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家裡的氣氛變了。
趙婉依然嚴厲,戒尺依然掛在牆上,但我再也冇有捱過打。因為我學會了看她的臉色,也學會了心疼她。
每天放學,我會先做完家務,然後去醫院陪父親,讓趙婉能多睡一會兒。
父親的腿恢複得很慢,雖然出院了,但走路還得拄拐,乾不了重活。家裡的擔子,全壓在趙婉一個人身上。
她辭了“夢巴黎”的工作。說是那個經理手腳不乾淨,總想占女員工便宜。她脾氣爆,差點拿拖把懟在經理臉上,被開除了。
但我知道,她是為了我。那天我雖然冇說,但她看出了我對那個地方的牴觸。
她開始在菜市場擺攤賣鹹菜。
趙婉的手藝其實很好,醃的蘿蔔乾、醬黃瓜,酸辣爽口,十裡八鄉都有名。
每天淩晨三點,她就得起床,蹬著三輪車去批發市場進菜,回來洗、切、醃,忙得腳不沾地。
那年冬天特彆冷,大雪封門。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燈下寫作業,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我衝出去一看,隻見趙婉連人帶車翻在雪地裡。三輪車側翻著,一罈子剛醃好的鹹菜灑了一地。
“趙姨!”我嚇壞了,趕緊跑過去扶她。
她的手冰涼刺骨,臉上全是雪水和泥水,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滲出血來。
“哎喲,可惜了這一罈子菜。”她顧不上自己的傷,看著地上的鹹菜心疼得直拍大腿,“這可是給李嬸家定的,明天一早就要拿。”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菜!”我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背起她就往屋裡走,“你的腿流血了!”
那一晚,我給她清理傷口。她的腿上全是青紫,舊傷疊著新傷。
“疼嗎?”我拿著酒精棉球,手有點抖。
“這點傷算個屁。”趙婉咬著牙,額頭上冒著冷汗,嘴卻依然硬,“以前在老家,背一百斤糧食走山路都冇事。人這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她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很柔和,“小寧,你以後要有出息。等你出息了,我就能在家裡享清福,天天嗑瓜子看電視,再也不受這罪了。”
“嗯!”我重重地點頭,“趙姨,我一定考大學,考最好的大學,掙大錢給你花!”
趙婉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那是她第一次摸我的頭,她的手很粗糙,但我卻覺得很溫暖,像親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