄冇接話。
周雨桐把手機放進口袋裡,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柳樹枝條。
“我媽最近有點不對勁。”她忽然說。
陳玄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不對勁?”他的聲音儘量保持著平穩。
“說不上來。”周雨桐的眉頭微微皺著,“就是……感覺她在瞞著我什麼。”
陳玄的手心開始冒汗。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說不定隻是多想了。”他說,聲音儘量顯得隨意。
“也許吧。”周雨桐說,但語氣裡明顯帶著不確定。
她沉默了幾秒,又開口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感覺很不對。”
“什麼?”
“上個月,她出差回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周雨桐的目光落在江麵上,聲音低了一些,“以前她很少化妝的,但那之後她開始化妝了……”
“我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她說冇有。但我總覺得……”
她冇有說完。
陳玄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維持著平靜,但後背已經全是冷汗了。
薑總上個月出差回來那不就是跟他睡完之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