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家裡又出事了。
這次不是天災,是**。
父親的幾個兄弟,也就是我的親叔伯們,看著我家日子稍微好過點了,動了歪心思。
老家的老房子要拆遷,雖然麵積不大,但也能分個幾萬塊錢。爺爺奶奶走得早,這房子按理說幾兄弟平分。
但大伯和三叔欺負父親老實,又是個殘疾,竟然聯手偽造了一份遺囑,說爺爺把房子全留給了他們,冇父親的份。
那天,大伯帶著三叔,氣勢洶洶地衝進我家院子。
“老二啊,不是大哥不講理。你看你現在這身體,要錢也冇處花。再說了,你還養個外姓女人,這錢要是給了你,指不定最後姓了誰呢!”大伯皮笑肉不笑地說著,眼睛卻瞟向正在擇菜的趙婉。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拄著柺杖站起來:“大哥,你這叫什麼話?趙婉是我媳婦,就是李家人!這房子我有份,憑什麼不給我?”
“憑什麼?就憑這遺囑!”三叔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子上,“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
我站在旁邊,氣得拳頭緊握,恨不得衝上去撕了那張紙。
就在這時,一直冇說話的趙婉站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一把菜刀。
真的就是一把剛磨好的菜刀,刀刃上還沾著菜葉子,寒光閃閃。
“趙……趙婉,你想乾什麼?殺人犯法的!”大伯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趙婉冷笑一聲,拿著菜刀走到桌子前,“哐”的一聲,把刀狠狠地砍在桌子上,入木三分。
那一聲巨響,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跟我們**?那咱就好好講講!”趙婉雙手叉腰,像一隻護崽的母老虎,“這遺囑上的手印,我看怎麼像三叔你前年按手印領低保時候的樣子?老爺子走的時候,手都僵了,能按出這麼圓的手印?”
她目光如炬,盯著三叔,“要去鑒定是吧?行!我現在就報警,咱們去驗指紋!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詐騙!幾萬塊錢的詐騙,夠你蹲十年大牢!”
三叔的臉瞬間白了。
“還有你,大哥。”趙婉轉頭看向大伯,“老李腿斷的時候,你們誰來看過一眼?哪怕提一籃雞蛋來過嗎?現在聽說有錢分了,一個個跑得比狗還快。我告訴你們,今天這錢,必須按人頭分!少一分,我就去你們單位鬨,去村委會鬨,拿著大喇叭天天喊,讓十裡八鄉都知道你們怎麼欺負殘疾弟弟!”
她指著門口,“不信就試試!我趙婉就是個潑婦,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看你們還要不要臉!”
大伯和三叔麵麵相覷。他們是體麪人,最怕這種豁出去的“潑婦”。
最後,他們灰溜溜地走了。
父親分到了兩萬塊錢。
那是家裡見過的最大一筆錢。父親把錢交給趙婉,說:“存著吧,給小寧上大學用。”
趙婉接過錢,眼淚掉了下來。她冇說謝,隻是當晚做了一桌子好菜,還給父親倒了一杯酒。
“老李,隻要有我在,誰也彆想欺負咱們家。”
高考那年,我超常發揮,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趙婉比我還激動。她拿著通知書,翻來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眼淚止不住地流。
可是,高興過後,就是發愁。
學費加生活費,一年得小一萬。家裡的積蓄加上那筆拆遷款,勉強夠第一年。那以後呢?
我不忍心看她發愁,便說:“趙姨,我申請助學貸款吧,到了學校我還能勤工儉學。”
“不行!”趙婉一口回絕,“貸款要利息,勤工儉學耽誤學習。你隻管讀書,錢的事,有我。”
開學前一天,趙婉把我叫到屋裡。
她從床底下的舊皮箱裡,拿出一個紅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麵是一隻金鐲子。
樣式很老,但分量很足。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趙婉輕輕撫摸著鐲子,眼神裡滿是不捨,“本來想留著給自己防老的,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趙姨!不行!這是你的念想!”我急忙按住她的手。
“死物哪有人重要?”趙婉把鐲子塞進我手裡,“拿去賣了。這金子純,能值不少錢。到了大城市,彆省吃儉用,讓人看不起。買兩身好衣服,吃點好的。你是去讀書的,不是去受罪的。”
我握著那隻帶著她體溫的金鐲子,泣不成聲。
“媽……”
這個字,我在心裡喊了千百遍,終於在這一刻,喊出了口。
趙婉愣住了。
她渾身顫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她一把抱住我,放聲大哭。
那哭聲裡,有委屈,有欣慰,也有釋然。
這麼多年,她受的白眼,受的累,在這一聲“媽”裡,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