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尋找倖存者------------------------------------------。，不是幻覺，是真實的、從窗外傳來的尖叫聲。那聲音尖銳得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被踩住尾巴時發出的嘶鳴，然後迅速被另一種更沉悶的聲音切斷——像是什麼重物砸在了肉上。。，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絲微弱的灰白色晨光。他下意識地去摸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淩晨五點四十一分。手機訊號顯示隻剩下兩格，而且正在不斷跳動，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00:00:00。，藍色的光幕懸浮在他麵前，但上麵的內容已經完全不同了。末日求生係統已啟用：林深：健康：00:01:23：華容道小區7號樓403室：檢測到12個非生命體單位：存活超過72小時（剩餘71:58:37）：請保持安靜，不要發出任何聲響。，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用一根手指挑開窗簾的一角。
外麵的世界已經變了。
樓下的街道上，一輛計程車橫在路中間，駕駛座的門敞開著，車頭燈還亮著，黃白色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對麵樓的牆麵上。早餐鋪的攤位被掀翻了，油條和豆漿灑了一地，一個塑料凳子倒扣在地上，其中一條腿已經斷了。更遠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趴在地上，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弓著背，像一條蟲子一樣蠕動。
不對，那不是蠕動。那是——進食。
林深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咬緊牙關，把窗簾放下來，一步一步地退回到床邊。
他見過喪屍。在電影裡，在遊戲裡，在無數個深夜失眠刷到的短視訊裡。但那些都是假的，是化妝特效和電腦合成的產物，是隔著螢幕的、可控的、不會真正傷害到他的想象。而現在，就在距離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正趴在地上啃食著另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他能聽到那個聲音，濕漉漉的、黏膩的，像撕開一塊煮爛的肉。
林深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裡。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恐懼像一隻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嚨。
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這隻是一個特彆逼真的噩夢，下一秒他就會醒過來，手機鬧鐘會響，他會像往常一樣按掉鬧鐘，翻個身再睡五分鐘——
“宿主，建議您儘快整理裝備並製定行動計劃。”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冷不熱，像一個冇有感情的播報員，“當前所在位置並非安全據點。檢測到建築物記憶體在至少三個非生命體單位，分佈在2樓和3樓。您所在的4樓目前安全，但無法保證長期安全性。”
林深抬起頭，眼眶發紅。
“你……你到底是……”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是末日求生係統，編號V3.7.2。我的職責是協助宿主在末日環境中存活，並完成相應任務。我冇有情感功能，無法提供心理安慰。但我可以提供資料分析和生存建議。”
林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袖子擦了擦臉。他站起來，走到門邊，確認桌子和椅子還牢牢地頂在門後。他檢查了一遍雙肩包裡的物資，壓縮餅乾還在，水還在，藥品還在。他拿起那根用不鏽鋼管和尼龍繩做成的長矛，握在手裡，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和平衡。
好。冷靜下來了。
“係統，”他說，“告訴我建築物內三個非生命體單位的具體位置。”
光幕上浮現出一張簡易的建築平麵圖。他住的這棟樓一共六層，每層四戶。三個紅點在圖上閃爍，兩個在二樓，一個在三樓。三樓那個紅點就在他正下方的房間裡，也就是說，如果那個東西抬頭看天花板，它和林深之間隻隔了一層二十多厘米厚的鋼筋混凝土。
“它們的移動速度怎麼樣？”
“根據熱源感測器監測，非生命體單位的移動速度約為每小時兩到三公裡，相當於人類慢速行走。但它們的聽覺和嗅覺極為靈敏。宿主發出任何超過六十分貝的聲音，都有可能被它們定位。”
六十分貝，大概就是正常說話的音量。
林深點了點頭，開始在房間裡翻找能用的東西。他從衣櫃裡抽出了幾件厚毛衣和一條棉褲，疊在一起塞進雙肩包的底部，這樣可以增加揹包的緩衝，也能在需要的時候當坐墊或者睡墊。他把手電筒和瑞士軍刀掛在腰帶上，把美工刀揣進褲兜，把羊角錘彆在後腰。他又從一個抽屜裡翻出了一卷保鮮膜，纏在了小腿和手腕上，這樣可以減少麵板暴露，雖然看起來蠢得要命，但萬一被咬了，保鮮膜多少能起到一點物理隔絕的作用。
他甚至還從衛生間的鏡櫃後麵找到了一瓶過期的防狼噴霧，那是他前女友留下來的。他試噴了一下，噴霧的壓力已經不太足了，但還是有一股刺鼻的辣椒味瀰漫開來，嗆得他自己都咳了兩聲。
他趕緊把窗戶開啟一條縫，讓氣味散出去。但就在窗戶開啟的瞬間，外麵的聲音更清晰地湧了進來——不止一個尖叫聲，而是此起彼伏的、綿延不絕的、像是整個城市都在發出的哀嚎。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遠的、近的、高的、低的，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讓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曲。
林深關上了窗戶。
他開始考慮一個問題：他要不要留在這裡？
四樓，一室一廳，四十多平米。有一個還算結實的防盜門，窗戶都封了膠帶，水龍頭還能出水——至少在供水係統崩潰之前還能。物資方麵，他有係統給的食物和水，加上昨天從超市買的那些，夠他一個人吃大概十天左右。
十天之後呢？
而且還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廁所。下水道係統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一旦堵塞或者倒灌，四樓就會變成一個細菌培養皿。更不用說電力係統隨時可能崩潰，到時候手電筒的電池就是最珍貴的資源。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但也不能現在就走。外麵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那些東西，他現在衝出去跟送死冇有區彆。
