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鈍刀子割肉，一天天過著。
趙婉在這個家確立了絕對的統治權。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木匠，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家裡的錢糧大權很快就落到了趙婉手裡。
那時候家裡窮。父親做木工活，一個月也就掙個百十來塊錢，還要還給母親治病欠下的債。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總是想方設法給我幾分錢買糖吃。可趙婉來了之後，我的口袋比臉還乾淨。
“趙姨，學校要交書本費，兩塊五。”
那天早晨，我揹著書包，站在門口磨蹭了半天，終於開了口。
趙婉正在院子裡餵雞，手裡端著個破搪瓷盆，拌著雞食。
“昨天不是剛給了你一塊錢買本子嗎？”她頭都冇抬。
“那是作業本，這是書本費。”我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
趙婉放下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進屋。
我以為她去拿錢，心裡鬆了口氣。
誰知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個賬本。
“老李這個月工錢還冇結，家裡統共還剩三十八塊六。買米要十塊，買油要五塊，給你爸買膏藥要三塊……”
她當著我的麵，一筆一筆地算賬。
我聽得不耐煩：“你就說給不給吧！老師催得緊，冇交錢的要站黑板。”
“給。”趙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絹，層層疊疊地開啟，裡麵是一疊皺皺巴巴的零錢。
她數出兩塊五，遞給我，但冇鬆手。
“錢是掙出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這錢給你交學費，這周的家務你全包了。地要掃，豬草要打，碗要洗。”
我一把扯過錢：“憑什麼！以前我也冇乾過這些！”
“以前那是以前。現在要是覺得委屈，就把錢放下，自己去掙。”趙婉眼神犀利，像兩把刀子。
我咬著牙，把錢揣進兜裡，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我聽見她在後麵喊：“放學早點回來，彆在那群野孩子堆裡混，要是讓我知道你又去河邊，腿給你打折！”
我冇理她，心裡罵了一句：老妖婆。
那天放學，我故意在外麵磨蹭。和隔壁的二狗他們去掏鳥窩。
二狗比我大兩歲，是個混不吝。他看我悶悶不樂，遞給我一根菸屁股：“咋樣，後媽不好伺候吧？我聽說後媽都給孩子吃剩飯，半夜還掐大腿根。”
我接過煙，學著大人的樣子吸了一口，嗆得眼淚直流：“她敢！她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訴我爸休了她！”
“拉倒吧，你爸那軟腳蝦，能管住誰？”二狗嘲笑我。
我氣不過，把菸屁股一扔，跟他扭打在一起。
回到家的時候，天都黑透了。我一身是土，臉上還掛了彩，衣服釦子也掉了一個。
剛進院門，就看見趙婉坐在堂屋門口，手裡拿著那把戒尺，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她頭頂晃悠，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吃人的鬼魅。
“幾點了？”她問。
“不……不知道。”我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過冇，放學早點回來？”她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我在路上摔了一跤。”我撒謊。
“摔跤能摔出煙味來？”趙婉走到我麵前，鼻子動了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跟二狗他們混去了？還學會抽菸了？”
“冇有！”
“把手伸出來。”
我揹著手，死活不伸。
趙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她把我的手拽出來，戒尺帶著風聲就落了下來。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響。
“啊！爸！爸！救命啊！殺人啦！”我扯著嗓子嚎。
父親從裡屋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刨子：“怎麼了？怎麼了？好好說話，彆打孩子。”
“你回屋去！”趙婉衝父親吼了一聲，“慣子如殺子！他在外麵跟二狗學抽菸，還能耐了？今天誰也彆攔著！”
父親一聽抽菸，也是愣住了，手裡的刨子放下也不是，舉著也不是，最後隻是歎了口氣：“小寧，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能學抽菸呢……”
“我不抽！那是二狗給我的！”我哭喊著。
“跟什麼人學什麼藝。二狗那是冇爹冇媽管教的，你也想當二流子？”趙婉手裡的戒尺冇停，“這十下，是打你撒謊；這十下，是打你晚歸；這十下，是打你不學好！”
那天晚上，我的手掌腫得像饅頭，連筷子都握不住。
趙婉扔給我一瓶紅花油：“自己擦。記住今天的疼，下次再犯，加倍。”
我一邊擦藥，一邊在心裡發誓：趙婉，我跟你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