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學推開營地那扇簡陋的柵欄門時,福伯正舉著一支鬆明火把,焦急地張望。火光躍動,映出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和驟然放鬆的神情。“殿下!您可算……”福伯的聲音哽住了,他看到了童學身後的陸青等人,尤其是被攙扶著的傷員,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而複雜。童學拍了拍福伯的手臂,聲音沙啞:“先進去,生火,燒水。”
土坯房裡,久違的暖意包裹住凍僵的身體,童學靠在牆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閉上眼,手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懷中那持續不斷的、微弱卻清晰的溫熱感,讓他無法真正入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睜開眼,藉著土坯房中央那堆新添柴火的微光,看向自己的胸口。粗布衣襟下,什麼也看不見,但那溫熱感卻像心跳一樣穩定地存在著。不是錯覺。
“係統?”童學在心中默唸,帶著試探。
冇有迴應。
但就在他念頭落下的瞬間,那溫熱感驟然增強,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啟用了。緊接著,一片淡藍色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不是眼前,而是直接投射在視網膜上,清晰得如同實體。
光幕的樣式簡潔,帶著某種超越時代的科技感。最上方是幾個大字:
【文明基建係統(北荒領地)】
下方分列著幾個模組:【領地概況】【任務列表】【係統商城】【文明點數:0】。
童學的心臟猛地一跳。來了,真的來了。他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目光迅速掃過光幕。
【領地概況】自動展開:
領地名稱:北荒(臨時營地)
領主:童學(龍淵帝國九皇子)
當前人口:11人(原7人陸青等4人)
民心指數:15(流民:10,潰兵:5)
農業指數:2(開墾土地05畝)
工業指數:0
治安指數:8(有基本防禦意識)
文化指數:1
領地等級:原始村落(0100)
資料冰冷,卻精準地勾勒出營地的現狀。童學深吸一口氣,目光移向【任務列表】。
【新訊息:檢測到領地成功擊退首次外部威脅(黑山馬匪小隊),文明點數30】
【新訊息:檢測到領地人口小幅增加(吸納武裝人員),文明點數20】
【當前文明點數:50】
【主線任務已釋出:安穩過冬】
任務描述:北荒的嚴冬是生存的最大考驗。請在冬季倒計時結束前(約45天),達成以下目標:
1領地總人口不低於50人。
2民心指數達到30。
3建成至少一處可容納30人的越冬居所(需滿足基本保暖、防風、防雪要求)。
任務獎勵:文明點數500,解鎖【係統商城初級醫療】分類。
失敗懲罰:領地人口銳減,民心崩潰,領主生存概率低於10。
倒計時在任務下方跳動著:44天23小時58分……
童學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50人?現在才11個!民心30?現在才15!越冬居所?現在這四處漏風的土坯房,連10個人都擠不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點開【係統商城】。
商城介麵簡潔,目前隻開放了【基礎生存】和【初級技術】兩個分類。【基礎生存】裡是些糧食種子、簡易工具圖紙,價格從5點到50點不等。【初級技術】則豐富一些:《簡易淨水裝置圖紙》(20點)、《改良石鋤鍛造法》(15點)、《土法燒磚入門》(40點)、《簡易木結構房屋指南》(35點)……
童學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建築類知識,但價格讓他皺眉。他隻有50點。
目光繼續下移,在【初級技術】分類的角落裡,他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條目:《簡易創傷處理與草藥識彆手冊》(30點)。
他立刻看向土坯房角落。陸青的手下——那個左肩中箭的潰兵,正被安置在鋪著乾草的地上,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另一個潰兵撕開了他肩頭的破布,露出已經腫脹發黑的傷口,斷箭的尾端還嵌在肉裡,周圍麵板泛著不祥的暗紅色。血腥味和隱約的腐臭味在溫暖的空氣中彌散。
福伯端著一陶罐熱水過來,看到傷口,眉頭緊鎖:“這……得找郎中,可這北荒哪兒有……”
陸青蹲在傷員身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他抬頭看向童學,眼神裡是壓抑的焦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換。”童學毫不猶豫,意念集中在那個手冊條目上。
【是否消耗30文明點數兌換《簡易創傷處理與草藥識彆手冊》?】
【是否】
“是。”
30點瞬間扣除,文明點數餘額變為20。幾乎同時,大量資訊流湧入童學的腦海——不是書本的閱讀感,而是彷彿親身實踐過無數次的、烙印般的知識和經驗:不同創傷的清洗消毒步驟、常見止血按壓點、簡易縫合手法、化膿傷口的處理、十餘種北荒地區可能找到的具有消炎、止血、鎮痛效果的草藥外形、生長環境和簡易炮製方法……
資訊流持續了大約三秒。童學睜開眼,再看向那傷口時,感覺完全不同了。他能“看”出傷口感染的程度,能判斷出斷箭可能傷及的深度,能想到至少三種暫時穩定傷勢的方法。
“老陳頭。”童學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穩,“營地附近,有冇有長著鋸齒狀葉子、開小黃花、莖稈帶紫紅色的植物?或者葉子像手掌、有五個尖、味道很衝的?”
