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清城的秋天到了最宜人的時候。梧桐葉黃了大半,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顧念蹲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沈清歡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顧念畫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嘴裏念念有詞。沈清歡湊過去看,地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裏麵有幾個點。“念念畫的是什麽?”“媽媽的臉。”“媽媽的臉是圓的?”“媽媽的臉是圓的。”沈清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好吧,圓的。”
顧念又畫了兩個小圓圈,放在大圓圈上麵。“眼睛。”然後又畫了一條線。“嘴巴。”沈清歡看著地上那張“臉”,覺得抽象得很有風格。“媽媽有這麽醜嗎?”“媽媽好看。”顧念站起來,用腳把那張臉抹掉了。“念念畫得不好,重畫。”沈清歡拉住她。“不用重畫,媽媽很喜歡。”“真的?”“真的。”顧念看著地上已經模糊的線條,想了想,蹲下來,又在旁邊畫了一個新的。這次她畫得很慢,先畫了一個圓,然後在圓上麵畫了幾根豎線。“這是媽媽的頭發。”“嗯。”“媽媽的頭發長。”顧念畫了很多根線,密密麻麻的,像太陽的光芒。沈清歡笑了。“念唸的頭發也長。”“念唸的頭發短。”顧念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她剛剪了短發,齊耳,確實不長。“會長長的。”“什麽時候?”“很快。”顧念又畫了兩隻眼睛,一條嘴巴,然後在嘴巴旁邊畫了兩個小點。“這是酒窩。”“媽媽有酒窩?”“有。媽媽笑的時候有。”沈清歡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沒注意過。她笑了。“念念有嗎?”“念念沒有。”顧念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遺憾。“念念以後會有。”“真的?”“真的。”顧念又笑了,繼續畫。這次她在臉的下麵畫了一個長方形。“身體。”“嗯。”然後在身體兩邊各畫了一條線。“胳膊。”“嗯。”然後在身體下麵畫了兩條線。“腿。”“嗯。”沈清歡看著地上那個火柴人,雖然簡單,但每一筆都很認真。“念念畫的是媽媽嗎?”“嗯,媽媽。”“媽媽在幹嘛?”“媽媽在笑。”沈清歡的眼眶紅了。
十月中的一天,沈清歡接到了薑萊的電話。薑萊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清歡,‘初顏’的設計拿了省裏的品牌創新獎!”沈清歡愣了一下。“真的?”“真的。下週頒獎,你能來省城嗎?”“能。”掛了電話,沈清歡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樹。她想起五年前,她在省城的地下室裏畫圖,手指凍得發僵。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出頭之日。現在,她拿獎了。
晚上,顧深回來,沈清歡把訊息告訴他。顧深正在換鞋,聽到後頓了一下。“恭喜你。”“謝謝。”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你知道嗎,我以前在省城的時候,做夢都想拿這個獎。”“現在拿到了。”“嗯。”顧深轉過身,看著她。“還有想拿的嗎?”“有。”“什麽?”“國際的。”顧深嘴角微微上揚。“那你要努力。”“你陪我。”“好。”
頒獎典禮在省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沈清歡穿了一件黑色禮服,頭發盤起來,戴著顧深送的那條星星項鏈。顧念交給阿姨帶,顧深陪她去的。坐在台下,沈清歡手心全是汗。“緊張嗎?”顧深問。“有點。”“不用緊張。你已經是贏家了。”“還沒頒獎呢。”“不管結果如何,你的設計被認可了。”沈清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主持人唸到“初顏”的時候,沈清歡站起來,走上台。燈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壓壓一片。她接過獎杯,站在話筒前。“謝謝評委,謝謝主辦方。謝謝薑萊,謝謝她的信任。”她頓了頓。“五年前,我還是省城地下室裏一個小設計師。那時候我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夢想。今天,我站在這裏,想對五年前的自己說——你沒白熬。”台下有人鼓掌。她看著台下的顧深,他也在鼓掌。“最後,謝謝一個人。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顧深笑了。
從省城回來,沈清歡把獎杯放在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小周興奮地拍照發朋友圈,配文:“沈總拿省獎了!我們工作室太牛了!”沈清歡看著那條朋友圈,笑了。她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訊息:“爸,我得獎了。”沈建國回複:“什麽獎?”“省品牌創新獎。”沈建國發了一條語音,沈清歡點開,聽到父親的聲音,有點哽咽。“清歡,爸為你驕傲。”沈清歡的眼淚掉了下來。
十月下旬的一個週末,沈清歡和顧深帶著顧念去動物園。顧念第一次去動物園,看到大象,眼睛瞪得圓圓的。“媽媽,大象好大。”“嗯,大象很大。”“大象鼻子好長。”“嗯,鼻子長。”顧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念念鼻子短。”“念念還小,長大了鼻子也會長嗎?”沈清歡笑了。“鼻子不會長,但個子會長。”顧念有點失望,她想要長鼻子。顧深蹲下來,把她舉到肩膀上。“騎爸爸脖子上,看得遠。”顧念坐在顧深肩上,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她看到了長頸鹿、斑馬、獅子、老虎,每看到一種動物,她都喊一聲“媽媽看”。沈清歡在下麵應著“看到了”,脖子仰得有點酸,但她很開心。
看熊貓的時候,顧念趴在玻璃窗前,看熊貓吃竹子。熊貓啃得很慢,顧念看得很認真。“媽媽,熊貓在吃什麽?”“竹子。”“好吃嗎?”“熊貓覺得好吃。”顧念想了想。“念念也想吃。”沈清歡笑了。“你不是熊貓,不能吃竹子。”顧念有點失望,但她沒再堅持。從動物園出來,顧念在車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一張動物園地圖,地圖被她揉得皺巴巴的。沈清歡把它展平,摺好,收進包裏。這是顧念第一次去動物園的紀念。
那天晚上,顧念在浴盆裏玩鴨子,沈清歡在旁邊看著她。顧念忽然問:“媽媽,熊貓為什麽是黑白的?”“因為這樣躲在竹林裏不容易被看到。”“念念也想躲起來。”“為什麽?”“因為躲起來好玩。”沈清歡笑了。“那念念躲在哪裏?”“躲在媽媽懷裏。”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她把顧念從水裏撈出來,用浴巾裹住,抱在懷裏。“媽媽懷裏最安全。”“嗯。”顧念趴在沈清歡肩上,打了個哈欠。“媽媽,念念困了。”“睡吧。”顧念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沈清歡抱著她,在浴室裏站了一會兒,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浴巾上。她低頭親了親顧唸的額頭。“晚安,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