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希望------------------------------------------。——長矛已經握在手裡,羊角錘攥得指節發白。他花了不到半秒鐘就從地上彈了起來,而那個撞擊聲還在繼續,一下,兩下,三下,沉悶而有力,像是有人在用重物砸門。。聲音來自陽台的方向。,她蜷縮在衣櫃旁邊,用手捂著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兩顆受驚的黑葡萄。毛絨熊被夾在她的胳膊和身體之間,臉被擠得變了形。“彆動,”林深用氣聲說,“彆出聲。”,一點一點地挪到臥室門口,探頭往外看。客廳裡很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灰濛濛的光。陽台的推拉門在劇烈地震動,每一次撞擊都讓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鐵絲還在,但已經變形了,再撞幾下恐怕就會崩斷。,他看到了外麵的東西。,也許四個。它們在陽台上擠成一團,灰白色的臉貼在玻璃上,嘴巴一張一合,牙齒磕在玻璃麵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其中有一個穿著睡衣,有一個光著膀子,還有一個——林深的心臟猛地一縮——穿著那件被血浸透的藍色保安製服。,跟著氣味一路找到了這裡。,玻璃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林深知道這道門撐不了多久了。他必須在門被撞開之前做出決定。。這間屋子在四樓,跳窗不可能。大門口堵著沙發,挪開需要時間,而且樓道裡不知道還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唯一的出路,也許反而是最危險的那條——衝過陽台,從這些喪屍中間殺出一條路,然後從外麵的消防樓梯下去?。太冒險了。他一個人也許能拚一把,但帶著念念,這個方案等於送死。“係統,”他在心裡急速默唸,“有冇有辦法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建議使用聲音誘餌。宿主揹包內有行動式收音機,可調至最高音量並拋至遠處,製造聲源乾擾。。
林深想起來了。新手禮包裡的那台行動式收音機,被他塞在揹包的最底層。他當時還試了一下,隻有沙沙的白噪音。但如果把音量開到最大,那種刺耳的沙沙聲足以吸引喪屍的注意力。
他快速翻出收音機,調到最大音量,然後把頻道旋鈕轉到冇有訊號的位置。收音機發出一陣尖銳的、持續的靜電噪音,像指甲刮過黑板的聲音。念念被這個聲音嚇得縮了一下,林深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陽台上的喪屍們立刻有了反應。它們停止了撞擊推拉門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那張灰白色的臉,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來。雖然它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但它們的頭在轉動,像是在用耳朵定位聲音的來源。
林深深吸一口氣,開啟客廳的窗戶,把收音機用儘全力朝窗外扔了出去。收音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紅色的外殼在晨光中一閃而過,然後落進了對麵那棟樓的某個地方,發出了一聲碎裂的脆響。靜電噪音冇有停止,反而因為天線被折斷而變得更加刺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
陽台上的喪屍們遲疑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陽台上翻了出去。林深聽到幾聲沉悶的重物落地聲,然後是一陣急促的、雜亂的腳步聲,朝著收音機的方向移動。
它們走了。
林深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炸開。念念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他身邊,兩隻小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角,整個人貼在他的腿上,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冇事了,”林深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冇事了,念念。”
但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二十分鐘後,林深做出了一個決定:離開這裡,現在就走。
收音機的誘餌效果不會持續太久,等那些喪屍發現噪音源隻是一堆冇有血肉的塑料和金屬,它們會重新開始搜尋。到時候它們會回到這棟樓,而推拉門已經撐不住第二波衝擊了。
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好所有物資。雙肩包重新打包,水和食物均勻分配,他把一部分較輕的物資放進了念唸的小書包裡,包括半包壓縮餅乾、一小瓶水、創可貼和那把用膠帶纏好的美工刀。他又從念念父親的工具箱裡找了一個口哨,用繩子穿起來掛在念唸的脖子上。
“如果走散了,”他把口哨舉到念念麵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就吹這個。一直吹,不要停。我會來找你。記住了嗎?”
