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趙婉隻是在家裡橫。直到那件事發生,我才發現,這個女人的狠,是對著所有人的。
那時候正是夏天,天熱得人心慌。
村東頭的王大麻子,是村裡有名的無賴。他仗著自己有幾個臭錢,開了個小賣部,平日裡最喜歡欺負老實人。
那天父親去鎮上交活,趙婉去地裡除草了。我一個人在家,二狗他們幾個在門口喊我去洗澡。
路過王大麻子家的小賣部,我想買根冰棍。
“冇錢滾蛋!”王大麻子正光著膀子在門口喝啤酒,看見我就罵,“李家的小兔崽子,跟你那倒黴爹一個德行。”
我氣不過:“我有錢!”我掏出趙婉早上給我的五毛錢。
王大麻子一把搶過錢,扔給我一根化了一半的冰棍:“滾吧。”
“這冰棍都化了!我要換一根!”我不乾了。
“換?想得美!”王大麻子伸手推了我一把。我人小力氣弱,一下子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呦,這不李木匠家的獨苗嗎?怎麼,後媽不給飯吃,來這兒討飯了?”王大麻子哈哈大笑,周圍幾個閒漢也跟著起鬨。
“聽說你後媽那身段不錯,改天讓她來我這兒買東西,我給她打折,嘿嘿。”王大麻子嘴裡不乾不淨。
我雖然年紀小,但也聽得出好賴話,抓起地上的石頭就朝他砸過去:“你放屁!我不許你罵人!”
石頭砸在王大麻子的啤酒瓶上,“嘩啦”一聲碎了。
這下闖禍了。
王大麻子像頭瘋牛一樣衝過來,拎著我的衣領就把我提了起來:“小雜種,敢砸老子的場子!今天不替你爹教訓教訓你,我就不姓王!”
大巴掌眼看就要落下來。
突然,一道黑影衝了過來。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不是王大麻子打了我,是一把鋤頭柄狠狠地抽在了王大麻子的胳膊上。
王大麻子慘叫一聲,鬆開了手。我摔在地上,抬頭一看,是趙婉。
她剛從地裡回來,褲腿上全是泥,頭髮也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臉上。但她站在那裡,像一座煞神。
“你個臭娘們,敢打我?”王大麻子捂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打的就是你!”趙婉手裡緊緊攥著鋤頭,指著王大麻子的鼻子,“一個大老爺們,欺負個孩子,你還要不要臉?”
“他砸我的店!”
“那是你嘴不乾不淨!我雖然是後媽,但隻要進了李家的門,他就是我的種。除了我,誰也彆想動他一根手指頭!”
趙婉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像是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周圍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
王大麻子覺得丟了麵子,抄起旁邊的板凳就要衝上來:“老子今天連你一塊打!”
我嚇得閉上了眼。
但預想中的疼痛冇有來。
趙婉不僅冇退,反而迎著板凳衝上去,手裡的鋤頭舞得呼呼生風,完全是一副拚命的架勢:“來啊!我看你敢動一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趙婉這條命就在這兒,今天你要是不打死我,我就把你這破店拆了!”
那股狠勁,把王大麻子震住了。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趙婉現在就是那個不要命的。
僵持了幾分鐘,王大麻子慫了,罵罵咧咧地放下板凳:“行,算你個潑婦狠!好男不跟女鬥,滾滾滾!”
趙婉冷笑一聲,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回頭看了我一眼:“還趴在地上乾什麼?等著過年啊?回家!”
我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看著她沾滿泥土的褲腿,心裡第一次有了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女人,好像也冇那麼壞。
回到家,她扔給我一卷紗布:“自己包上。”
“謝謝……”我小聲說。
“謝個屁。”趙婉一邊洗臉一邊罵,“以後再讓我看見你在外麵被人欺負不還手,回來我還打你。李家的男人,不能是軟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她手裡的戒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