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清城,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寒意。梧桐樹的嫩芽變成了綠葉,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沈清歡換下了厚重的羽絨服,穿上了薄外套,整個人輕盈了許多。顧深說她“像換了個人”,她說“是春天換了我”。
清明小長假,兩人回了趟老房子。沈清歡給母親上了香,把墓前的枯葉清理幹淨,換上了一束新鮮的雛菊。顧深站在她旁邊,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陪著。沈清歡蹲在墓碑前,輕聲說:“媽,我和顧深來看您了。”她頓了頓,“他對我很好,您放心。”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沈清歡站起來,握住顧深的手。“走吧。”“不多待一會兒?”“不用了。媽知道我們來了就行。”兩人並肩走在山路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顧深忽然問:“你媽喜歡什麽花?”“雛菊。她說雛菊不起眼,但生命力強。”“那你像她。”沈清歡看著他。“哪裏像?”“不起眼,但生命力強。”沈清歡笑了。“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誇你。”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
從山上下來,兩人去了沈家。沈建國正在院子裏澆花,看到他們,放下水壺。“回來了?”“嗯。爸,你身體怎麽樣?”“好著呢。”沈建國拍了拍身上的土,“進屋坐,我給你們泡茶。”客廳裏,沈建國泡了一壺龍井,給沈清歡和顧深各倒了一杯。“清歡,你妹妹在省城怎麽樣?”“挺好的。她說五一回來。”“嗯。”沈建國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清歡,爸想跟你商量個事。”“什麽事?”“我想把你趙阿姨的那些東西處理掉。”沈清歡愣了一下。“哪些東西?”“她的衣服、首飾、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沈清歡看著父親,他的表情很平靜。“爸,你想好了?”“想好了。留著也沒用。”沈清歡點了點頭。“那就處理掉吧。需要幫忙嗎?”“不用。我自己來。”沈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歡,爸以前糊塗。以後不會了。”沈清歡的眼眶紅了。“爸,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好,不提。”
從沈家出來,沈清歡坐在車上,沉默了很久。顧深沒有問她怎麽了,隻是握住了她的手。她轉頭看著他,忽然說:“顧深,謝謝你。”“謝什麽?”“謝謝你陪我來。”顧深看著她。“以後每年都陪你來。”“好。”“每年都來給媽上香。”“好。”“每年都跟你爸喝茶。”“好。”沈清歡笑了。“你隻會說好嗎?”“你想聽什麽?”“想聽你說‘我愛你’。”顧深的耳朵紅了,沒有說話。沈清歡看著他紅透的耳朵,笑了。“算了,不逼你。”車子開動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過了很久,顧深忽然說:“我愛你。”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到。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轉頭看著他,他的耳朵還是紅的,眼睛盯著前方,表情很認真。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我也愛你。”
四月中旬,沈清歡的工作室接了一個新專案——清城一家老字號的品牌升級。客戶是百年老店,做糕點的,在清城很有名。沈清歡小時候吃過他家的糕點,記憶裏是甜絲絲的味道。她對這個專案很有感情,親自帶隊,從品牌故事到包裝設計,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顧深說“你好像很喜歡這個專案”,她說“因為這是清城的味道”。顧深看著她專注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專案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客戶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新包裝能體現清城的文化特色。沈清歡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用梧桐葉作為設計元素。梧桐樹是清城的象征,她從小在梧桐樹下長大,顧深也是。她畫了很多稿,都不滿意。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書房裏,盯著畫板發呆。顧深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桌上。“喝點熱的。”“嗯。”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顧深。”“嗯。”“你說梧桐葉代表什麽?”“代表清城。”“還有呢?”“代表我們。”“怎麽代表我們?”“我們是在梧桐樹下認識的。”沈清歡愣了一下。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她撞翻了他的咖啡,梧桐葉落在他們身上。她放下杯子,拿起筆,重新畫了一張。這次,她畫了兩片梧桐葉,靠在一起,像兩個人。顧深看著那張稿子,說:“就是這個。”沈清歡笑了。