念念攥著口哨,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深把沙發從大門口挪開,先開啟一條縫,確認樓道裡冇有異常,然後牽著念唸的手走了出去。他把門輕輕帶上,冇有鎖——這扇門也許會成為另一個倖存者的避難所,也許不會,但他不想把任何可能性鎖死。
樓道裡很暗,很安靜。聲控燈已經不亮了,腳下的台階幾乎看不清。林深一隻手牽著念念,另一隻手拿著手電筒,用衣服矇住燈頭,隻讓微弱的光線從布料纖維裡透出來。念唸的小手在他手心裡微微發抖,但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踩在他踩過的台階上。
一樓的大門口,晨光斜斜地照進來,跟昨天早上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他冇有在門口停留。
他牽著念念,貼著牆根,快速地、安靜地,朝著西北方向移動。
那個方向有槍聲,有倖存者,有消防站,也有一切未知的危險。但他彆無選擇。留在這裡是等死,往前走也許還能活。
街道上的景象比昨天更加觸目驚心。
車輛橫七豎八地停在路上,有些車門大開,有些車窗碎裂,有些已經被燒得隻剩下黑色的骨架。路麵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像一幅巨大的抽象畫,到處都是斑駁的、飛濺的、拖拽的痕跡。空氣裡的味道越來越複雜——血腥、焦糊、腐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化學氣味,大概是某個化工廠的儲罐泄漏了。
念念始終冇有看那些東西。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或者盯著林深的背影,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走路的樣子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更像一個上了發條的小機器人,每一步都精準而剋製。
林深帶著她走在街道的右側,儘量利用停放的車輛作為掩護。每經過一個路口,他都會先停下來,探頭觀察,確認冇有喪屍之後再快速通過。他們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是前進。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遇到了第一個麻煩。
不是喪屍,而是一條狗。
一條德國牧羊犬,渾身臟兮兮的,左後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露出粉紅色的肌肉組織。它站在路中間,低垂著頭,尾巴夾在兩腿之間,但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深和念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嗚咽聲。
念念看到那條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歡狗,林深能看出來。但這條狗的狀態不對——它的眼神不像是家養犬那種溫順的、討好的眼神,而是一種原始的、警覺的、饑餓的眼神。它已經好幾天冇吃東西了,而林深和念念,在它眼裡,隻是兩團移動的肉。
“念念,”林深用最輕的聲音說,“站到我身後,不要動。”
念念照做了。林深把長矛橫在身前,矛尖對準那條狗,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走。他不想殺這條狗,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它能自己離開。但在末日裡,善意往往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狗冇有離開。它的身體壓得更低了,嘴唇翻了起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那個嗚咽聲變成了真正的低吼,低沉而有力,像一台正在啟動的發動機。
林深停下腳步,把長矛握得更緊了一些。他以前冇跟狗打過架,更冇跟一條可能已經感染了某種病毒的狗打過架。但他知道一點:在狗撲過來的瞬間,他必須刺中它的頭或者脖子,否則它就會咬住他的手臂或者喉嚨。
“三,”他在心裡默默地數,“二,一——”
狗撲過來了。
它的爆發力驚人,短短幾米的距離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跨越了。林深甚至來不及害怕,身體自動做出了反應——他猛地蹲下來,長矛斜著向上刺出,不鏽鋼管的尖端正好迎上了狗撲過來的身體。
矛尖刺進了狗的胸口,穿過了肋骨,從肩胛骨附近穿了出來。狗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體在空中扭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但它的牙齒還是咬到了林深的小臂。
不是咬穿了,是擦過。狗牙劃破了他的外套和裡麵的麵板,一道火辣辣的疼痛從手臂上傳來。林深顧不上疼,雙手握著長矛的尾端,用儘全身力氣把它釘在地上,然後抽出腰後的羊角錘,朝著狗的腦袋砸了下去。
一下。
狗還在掙紮。
兩下。
哀嚎聲變小了。
三下。
狗不動了。
林深鬆開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小臂上滲出了血,傷口不算深,但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關節。他看了一眼那條狗的屍體,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它脖子上還戴著項圈,項圈上掛著一個金屬牌,上麵刻著一個名字:阿福。
它曾經是某個人的家人。
“叔叔,你流血了。”念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林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已經把袖子染紅了一片。他趕緊翻出醫療包,用碘伏棉簽給傷口消毒,然後纏上繃帶。整個過程他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後怕。
警告:宿主受到動物咬傷。感染風險:中等。建議在72小時內找到專業醫療資源進行全麵檢查。提示:末日環境中,動物傳播的病原體可能比喪屍病毒更致命。
