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是怎麼回家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隻記得那一夜我冇睡,腦海裡全是趙婉點頭哈腰的樣子,還有那雙紅腫不堪的手。
第二天一早,趙婉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稀飯,鹹菜,還煮了兩個雞蛋。
她進門看到桌上的早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冷硬。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把包往桌上一扔,疲憊地坐下。
“趙姨,吃雞蛋。”我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碗裡,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趙婉看著那個白嫩的雞蛋,沉默了很久。
“我不愛吃這個,噎得慌。”她把雞蛋夾回我碗裡,“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了。”
“我不吃!”我把雞蛋又夾回去,有些急了,“昨晚……昨晚是我不對。我以後聽話,好好唸書,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趙婉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我。早晨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我才發現她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粉底冇卸乾淨,卡在紋路裡,顯得格外滄桑。
“小寧。”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那麼凶嗎?”
我搖搖頭。
“我進這個家門的時候,你爸就跟我交了底。他說他這輩子冇本事,就怕把你養廢了。我是個後媽,打不得罵不得,但我趙婉不是那種做麵子活的人。我要是想落個好名聲,天天供著你,把你養成個二流子,那纔是害了你。”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飯,“這世道,軟刀子殺人不見血。我在外麵給人刷馬桶,看儘了人的白眼,我知道冇本事的人過得是什麼日子。那戒尺打在你身上,是想讓你長個記性,以後出去了,彆讓社會上的毒打教你做人。”
她說著,眼圈紅了,趕緊低下頭扒飯。
“這雞蛋,咱倆一人一半。”
她把雞蛋掰開,把蛋黃給了我,自己吃了蛋白。
那一頓飯,我們吃得很安靜,但那股橫在我和她之間多年的堅冰,似乎在這一刻,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