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鎮回來的那天晚上，沈清歡失眠了。不是因為胡思亂想，而是因為手心還殘留著顧深的溫度。他握她的手時，掌心的熱度透過麵板傳進來，像一股暖流，從手指蔓延到心髒。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罵自己沒出息。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牽個手至於嗎？至於。因為那個人是顧深。
第二天上班，沈清歡頂著兩個黑眼圈到了工作室。小周看到她，驚呼：“沈總，你昨晚幹嘛了？偷東西去了？”“失眠。”“為什麽失眠？”沈清歡瞪了她一眼，小周立刻閉嘴，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沈清歡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盯著螢幕發呆。那盆綠蘿長得很好，新冒出了幾片嫩葉，翠綠翠綠的。她伸手摸了摸葉子，想起顧深說的“你這裏缺一點綠色”，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昨晚睡得好嗎？”沈清歡回複：“不好。”“為什麽？”“你說呢？”對方發了一個問號。沈清歡看著那個句號，忍不住笑了。這個人，連發句號都讓她心跳加速。
下午，顧深來工作室找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手裏拿著兩杯咖啡。“給你的。”沈清歡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美式，苦的。“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美式？”“你說過。”“什麽時候？”“你說‘美式雖然苦，但提神’。”沈清歡愣了一下。那是她隨口說的一句話，他居然記住了。
小周在旁邊假裝看方案，耳朵豎得像天線。沈清歡瞪了她一眼，她識趣地端著杯子出去了。辦公室裏隻剩下兩個人。顧深坐在她對麵，看著她。“週末有空嗎？”“幹嘛？”“我父母想請你吃飯。”“請我？”沈清歡有些意外，“為什麽？”“他們想謝謝你。”沈清歡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週末，沈清歡準時到了顧家。顧家的房子在清城最好的地段，獨棟別墅，帶花園和遊泳池。沈清歡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開門的是顧母，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氣質優雅。“清歡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顧母拉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彎彎的，“你比照片上還好看。”沈清歡笑著說“伯母過獎了”，心裏卻在想：什麽照片？顧深什麽時候給她看過我的照片？
客廳裏，顧父正在看報紙。看到沈清歡，他放下報紙，站起來。“沈小姐，來了？坐，坐。”沈清歡坐下來，顧母給她倒了茶，顧父問了問工作室的情況。氣氛很融洽，不像豪門宴客，倒像普通人家招待客人。
顧深從樓上下來，穿著家居服，頭發還沒幹。“你來了？”“嗯。”他坐到她旁邊，自然而然地給她遞了一個橘子。顧母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顧父假裝在看報紙，但餘光一直往這邊瞟。沈清歡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顧深很淡定，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吃飯的時候，顧母忽然問：“清歡，你有男朋友嗎？”沈清歡差點被湯嗆到。“還……還沒有。”“那正好，我們家深深也沒有。”顧母笑得更開心了，“你們年輕人多走動走動。”沈清歡看了顧深一眼，他麵無表情地吃著飯，好像母親說的不是他。但沈清歡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
從顧家出來，沈清歡坐在顧深的車上，問他：“你媽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沒有誤會。”“什麽意思？”“意思就是，她想讓你當她兒媳婦。”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呢？”“我上次說過了。”沈清歡想起他說的“不是誤會”，臉一下子紅了。她轉頭看窗外，假裝在看風景。顧深沒有逼她，安靜地開著車。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清歡和顧深的關係，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中緩慢升溫。他們每天發訊息，偶爾一起吃飯，週末一起去看電影或者逛公園。沒有正式的表白，沒有確定關係，但所有人都把他們當一對。小周說“沈總，你們這是在談戀愛吧”，沈清歡說“沒有”，小周說“那你們在幹嘛”，沈清歡說“在瞭解彼此”。小周翻了個白眼。
沈夢瑤開始找工作了。她大學學的市場營銷，但沒有任何工作經驗，投出去的簡曆石沉大海。沈清歡知道後，猶豫了一下，給一個做電商的朋友打了個電話。“我妹妹在找工作，你那邊缺人嗎？”“什麽學曆？”“本科。沒有工作經驗。”“讓她來試試吧。”沈清歡把朋友的電話發給沈夢瑤，隻發了一條訊息：“這個人在招人，你可以試試。”沈夢瑤回複：“謝謝姐。”沈清歡看著那兩個字，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不是感動，也不是釋然，隻是一種“這樣也好”的平靜。
沈夢瑤去上班了。工作不輕鬆，工資也不高，但她做得很認真。沈清歡從林姨那裏聽說，沈夢瑤每天早出晚歸，週末還主動加班。林姨說“這孩子變了”，沈清歡說“人總要長大”。
趙美蘭在獄中寫來一封信，是寄給沈建國的。沈建國看了以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信收進了抽屜。沈清歡沒有問信裏寫了什麽，因為她不在乎。趙美蘭說什麽，做什麽，都與她無關了。
十一月底，清城下了第一場雪。沈清歡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夜晚——她被趕出家門，拖著行李箱走在雪地裏，不知道要去哪裏。那時候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完了。現在她站在這裏，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房子，有父親，有妹妹，還有……顧深。
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下雪了。”“看到了。”“晚上請你吃飯。”“好。”
晚上，顧深來接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那條深藍色的圍巾——她注意到，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他帶她去了一家新開的餐廳，在江邊，可以看到清城的夜景。燈光倒映在江麵上，像碎金子一樣閃閃發光。
吃完飯，兩人在江邊散步。雪還在下，落在肩上、頭發上，涼涼的。沈清歡縮了縮脖子，顧深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你不冷嗎？”“不冷。”“你騙人。”她握住他的手，冰涼的。“這叫不冷？”“習慣了。”沈清歡歎了口氣，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哈了一口氣。“暖嗎？”“暖。”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兩人站在江邊，手牽著手，雪花落在他們身上。沈清歡忽然說：“顧深。”“嗯。”“你上次說，不是誤會。”“嗯。”“我想了很久。”顧深看著她，等著。“我好像……也喜歡你。”顧深的嘴角慢慢上揚，從微笑變成笑，從笑變成大笑。沈清歡從沒見過他笑得這麽開心。“你笑什麽？”“開心。”“你開心就笑成這樣？”“嗯。”他把她拉進懷裏，輕輕抱住她。沈清歡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樣快。她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口。雪還在下，風很冷，但她的心很暖。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今天，下雪了。他牽了我的手，我抱了他。我說‘我好像也喜歡你’，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我想，這就是心動的感覺吧。”她合上日記本，看著窗外的雪。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晚安，女朋友。”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很久。回複：“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