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三年，我上了初中。
家裡的日子稍微好過了一點，父親的木工活多了些，趙婉也養了幾頭豬，年底能賣個好價錢。
雖然她對依然嚴厲，但我已經習慣了。我知道，隻要我不犯錯，她是不會動戒尺的。而且，家裡的飯桌上，肉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每次她都隻吃幾塊肥肉，把瘦肉都夾到我和父親碗裡。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
那年秋天，父親去給鄰村修房梁，腳手架塌了。
父親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下來，腿骨折了，腰也傷了。雖然命保住了，但醫生說，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以後能不能乾重活還兩說。
家裡的頂梁柱塌了。
那一晚，家裡靜得可怕。父親躺在床上呻吟，趙婉坐在床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那是第一次看見她抽菸。
我也慌了，看著那一疊厚厚的醫藥費單子，感覺天都要塌下來。
“學不上了吧？”我小聲問，“我去打工。”
“放屁！”趙婉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聲音沙啞，“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得給我唸書。考不上大學，你這輩子就跟你爸一樣，隻能賣苦力！”
“可是錢……”
“錢的事不用你管。”趙婉站起身，眼神裡又恢複了那種冷硬的光，“這個家，塌不了。”
從那天起，趙婉變了。
她把家裡的豬全賣了，給父親交了住院費。
然後，她開始頻繁地出門。
一開始，她是去鎮上的餐館刷盤子，每天回來手上都被泡得發白。可是那點錢，根本不夠父親的藥費和我的學費，還有一家人的吃喝。
慢慢地，家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趙婉出門的時間越來越晚，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以前她從不打扮，現在出門前，她會對著那塊破鏡子描眉畫眼，還會塗上鮮紅的口紅。那口紅的顏色，紅得刺眼，像血。
村裡的風言風語開始多了起來。
“哎，聽說了嗎？老李家的那個婆娘，現在晚上經常往縣城跑。”
“我也看見了，穿得花枝招展的，嘖嘖，老李還在床上躺著呢，她就忍不住了？”
“我看啊，八成是乾那個去了。聽說縣城的歌舞廳……”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像針紮一樣。
我跑回家質問她：“你在外麵乾什麼了？他們都說你……”
“說我什麼？”趙婉正在換衣服，是一件我從未見過的紅色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
“說你……不檢點！”我憋紅了臉。
趙婉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扣釦子：“嘴長在彆人身上，愛怎麼說怎麼說。你隻要記住，你的學費，你爸的藥費，都冇少，這就行了。”
“我不要那種臟錢！”我吼道。
“臟錢？”趙婉轉過身，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悲涼，又像是嘲諷，“錢不分臟淨，隻分有用冇用。在這個家裡，能買來米麪，能買來藥，那就是好錢。”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