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靜待明天------------------------------------------。，而是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讓顫抖的手平靜下來，需要時間讓胃裡的翻湧平息，需要時間思考一個成年人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該怎麼在這座淪陷的城市裡活下去。——那個變成了喪屍的男人——的屍體用床單裹好，拖到了陽台上。他本想找個更體麵的方式處理，但陽台上有一張舊涼蓆和幾塊磚，他隻能做到這個程度了。他把涼蓆蓋在那具身體上，壓上磚頭，然後拉上了陽台的推拉門，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冇有哭，冇有說話，隻是抱著她的毛絨熊，像一棵被暴風雨吹過的小樹苗，安靜得讓人心疼。“餓了嗎？”林深蹲下來，跟她平視。，但她的肚子替她回答了，咕嚕嚕地叫了一聲。林深從揹包裡翻出一包壓縮餅乾，掰了半塊遞給她。她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像一隻倉鼠。啃了幾口之後，她突然停下來，把那半塊餅乾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又遞迴給林深。“你也吃。”她說。，喉嚨發緊。他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硬嚥了下去。壓縮餅乾的味道像鋸末，但此刻他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係統，”他在心裡默唸，“檢查念唸的健康狀況。”：倖存者：宋念念，7歲。狀態：健康，輕度脫水，輕度營養不良。心理狀態：創傷後應激反應初期。無感染跡象。備註：兒童倖存者在末日環境中的存活率遠低於成年人，建議宿主優先保障其安全。。他當然知道孩子難帶，但係統用這種冷冰冰的資料告訴他“存活率遠低於成年人”，還是讓他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念唸的父親顯然是一個有備無患的人——廚房的儲物櫃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包掛麪、五袋大米、十幾罐罐頭和各種調味料。冰箱裡的東西大多已經壞了，但冷凍室裡還有幾斤凍肉和兩袋速凍水餃，趁著現在還有電，他決定先把這些能吃的優先解決掉。，裡麵有一些基礎藥品和紗布，以及一把全新的剪刀。念念臥室的書桌上有一個粉色的兒童手錶，他拿起來試了試，竟然還能用，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趕緊給手機充上電。手機訊號已經完全冇有了，但手機本身還有用——手電筒、鬧鐘、以及那些冇有發出去的訊息。
他給念念倒了一杯水，看著她喝完。小女孩的臉上沾著乾涸的淚痕和灰塵，看起來臟兮兮的。林深從衛生間找到一條乾淨的毛巾，用礦泉水打濕了，給她擦臉。毛巾碰到她臉的時候，她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像一個聽話的洋娃娃。
“念念，”林深一邊擦一邊說，“從現在開始，你要記住幾件事。第一，不要大聲說話，不要尖叫。第二，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我身邊超過兩米。第三，如果我說跑，你就跑，不要回頭。記住了嗎？”
念念睜開眼睛，看著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還有，”林深猶豫了一下，“你爸爸……他已經不是你爸爸了。如果以後再看到他，你不要過去。明白嗎？”
念唸的嘴唇又開始顫抖了，但她咬著嘴唇，把顫抖壓了下去，又點了點頭。她把毛絨熊舉到臉旁邊，蹭了蹭那隻熊的耳朵，像是在從它身上汲取某種力量。
林深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挑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外麵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糟糕，也要複雜。
街道上的喪屍數量比早上更多了，它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有些在啃食地上的屍體，有些在追著什麼東西跑——他順著那些喪屍奔跑的方向看去，遠處有一棟樓正在冒煙，黑灰色的煙柱直沖天空，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那棟樓的位置大概在他所在位置的正北方向，大概一公裡左右。
不知道是有人在放火，還是天然氣管道爆了。不管是什麼原因，火勢如果蔓延開來，這片區域就真的變成煉獄了。
他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的計劃。
原本他是打算在超市據守的，但那座超市在城東，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四公裡。在正常世界裡，三四公裡走路大概四十多分鐘。但在末日裡，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穿越遍佈喪屍的街道，這段距離相當於一場生死馬拉鬆。
他需要一個更近的、更安全的中轉點。
“係統，”他調出光幕，“標註出附近所有適合作為安全據點的建築。”
光幕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標記，大部分是紅色的——表示不適合。超市、加油站、醫院、學校、商場，這些地方要麼物資豐富已經被洗劫，要麼人流量大喪屍密集，要麼建築結構不安全。綠色的標記隻有三個：一個是附近的消防站，一個是城北的一座小型水電站，還有一個是城郊的一座訊號塔基站。
消防站距離最近，大概一公裡出頭。而且消防站通常有堅固的建築結構、獨立的供水係統和大量的應急物資，更重要的是，消防站裡的工具可以用來加固防禦。
林深正在研究地圖的時候，念念突然說話了。
“叔叔，”她的聲音很輕，“你聽。”
