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親受傷後的第三個月。
父親的病情有了起色,但每天還是需要大量的藥。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忘了,但晚飯的時候,桌上竟然擺著一隻燒雞,還有一瓶健力寶。
更讓我驚訝的是,床上放著一個袋子。
“試試吧。”趙婉淡淡地說,她的臉色很蒼白,眼底有著深深的烏青,看起來疲憊到了極點。
我開啟袋子,裡麵竟然是一條嶄新的連衣裙。不是地攤貨,是那種商場裡掛著的、我隻敢隔著櫥窗看的牌子貨。淡藍色的,帶著蕾絲花邊。
“給……給我的?”我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唸叨隔壁小芳有一條嗎?這條比她的好看。”趙婉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手微微有些發抖。
我看著那條裙子,心裡冇有歡喜,反而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這裙子少說也得一百多塊。加上桌上的燒雞,還有父親剛買回來的進口藥。
這錢是哪來的?
刷盤子能掙這麼多錢嗎?還是說,那些流言蜚語都是真的?
趙婉吃完飯,又開始化妝。這次她化得很濃,像是要掩蓋臉上的憔悴。她穿上了那件紅色的裙子,又噴了那種劣質的香水。
“我去上班了。碗筷你洗,照顧好你爸。”
她冇看我,抓起包匆匆出了門。
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月亮被烏雲遮住,一絲光都冇有。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疑惑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不顧父親在裡屋的詢問,悄悄地跟了出去。
趙婉並冇有去鎮上的餐館,而是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徑直往縣城的方向騎去。
我騎著父親的舊車,遠遠地吊在後麵。
風很大,吹得我渾身發冷。
到了縣城邊緣,燈紅酒綠的世界展現在眼前。這裡有一條街,全是髮廊和卡拉OK廳。
趙婉停好了車,熟練地走進了一條昏暗的小巷子。
我心跳如雷,把車一扔,貼著牆根溜了進去。
巷子深處,有一扇鐵門,上麵掛著粉紅色的燈牌,寫著“夢巴黎”三個字,怎麼看都不像正經地方。
趙婉在門口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深呼吸。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猛地聯想到我們家最近突然豐盛起來的飯菜,我身上這件嶄新的連衣裙……
一個肮臟又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心臟。
我再也忍不住了,從黑暗裡猛地衝了出去。
“趙婉!你到底在乾什麼!”我衝她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