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十二週的時候,沈清歡第一次聽到胎心。醫生把多普勒探頭放在她肚子上,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咚咚咚咚”聲,像小馬在跑。沈清歡愣住了,轉頭看顧深。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聽到了嗎?”她問。“嗯。”“像什麽?”“像心跳。”“廢話。”醫生笑了。“這是胎心,正常的,每分鍾一百六十次。”沈清歡又聽了一會兒,眼淚掉了下來。那是她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從醫院出來,沈清歡坐在車上,一直摸著肚子。顧深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還在聽?”“聽不到了。”“回家再聽。”“回家也聽不到,又沒有多普勒。”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笑了。“你在想什麽?”“在想TA是男孩還是女孩。”“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都好。”“那你猜是男孩還是女孩?”“女孩。”“為什麽?”“因為像你。”沈清歡摸了摸肚子。“那我要猜男孩。”“為什麽?”“因為像你。”顧深嘴角微微上揚。“那打賭?”“賭什麽?”“賭一個月的早餐。”“好。”
九月的清城,秋天來了。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風一吹就簌簌地落。沈清歡走在梧桐大道上,踩著落葉,聽著沙沙的聲音。她穿著寬鬆的孕婦裙,肚子微微隆起,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顧深走在她旁邊,手裏拎著她的包。
“你累嗎?”“不累。”“你騙人。”“真的不累。”沈清歡停下來,喘了口氣。“好吧,有點累。”顧深扶著她,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天空。“顧深。”“嗯。”“你說TA以後會像誰?”“像你。”“為什麽?”“因為好看。”“那性格呢?”“像我。”“為什麽?”“因為穩重。”沈清歡笑了。“你又說自己穩重。”“本來就穩重。”“你早退來接我,叫穩重?”“那叫關心。”“那不叫穩重。”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握住他的手。“像誰都好。隻要健康。”“嗯。”
九月中旬,沈夢瑤帶著女兒從省城回來。寶寶滿月了,胖了一圈,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沈清歡抱著她,她也不哭,就那樣看著沈清歡,嘴裏吐著泡泡。“她好乖。”“嗯,像她爸。”陳宇在旁邊笑。沈夢瑤看著沈清歡的肚子。“姐,你幾個月了?”“三個多月。”“顯懷了。”“嗯。”“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顧深猜女孩,我猜男孩。”“那我也猜女孩。”“為什麽?”“因為女孩可以穿漂亮裙子。”沈清歡笑了。“男孩也能穿。”“男孩穿裙子不好看。”沈清歡無語。
晚上,沈清歡把寶寶還給沈夢瑤,靠在沙發上,摸著肚子。“顧深。”“嗯。”“你說TA會先叫爸爸還是媽媽?”“媽媽。”“為什麽?”“因為媽媽好聽。”沈清歡笑了。“那萬一先叫爸爸呢?”“也可以。”沈清歡看著他。“你好像什麽都無所謂。”“有所謂。”“什麽?”“你和TA健康。”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她靠在他肩上。“會的。”
十月,清城的秋意更濃了。梧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沈清歡的肚子越來越明顯,走路開始搖搖擺擺,像一隻企鵝。顧深說她“可愛”,她說“你纔可愛”。顧深沒反駁,嘴角帶著笑。
工作室的業務她基本放手了,交給小周打理。小周雖然年輕,但做事靠譜,客戶反饋也不錯。沈清歡每天在家辦公,處理一些郵件和方案,累了就躺在沙發上看書,或者去陽台曬太陽。
“無聊嗎?”顧深問。“有點。”“要不要出去走走?”“去哪?”“隨便。”沈清歡想了想,說去公園。公園裏人不多,幾個老人在下棋,幾個年輕人在跑步,一個小孩在追鴿子。沈清歡坐在長椅上,看著那個小孩,笑了。“顧深。”“嗯。”“你說TA以後也會追鴿子嗎?”“會。”“追不上會哭嗎?”“會。”“那你怎麽辦?”“幫他追。”沈清歡笑了。“萬一TA是女孩呢?”“也幫。”沈清歡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你以後一定是個好爸爸。”“你也是好媽媽。”沈清歡笑了。
