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後頭的老榆樹長得枝繁葉茂,粗壯的枝幹斜斜探向天空,春日的暖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下細碎的金斑。
枝頭綴滿了鮮嫩的榆錢,一簇簇、一串串,綠中泛著淺黃,像綴了滿枝的碎玉,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惹得人心裏發癢。
鍾秀芹牽著程穗寧走到樹下,抬手夠了夠低處的枝椏,笑著說:“眼下的榆錢正是嫩的時候,蒸窩窩、蒸飯都好吃。”
她放下竹籃,踮起腳尖,伸手抓住一根綴滿榆錢的細枝,指尖輕輕一捋,那嫩綠的榆錢便簌簌落在掌心,攢夠一把就順勢丟進竹籃裡。
程穗寧也湊到樹旁,仰頭望著高處更飽滿的榆錢,伸手去夠,可胳膊不夠長,踮著腳也隻夠到枝尖零星幾簇。
鍾秀芹見了,把一根較低的粗枝掰到她麵前:“慢點,別貪高,先摘低處吧。”
程穗寧點點頭,握住樹枝,將榆錢捋下。
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因為怕捏碎了,動作變得柔,偶爾有幾片嫩葉混在榆錢裡,也被細心地挑出來。
摘榆錢的間隙,鍾秀芹跟程穗寧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你小叔和堂哥接連出事後,你爺奶他們還有再去你家找麻煩嗎?”
程穗寧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小叔癱了,堂哥瘸了,聽說小嬸也跑了,爺奶現在連自己家都顧不過來,哪還有心思來鬧,總算是消停了。”
鍾秀芹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那一家子……也真的是,早些年做事太絕,欺人太甚,現在報應都來了。”
程穗寧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隻希望他們這次能真的長點教訓,別再來亂蹦躂了。”
先前程家分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她雖沒在現場,但陳德旺回來後把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言語間對程穗寧讚不絕口。
一個小姑娘,能在那樣的局麵下穩住陣腳,可不是一般的機靈,鍾秀芹越想越覺得這孩子難得,心裏又多了幾分喜歡。
兩人圍著老榆樹慢悠悠地摘著,竹籃裡的榆錢漸漸堆起,從薄薄一層積到小半籃,翠綠的顏色格外喜人。
摘到盡興時,程穗寧索性踮腳抓住一根粗枝,輕輕晃了晃,枝頭的榆錢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小小的“榆錢雨”,落在她的發間、肩頭,還有竹籃裡。
鍾秀芹見狀,也不阻攔,隻笑著抬手替她拂去發間的榆錢:“你這孩子,倒會省事。”
程穗寧吐了吐舌頭,彎腰將落在地上的榆錢一一撿起來,放進籃裡,不肯浪費一片。
又摘了片刻,竹籃裡的榆錢已經堆得滿滿當當,鍾秀芹拍了拍手裏的碎屑:“夠了夠了,這些足夠中午吃了。”
程穗寧也停下動作,笑著說:“好,那我們回去吧。”
兩人提著鮮嫩的榆錢折返回灶房,鍾秀芹先把竹籃放在案板上,拿起一個竹篩,將榆錢全部倒進去,又端來一盆清水。
“榆錢得先淘洗乾淨,上麵沾了塵土和細小的枝葉,得多衝幾遍。”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攪動篩子裏的榆錢,讓每一片都浸到水,那些藏在縫隙裡的碎葉和塵土順著水流漂走。
淘洗三遍後,鍾秀芹把榆錢撈出來,放在乾淨的布上輕輕按壓,瀝乾多餘水分,隻留表麵微微濕潤。
接著,她從米缸裡舀出兩碗玉米麪,又加了小半碗白麪,倒進一個大瓷盆裡。
“加些白麪更筋道,純玉米麪蒸出來容易散。”鍾秀芹說著,順手抓了一小撮鹽撒進去,用手把麵粉和鹽拌勻。
然後她把瀝乾水的榆錢倒進麵盆,先用筷子攪拌,讓每片榆錢都裹上麵粉,再一點點加溫水,邊加邊用手揉麪。
她的手掌粗糙,卻揉得格外有力,麵糰漸漸變得緊實,榆錢的嫩綠混在金黃的玉米麪裡,看著就清爽可口。
“麵不用揉得太硬,軟乎乎的蒸出來才夠喧騰。”
鍾秀芹一邊揉,一邊跟程穗寧說著話,直到麵糰光滑不粘手,才停下動作,蓋上一塊濕布放置在一旁醒發。
醒麵的間隙,鍾秀芹把剛才的蘿蔔乾擺上桌,順便燒了一鍋熱水。
等水冒起細泡,麵糰也醒得差不多了,她掀開濕布,抓起一塊麵糰,放在手心揉成光滑的小圓球,再用拇指從中間按下去,慢慢捏出一個窩狀。
“這樣中間薄、邊緣厚,蒸的時候受熱均勻,也更容易入味。”
她手法嫻熟,沒一會兒就捏好四五個,整齊地擺進鋪了濕籠布的蒸籠裡。
程穗寧也學著她的樣子上手,沒想到她動作極快,捏出來的窩窩圓潤飽滿,厚薄均勻,竟像模像樣。
鍾秀芹看了忍不住點頭稱讚:“哎呀,你這孩子手真巧,一學就會,比我第一次做的強多了。”
兩人一起動手,很快就把麵糰都捏成了榆錢窩窩,滿滿當當擺了一蒸籠。
鍾秀芹端著蒸籠放進鍋裡,蓋上鍋蓋,轉成中火慢蒸:“得蒸夠一炷香的功夫,火候小了夾生,大了又會塌。”
她坐在灶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暖光映得灶房裏格外熱鬧。
程穗寧坐在一旁陪著,鼻尖縈繞著榆錢的清香和玉米麪的醇厚,偶爾幫著添一根柴,灶火劈啪作響,時光也跟著慢了下來。
一炷香後,鍾秀芹掀開鍋蓋,一股熱氣裹挾著濃鬱的香味撲麵而來,窩窩被蒸得金黃飽滿,邊緣還透著榆錢的淡綠。
她用筷子夾起一個,吹了吹遞到程穗寧手裏:“快嘗嘗,剛出鍋的最香。”
程穗寧接過那熱騰騰的榆錢窩窩,掌心立刻傳來一陣暖意。
她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窩窩蒸得恰到好處,外皮帶著微微的韌勁,內裡卻鬆軟喧騰,嚼起來沙沙的,卻又帶著一絲汁水的清甜。
鹽的鹹味並不重,隻是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了榆錢的鮮,越嚼越覺得香甜。
鍾秀芹期待地看著她,忍不住問:“味道咋樣?合不合你胃口?”
程穗寧用力點頭,嘴裏還嚼著,含糊地說:“好吃!”
鍾秀芹笑得眼角都彎了:“好吃就行。”
她說著,便轉身把蒸籠裡剩下的榆錢窩窩一個個夾出來,整齊地碼在一個大瓷盤裏,端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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