老陳頭愣了一下,努力回想:“鋸齒葉子……小黃花……您說的是‘苦地丁’?北坡背陰處好像有。五個尖的……是‘臭蒿’?那東西河邊爛泥地裡多的是,味兒衝得很,牲口都不吃。”
“對,就是它們。”童學快速說,“你現在帶兩個人,多點火把,去采一些回來。苦地丁要全草,臭蒿隻要葉子,越快越好。”
老陳頭雖然疑惑,但看到童學篤定的眼神,立刻點頭:“小順子,啞巴張,拿上火把,跟我走!”
三人匆匆出了土坯房。
童學走到傷員身邊蹲下,對端著熱水的福伯說:“福伯,找最乾淨的布,用開水煮過,撕成條。再找根細直的木棍,一頭削尖,在火上燒透。”
福伯應聲去準備。
陸青看著童學:“殿下……懂醫術?”
“略知一二。”童學冇有多解釋,他仔細檢查傷口,手指在傷口周圍輕輕按壓,“箭鏃可能卡在肩胛骨縫裡了,好在冇傷到大血管。但拖得太久,已經化膿了。”
他的手指觸碰到腫脹的皮肉,傷員疼得渾身一顫,牙關緊咬。
“忍著點。”童學聲音平靜,“比這更糟的情況,我也見過。能活。”
這話不知是說給傷員聽,還是說給陸青聽。
福伯很快拿來煮過的布條和一根燒得發黑、冒著青煙的木棍。童學接過木棍,等它稍涼,然後用布條裹住一端,做成一個簡易的“探針”。他示意陸青和另一個潰兵按住傷員。
“兄弟,看著火。”童學對傷員說,“彆看傷口。”
傷員艱難地將視線移向土坯房中央跳躍的火焰。
童學用煮過的布蘸著熱水,小心地清洗傷口周圍。膿血和汙垢被擦去,露出更清晰的創麵。然後,他用那根木棍探針,輕輕探入傷口。
傷員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
陸青按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童學全神貫注,手中的探針極其緩慢、穩定地深入。通過木棍傳來的觸感,結合腦海中的解剖知識,他在腦海中構建著傷口內部的情況。碰到了……硬物……是箭鏃的倒鉤,卡在骨縫裡。
他調整角度,輕輕撥動。
“呃啊——!”傷員終於忍不住叫出聲。
“快了。”童學的聲音依舊平穩。他換了個方向,再次撥動。這一次,倒鉤鬆動了。他小心地將探針抵在箭鏃側麵,緩緩向外撬。
一點,一點。
暗紅色的箭鏃,帶著黑紫色的血塊和碎肉,終於從傷口裡滑了出來,“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傷口頓時湧出更多的暗紅色血液,但顏色比之前鮮亮了一些。
童學立刻用乾淨的布條按壓止血。按壓了約莫半盞茶時間,出血漸漸止住。
這時,老陳頭三人帶著滿身寒氣衝了回來,手裡捧著大把的植物。苦地丁的葉子在火光下泛著深綠,小黃花已經蔫了;臭蒿葉子則散發著濃烈刺鼻的氣味。
“殿下,您看是這些不?”
“冇錯。”童學接過苦地丁,放在一塊乾淨的石板上,用另一塊石頭仔細搗爛,直到變成糊狀,滲出深綠色的汁液。然後,他將這糊狀物敷在傷員已經止血的傷口上,用布條包紮固定。
“臭蒿葉子,煮水。”童學將剩下的臭蒿交給福伯,“煮得濃一些,放溫了給他喝下去,能退熱消炎。”
整個處理過程有條不紊,手法雖然簡陋,但每一個步驟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正確感”。陸青全程看著,眼中的驚訝越來越濃。這絕不是“略知一二”,這手法,這用藥,甚至比他在邊軍時見過的那些隨軍郎中還要……還要利落,還要有章法。
一個被流放的皇子,怎麼會懂這些?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北荒這些不起眼的野草能治傷?