十月下旬,沈清歡做了四維彩超。醫生在螢幕上指著寶寶的臉、手、腳,說“一切正常”。沈清歡看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輪廓,鼻子、嘴巴、眼睛,雖然看不太清楚,但她覺得像顧深。“你看,TA在動。”醫生指了指螢幕,寶寶的手在動,好像在招手。沈清歡的眼眶紅了。顧深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從醫院出來,沈清歡一直看著彩超單。“別看了。”“我想看。”“回家再看。”“回家就看不了了。”“為什麽?”“因為要放起來。”顧深歎了口氣。“那放起來之前多看幾眼。”沈清歡笑了。
那天晚上,沈清歡把彩超單放在床頭櫃上,躺在床上看著它。顧深洗完澡出來,擦著頭發。“還在看?”“嗯。”“看出什麽了?”“像你。”“哪裏像?”“鼻子。”顧深湊過來看了看。“不像。”“像。”“不像。”沈清歡轉頭看著他。“你又不是醫生。”“你也不是。”“我是她媽。”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笑了。“好了,不像你,像我。”顧深嘴角微微上揚。“那更好看。”沈清歡笑著捶了他一下。
十一月,清城入冬了。梧桐樹的葉子落盡了,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沈清歡穿上了厚外套,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更慢了。顧深每天接送她,扶著她上下樓,幫她係鞋帶。她看著蹲在地上幫她係鞋帶的顧深,心裏暖暖的。
“顧深。”“嗯。”“你以前幫別人係過鞋帶嗎?”“沒有。”“那你怎麽係得這麽好?”“因為是你。”沈清歡笑了。“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跟你學的。”“我什麽時候教過你?”“你每天都在教。”沈清歡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發。“起來吧,蹲太久腿會麻。”他站起來,扶著她。“走吧。”“去哪?”“回家。”沈清歡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走得很慢。
十一月中旬,沈清歡的預產期越來越近了。她開始準備待產包,寶寶的衣物、尿不濕、奶瓶、包被,一樣一樣地裝進去。顧深在旁邊看著,問:“要不要幫忙?”“不用。你幫不上。”“我可以裝。”“你裝的不對。”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看著他。“你生氣了?”“沒有。”“那你為什麽不說話?”“因為說什麽你都不對。”沈清歡笑了。“你學壞了。”“跟你學的。”沈清歡把一件小衣服遞給他。“那這件你裝。”他接過去,疊好,放進行李箱。疊得比她還好。沈清歡愣了一下。“你什麽時候學的?”“你疊的時候,我在看。”沈清歡的眼眶紅了。“你這個人。”“嗯?”“太討厭了。”“為什麽?”“因為讓我想哭。”顧深把她拉進懷裏,輕輕抱住她。“別哭。對眼睛不好。”沈清歡把臉埋在他胸口。“嗯。”
十一月末,清城下了第一場雪。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摸著肚子。“寶寶,下雪了。”肚子動了一下,像是回應。她笑了。“你喜歡雪?”“那以後每年都帶你看雪。”肚子又動了一下。沈清歡轉頭看顧深,他正在廚房做飯。“顧深!”“怎麽了?”“TA動了!”“又動了?”“嗯,我說帶TA看雪,TA就動了。”顧深從廚房走出來,蹲下來,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TA不動了。”“因為你來了,TA害羞。”顧深嘴角微微上揚。“像你。”“哪裏像我?”“害羞。”沈清歡笑著捶了他一下。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十一月要結束了。寶寶會動了,我說帶TA看雪,TA就動了。顧深說TA像我,害羞。我說TA像他,穩重。我們不知道TA像誰,但我們知道,TA是我們期待的。”她合上日記本,摸著肚子。“寶寶,晚安。”肚子動了一下。她笑了,關掉燈。顧深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清歡。”“嗯。”“晚安。”“晚安。”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