客戶看了方案,很滿意。“這個設計很好。有清城的味道,也有故事。”沈清歡說:“謝謝。這個故事是送給清城的,也是送給我的。”客戶沒有追問,但笑了。專案順利推進,老字號的品牌升級在五月初完成。新包裝上市那天,沈清歡買了兩盒糕點,一盒給父親,一盒留給顧深。顧深開啟盒子,看到包裝上那兩片靠在一起的梧桐葉,看了很久。“好看嗎?”沈清歡問。“好看。”“你喜歡就好。”顧深拿起一塊糕點,遞到她嘴邊。“嚐嚐。”“你先嚐。”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你做的當然好吃。”沈清歡笑了。
五一假期,沈夢瑤和陳宇從省城回來。一家人聚在沈家吃飯,沈建國做了一桌子菜。沈夢瑤給沈清歡帶了省城的特產,陳宇給顧深帶了兩瓶好酒。飯桌上,沈夢瑤宣佈了一個訊息:“爸,姐,我懷孕了。”沈清歡的筷子停住了。“真的?”“嗯,兩個月了。”沈建國的眼眶紅了。“好,好。”沈清歡看著沈夢瑤,她的臉上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恭喜你。”沈夢瑤笑了。“姐,你什麽時候要孩子?”沈清歡看了顧深一眼,他正在夾菜,麵無表情。“不急。”“還不急?你都二十八了。”沈清歡無語。“吃飯。”
吃完飯,沈清歡幫沈夢瑤洗碗。沈夢瑤站在她旁邊,輕聲說:“姐,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會這麽想要一個孩子。”沈清歡看著她。“為什麽?”“因為我想給他一個家。一個完整的家。”沈清歡的眼眶紅了。“你會是個好媽媽。”沈夢瑤的眼淚掉了下來。“姐,謝謝你。”“不用謝。你是我妹妹。”
五月中旬,清城的花都開了。梧桐樹的葉子綠油油的,玉淵潭的櫻花謝了,但月季開了。沈清歡和顧深去公園散步,看到很多老人帶著孩子在放風箏。一個小孩跑過來,撞到沈清歡腿上,摔倒了。她蹲下來,扶起小孩。“沒事吧?”小孩搖搖頭,跑了。顧深看著那個小孩,忽然說:“清歡。”“嗯。”“我們要個孩子吧。”沈清歡愣了一下。“你認真的?”“嗯。”沈清歡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為什麽?”“因為想跟你有一個家。”沈清歡的眼眶紅了。“我們不是已經有家了嗎?”“想再大一點。”沈清歡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好。”
五月末,沈清歡去醫院做了檢查。一切都好,醫生說“可以準備懷孕”。她拿著檢查報告,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有抱著嬰兒的年輕媽媽,有白發蒼蒼的老人。她忽然覺得,生命真神奇。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檢查結果怎麽樣?”“一切都好。”“那就好。晚上請你吃飯。”“好。”她站起來,走出醫院。陽光很好,天很藍。她深吸一口氣,笑了。
晚上,顧深來接她。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深色長褲,看起來很精神。手裏拿著一束白色洋甘菊。“給你的。”“謝謝。”沈清歡接過花,坐進車裏。“去哪?”“老地方。”江邊的餐廳,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清城的夜景。沈清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燈光。“顧深。”“嗯。”“你說孩子像誰比較好?”“像你。”“為什麽?”“因為好看。”沈清歡笑了。“那性格呢?”“像我。”“為什麽?”“因為穩重。”沈清歡笑了。“你哪裏穩重了?”“哪裏都穩重。”“你緊張的時候手指會敲口袋。”“那叫習慣。”“那不叫穩重。”顧深不說話了。沈清歡握住他的手。“像誰都好。隻要健康。”顧深點了點頭。“嗯。”
吃完飯,兩人在江邊散步。風很暖,吹在臉上很舒服。沈清歡靠在顧深肩上,走得很慢。“顧深。”“嗯。”“你說我們以後會吵架嗎?”“會。”“吵了怎麽辦?”“我道歉。”“萬一是我錯了呢?”“那也是我道歉。”“為什麽?”“因為不想讓你難過。”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我也是。”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五月要結束了。他說想要一個孩子。我說好。我不知道當媽媽是什麽感覺,但我知道,跟他一起,我不怕。”她合上日記本,看著窗外的月亮。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晚安,老婆。”她回複:“晚安,老公。”然後她翻了個身,鑽進他懷裏。他伸手摟住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清歡。”“嗯。”“明天見。”“明天見。”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