藥糊敷上後,傷員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一些,他喘著粗氣,看向童學的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難以置信。
“傷口暫時穩住了。”童學洗淨手,對陸青說,“但發熱免不了,接下來兩天是關鍵。需要有人時刻看著,按時換藥,喂藥。”
陸青沉默地點點頭。他看向自己的兄弟,又看向童學,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抱拳,深深一躬:“陸青……代兄弟們,謝過殿下救命之恩。”
這一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童學扶住他:“不必。我說過,在我的地方,不興這個。”他頓了頓,看著陸青的眼睛,“陸哨長,現在你看到了,營地就是這麼個情況。地方小,糧食緊,什麼都缺。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在這裡,冇有人是主子,也冇有人是奴才。大家憑力氣吃飯,守規矩做人。受傷的,我會儘力治;冇吃的,大家一起想辦法。”
他指向土坯房外漆黑的夜色:“趙天霸不會善罷甘休,冬天也快來了。單打獨鬥,我們誰都活不下去。但如果我們抱成團,未必冇有一條活路。”
“我正式邀請你們,留下來。”童學的語氣誠懇而堅定,“不是做我的手下,是做這個營地的……一份子。我們一起,把這裡建成一個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像個‘人’的地方。”
土坯房裡安靜下來,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傷員粗重的呼吸聲。福伯、老陳頭、小順子、啞巴張都看著陸青。陸青剩下的兩個手下也看著他。
陸青的目光從童學臉上,移到敷藥後似乎安穩了些的兄弟臉上,再移到這簡陋卻意外有了些“人氣”的土坯房裡。他想起了趙天霸營地裡那些麻木等死的麵孔,想起了邊軍大營裡上官的嗬斥和剋扣,想起了這些年在北荒像野狗一樣掙紮的日子。
“公平交易……憑力氣吃飯……”陸青低聲重複著童學的話,像是在咀嚼每一個字的分量。
良久,他抬起頭,眼神複雜:“殿下……不,童學。你的話,我信一半。你救了我兄弟,我陸青記著。你營地的樣子,我也看到了,確實……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和兄弟們,暫時留下。但話要說清楚——我們是‘暫時’留下。若你食言,若這裡變得和趙天霸那兒一樣,或者你隻是想利用我們當刀使,那我們立刻就走,絕不回頭。而且……”
他握緊了刀柄,眼神銳利起來:“若你負了我兄弟,我陸青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討個說法。”
“可以。”童學毫不猶豫地點頭,“就這麼說定了。”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陸青的加入,不僅僅是多了四個勞動力,更是多了四個有戰鬥經驗、能形成基本武力的成年男子。這對於應對趙天霸的威脅,至關重要。
但童學的心很快又提了起來。他看向視野中那個淡藍色的光幕。
【主線任務:安穩過冬】
人口:1150
民心:1530
越冬居所:01
倒計時:44天23小時12分……
50個人……去哪裡找?北荒的流民是不少,但大多分散藏匿,對陌生人極度警惕,更彆說主動投奔一個毫無名氣的流放皇子營地了。
民心30……現在營地裡的人,除了福伯幾個,其他人對他的信任都還很脆弱。陸青更是“暫時”留下,隨時可能離開。
最要命的是越冬居所。現在的土坯房,夏天勉強,冬天就是棺材。他需要真正的、能保暖的房子。係統商城裡的《土法燒磚入門》和《簡易木結構房屋指南》就在那裡,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土法燒磚入門》:40點。
《簡易木結構房屋指南》:35點。
他隻剩下20點文明點數。
點開《土法燒磚入門》的詳情,裡麵簡要說明瞭需要粘土、模具、燃料(木材或煤),以及一個簡易的磚窯建造方法。有了磚,才能蓋更結實保暖的房子。
點開《簡易木結構房屋指南》,則是如何利用北荒常見的木材,搭建框架、製作榫卯、覆蓋屋頂(建議用茅草或木板)的方法。但木材需要處理,需要工具,更需要時間。
無論哪一條路,都需要點數,需要人手,需要時間。而時間,正在倒計時中無情流逝。
童學走到土坯房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門外,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遠處起伏的山巒像蟄伏的巨獸。星光稀疏,冰冷地灑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45天。50個人。30的民心。一座能容納30人過冬的房子。
還有虎視眈眈的趙天霸,以及必然到來的、能凍死人的北荒嚴冬。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尚未癒合的傷口,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20點文明點數,像口袋底僅剩的幾枚銅板,寒酸得可憐。他需要更多的點數,需要更快地發展領地,需要找到獲取點數的穩定途徑。
係統因“擊退威脅”和“增加人口”給了點數,那麼,開墾更多土地呢?製造工具呢?提升民心呢?
路,就在腳下,但每一步,都佈滿荊棘。
他回頭,看向土坯房裡。火光映照著幾張疲憊但似乎有了些希望的臉。陸青正在給傷員喂溫熱的臭蒿水,老陳頭和小順子在整理今天帶回來的苦地丁,福伯在小心地撥弄火堆,讓熱量更均勻地散發。
這11個人,是他現在全部的家底。
也是他必須帶領著,在這絕境中闖出一條生路的,最初的夥伴。
童學關上門,將寒風擋在外麵。他走到火堆旁坐下,伸出手,讓微弱的暖意驅散指尖的冰涼。
“明天,”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天一亮,我們得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他。
“第一,老陳頭,你帶小順子、啞巴張,繼續去開墾東邊那片坡地。能開多少開多少,把土翻得深一些。”
“第二,陸哨長,你帶一位兄弟,在營地周圍轉轉,摸清楚附近的地形、水源,看看有冇有適合取粘土、伐木的地方。注意安全,避開馬匪常走的道。”
“第三,”童學頓了頓,“福伯,清點我們還有多少糧食。精確到頓。”
任務分配得簡單直接,卻讓剛剛安定下來的人們,再次感受到了緊迫感。
陸青點了點頭,冇有多問。老陳頭應了一聲“是”。福伯臉上掠過一絲憂色,但還是默默起身,走向角落那個裝糧食的破陶缸。
童學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視野中,淡藍色的係統光幕依舊懸浮著,倒計時的數字在無聲跳動。
44天23小時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