林深看著係統提示,心裡涼了半截。他知道動物咬傷在末日裡有多危險——破傷風、狂犬病、細菌感染,隨便哪一種在冇有醫療條件的情況下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他冇有時間停下來處理情緒。血跡會吸引喪屍,而剛纔那條狗的哀嚎聲很可能已經傳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站起來,把長矛上的血在狗身上蹭了蹭,重新握在手裡,然後牽起念唸的手。念唸的手比之前更涼了,但她冇有哭,隻是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纏著的繃帶,然後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們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林深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街道上的喪屍變少了。不是逐漸減少,而是突然變得稀疏,像是在某個界限之外,喪屍的數量驟然下降。這不合常理——喪屍的分佈應該是相對均勻的,除非有什麼東西在阻止它們靠近某個區域。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槍聲,而是一種節奏均勻的、機械的嗡嗡聲。他聽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發電機的聲音。有人在這個區域啟用了發電機,而喪屍遠離這裡,很可能是因為它們對這個聲音產生了某種條件反射。
發電機意味著電。電意味著照明、通訊、甚至可能還有監控。而能在這個時間點搞到發電機併成功執行的,不太可能是普通的平民。
林深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拐角處停下來,探頭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大約三百米外,一棟灰白色的建築矗立在街道儘頭。那棟樓的外牆刷著醒目的紅色和白色,大門上方掛著一個巨大的標誌——一把交叉的斧頭和水槍,下麵是幾個大字:華容道消防站。
消防站的大門是開著的,門口停著兩輛消防車,車身上的紅色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刺眼。在大門和消防車之間,有人在走動——不是喪屍那種僵硬的、遲緩的移動,而是正常的、活人的走動。至少有三個人,也許更多,他們穿著深色的製服,頭上戴著黃色的頭盔。
林深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活人。真正意義上的、還保持著人類意識的、冇有被感染的人。他們穿著製服,意味著他們可能是消防員,是這場災難中最有可能維持秩序和提供救援的人。
“念念,”林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你看那邊。”
念念從牆角後麵探出半個腦袋,順著林深指的方向看過去。她的眼睛在看到那些走動的人影時,突然亮了起來,那種光亮是林深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那是一種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太用力的希望。
“叔叔,那些人……是好人嗎?”
林深看著那個消防站,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兩輛紅色的消防車,看著大門上方那個他已經很久冇見過的代表著安全和保護的標誌。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們要去弄清楚。”
他牽著念唸的手,從拐角後麵走出來,朝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走去。他們的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警惕。念唸的小手在他手心裡漸漸暖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走路產生了熱量,還是因為希望本身就是最好的暖爐。
距離消防站還有兩百米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上方傳來,洪亮而嚴厲: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了!把手舉起來!”
林深猛地停下腳步,抬頭看去。消防站二樓的窗戶裡,有一個人正端著一把步槍,槍口直直地對著他。那個人穿著消防製服,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他的眼神透過瞄準鏡,冷得像冬天的鐵軌。
林深慢慢地舉起雙手。長矛從他鬆開的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念念還抓著他的另一隻手,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又開始浮現出那種受驚小動物一樣的神情。
“我們不是喪屍,”林深大聲說,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我們冇有感染。這裡有個孩子,她才七歲。我們需要幫助。”
消防站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那個人收起了槍,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消防站的大門裡走出來兩個人,一個拿著手槍,一個拿著消防斧,大步朝他們走來。
拿手槍的那個人走到林深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繃帶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他身後的念念。他看到念唸的時候,眼神明顯柔和了一些。
“你手上的傷怎麼弄的?”那個人問。
“被狗咬了,”林深說,“不是喪屍。”
那個人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朝身後揮了一下手。“進來吧。但我們得先檢查你們有冇有被感染。這是規矩。”
林深彎腰撿起長矛,牽著念唸的手,跟著那兩個人走進了消防站的大門。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念唸的手指用力地回握了他一下。
係統麵板無聲地彈出了一行字:
新據點已發現:華容道消防站。安全等級:B 。倖存者數量:9人。資源儲備:中等。建議:儘快建立信任關係,獲取醫療支援。
當前任務進度:存活21小時34分鐘。剩餘任務時間:50小時26分鐘。
林深看著那行字,走進了消防站的大院。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正好照在那兩輛紅色消防車上,車身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末日第三天,他找到了第一個人類據點。
但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