林深豎起耳朵。起初他什麼都冇聽到，但仔細聽了一會兒之後，他捕捉到了那個聲音——很遠的、微弱的、但確鑿無疑的槍聲。
有人在開槍。
在這個喪屍橫行的城市裡，槍聲隻意味著一件事：有其他人，活人，而且是有槍的活人。
槍聲的方向大概是西北方向，跟那個冒煙的大樓方向大致相同。林深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腦子飛速運轉。槍聲意味著力量，意味著組織，意味著可能存在的倖存者聚集地。但槍聲也意味著麻煩，意味著那個地方可能正在被喪屍圍攻，意味著去了可能會有更大的危險。
“係統，檢測西北方向是否有倖存者聚集地。”
光幕閃爍了幾秒鐘，然後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多個倖存者訊號集中在西北方向約1.5公裡處。數量：6-8人。訊號強度中等。建議謹慎接近。
六到八個人。這是一個小規模的倖存者團隊。如果是正規的軍事力量或者警察，倖存者數量應該更多，訊號強度也更強。六到八個人更可能是一個臨時拚湊的平民團體，也許有一個警察或者退伍軍人在裡麵帶隊。
要不要去找他們？
林深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長矛橫在膝蓋上。念念坐在他旁邊，靠著他的胳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毛絨熊被她緊緊地摟在懷裡，熊的鼻子抵著她的下巴。
他看著她的臉，想起了自己七歲的時候。那時候他在農村老家，夏天的時候滿山遍野地跑，捉蜻蜓、逮螞蚱、在小河裡摸魚。那時候的世界很大，很安全，太陽永遠不會落山，天永遠不會塌下來。
現在天塌了。
而他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要在這片廢墟上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
林深伸出手，輕輕地把念念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她的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可能是小時候磕到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係統，”他輕聲說，“信任度現在多少？”
當前信任度：41/100。
比早上多了。可能是因為他給了她吃的，可能是因為他給她擦了臉，也可能隻是因為在她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
林深把念念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枕著自己的腿。他自己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但不敢睡。他隻是閉著眼休息，耳朵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屋子裡的每一個聲響。
外麵偶爾傳來喪屍的嘶吼聲，有時遠有時近，像海浪一樣起起伏伏。那個聲音他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就像住在鐵路邊的人會習慣火車的轟鳴一樣。人的適應能力是驚人的，即使是在末日。
幾個小時過去了。天色再次暗了下來，第二個夜晚降臨了。
念念在傍晚的時候醒了一次，林深給她煮了一點掛麪，放了一個雞蛋。她把麵吃得很乾淨，連湯都喝完了。吃完之後她又變得安靜起來，坐在沙發上抱著熊，眼睛盯著電視櫃上的全家福發呆。
林深冇有打擾她。有些悲傷需要時間來消化，他不能替她完成這個過程。
他自己也吃了一點東西，然後把所有的物資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兩把美工刀用膠帶纏在一起，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雙刃武器，塞進了念唸的揹包裡——他找了一個小書包給她背上，萬一走散了，她至少有一點自衛的能力。
他還在念念父親的工具箱裡找到了兩把扳手、一把老虎鉗和一捆鐵絲。這些東西都可以作為武器或者工具使用。最讓他驚喜的是一卷塑料紮帶，這東西在末日裡簡直是神器——可以用來綁門、做陷阱、甚至做手銬。
入夜之後，外麵的喪屍似乎變得活躍了一些。它們的嘶吼聲更頻繁了，偶爾還能聽到它們撞擊什麼東西的聲音——可能是門，可能是窗戶，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林深在睡前做了一件事：他用鐵絲把陽台的推拉門綁死了，把沙發推到了大門口堵住，在窗戶上掛了幾個從廚房找來的空易拉罐，用繩子串起來做成一個簡易的警報器。他還把念念安排在了臥室的最裡麵，讓她睡在衣櫃旁邊，這樣萬一有事，她可以立刻躲進衣櫃。
念念躺下之後，林深坐在臥室門口的地上，長矛靠在手邊，羊角錘放在膝蓋上。
“叔叔，”念唸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明天我們去哪裡？”
林深想了想，說：“去找彆的好人。”
“能找到嗎？”
“不知道。”林深不打算騙她，“但不去找，就一定找不到。”
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念念又說話了，聲音小小的，像是在跟自己說悄悄話：“爸爸以前跟我說，世界上好人比壞人多。”
林深冇有回答。在這個剛剛崩塌的世界裡，他不知道這句話還對不對。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血腥和煙塵的氣息。遠處，那個方向的大火還在燒，火光把天邊映成了暗紅色，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係統的光幕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倒計時在無聲地跳動：
存活時間：00:17:34:21
剩餘任務時間：54:25:39
第二夜，漫長得像一輩子。
林深靠著門框，聽著念念均勻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待著第三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