林深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速運轉。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求生手冊，裡麵說：在災難發生後的最初幾個小時，最安全的做法是“就地避難”。等到局勢稍微穩定，等到倖存者和救援力量開始行動，再尋找機會轉移。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林深靠著牆壁坐下來，把長矛橫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試著讓呼吸平複下來。恐懼還在，像一條蛇一樣盤踞在他的胃裡，時不時地蠕動一下。但他已經學會了跟它共存，或者說，學會了把它壓在理智的下麵。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外麵的聲音一直冇有停過，尖叫聲、嘶吼聲、偶爾夾雜著幾聲人類的哭喊，那些哭喊聲通常是短促的，像火柴一樣亮一下就滅了。
突然，係統麵板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附近有倖存者訊號。距離：約200米。方向：東南。
林深睜開眼睛。
“倖存者？”他壓低了聲音問。
“是的。係統檢測到另一個未被感染的人類個體。是否追蹤該訊號？”
林深猶豫了。
末日作品裡，所有的悲劇都源於信任陌生人。但末日作品裡，所有的希望也始於有人願意伸出手。
他想起新手禮包旁邊那個支線任務：找到至少一名倖存者，獎勵一個醫療包。醫療包在末日裡的價值，不亞於一箱黃金。而且——他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他的心底確實有一個聲音在說——他不想一個人。他不想在這座變成煉獄的城市裡，獨自一人聽著窗外的哀嚎，獨自一人吃著壓縮餅乾，獨自一人等待未知的命運。
“追蹤。”他說。
光幕上浮現出一張更大範圍的地圖，他的位置是一個藍色的小點，另一個綠色的點位於東南方向大約兩百米的地方，按照比例尺推算，大概在那條街對麵的小區裡。
林深站起來，走到窗邊，再次挑開窗簾。天色已經亮了一些，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臟兮兮的棉花蓋在城市上空。街上的那些東西數量變多了，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肢體僵硬，步伐緩慢，有些缺了胳膊，有些少了半張臉，但都在移動，都在尋找。
他想起了那個保安大爺，想起了收銀台後麵的姑娘，想起了騎自行車的中學生們。他們中的大多數，大概已經變成了這些東西中的一員。
林深把窗簾放下，轉身開始整理最後的裝備。他把雙肩包背好，長矛握在右手，羊角錘插在腰後。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做了一個決定：如果他能活著走出這棟樓，他會試著去找到那個倖存者。不是因為任務獎勵，而是因為在這一切崩塌的時候，知道還有一個活人，會讓他覺得自己還冇有徹底變成野獸。
他深吸一口氣，把門後的桌子和椅子一點一點地挪開，儘量不發出聲音。防盜門的鎖芯轉動時發出了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林深屏住呼吸，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樓道裡很暗，聲控燈已經不會亮了。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他想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血的味道。
他側身從門縫裡擠出去，然後輕輕地把門關上，冇有鎖。這是他最後的退路，但如果他回不來，鎖不鎖都冇有意義了。
樓道的水泥台階上有一串暗紅色的腳印，從三樓上來，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拐角處繞了兩圈，又下去了。腳印的間距很大，不像是在走，更像是在撲。林深盯著那串腳印看了幾秒鐘，然後握緊了手裡的長矛，開始下樓。
四樓到三樓，十二級台階。三樓到二樓，又是十二級。每下一級台階，他的心跳就加速一分。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一台老舊的鼓風機。他能感覺到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濕了，貼在麵板上，又涼又黏。
二樓半的拐角處，那扇窗戶碎了，玻璃渣子散了一地。晨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味——甜膩的、**的、像放了三天的肉。林深踩在玻璃渣子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他每走一步都停下來聽一聽，確認冇有異常聲響後才邁出下一步。
終於，他到了一樓的樓道口。
鐵門半敞著，門外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那道三角形的光看起來很溫暖，很安全，像一個邀請。但林深知道，跨過這道門檻，他就真正地進入了末日。
他站在門檻內側，貼著牆壁，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的花壇邊躺著一個人——不對，躺著一個曾經是人的東西。它穿著一件藍色的保安製服，製服的背麵被血浸透了，顏色變得發黑。它的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膝蓋朝向了錯誤的方向。但它還在動，它的手指還在抓撓著地麵，指甲已經翻起來了，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劃痕。
藍色的保安製服。
林深認出了那件衣服。他認出了那個蹲在門口抽菸的、笑眯眯的、叫他“小夥子”的保安大爺。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站在那道光亮的陰影裡，看著那個在花壇邊掙紮的東西，看著那件被血染黑的藍色製服，看著那些在水泥地上徒勞地抓撓的手指。他想做點什麼，但他知道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轉身離開。
他咬緊了牙關，彆過臉去，邁出了門檻。
晨風迎麵撲來，帶著血腥和腐臭。遠處的街道上，那些東西還在遊蕩。林深蹲下來，沿著花壇的邊緣快速移動，朝著地圖上那個綠色光點的方向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很穩，長矛的尖端朝前，隨時準備刺出去。
世界在他周圍崩塌，但他的腳步冇有停。
係統麵板在他視野的角落裡安靜地閃爍，倒計時在一秒一秒地減少，像沙漏裡的沙。
72小時，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