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出那些筍身粗壯的,仔細剝殼削去根部,切成筍條。
接著大鍋燒滾水,撒上足量粗鹽。
這焯水去澀的關鍵一步可半點不能含糊,鹽放少了、煮得時間短了,筍裡的澀味去不凈,將來曬成筍乾泡發後吃著發苦,根本沒法下嚥。
程穗寧盯著鍋裡的水再次滾沸,才把筍條倒進去,守在灶邊煮了約莫一刻鐘,直到筍條變軟、顏色變成淺黃,確認澀味已經析出,才撈了出來。
接著用乾淨的泉水把筍條過涼,放在一旁瀝乾。
院子裏的竹蓆被她擦得乾乾淨淨,鋪在陽光最足、通風最好的地方。程穗寧將筍條均勻地鋪在竹蓆上,薄厚一致,半點不疊壓。
曬筍乾,天時最關鍵,得趁連續晴天曬,要是半道下雨,筍條淋了雨就容易爛,就算烘乾了口感也發柴發酸。
眼下這乾旱的時節,能飄上昨天那場小雨已經是萬幸,程穗寧倒是半點不擔心天氣的事。
忙活完這些,程穗寧抬手擦了擦汗,湊在竹蓆邊瞧,心裏盤算著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得記得過兩個時辰就來幫筍乾翻個麵,然後等到筍條被曬到發軟發蔫時,還得把它們捋直壓緊,這樣曬出來的筍乾形狀才規整。
約莫曬上三五天,等筍條摸起來硬邦邦的,掰不動、捏不軟,斷麵也沒有軟芯時,就算曬透了。
到時候晾涼裝進陶甕裡或布袋裏,擱在乾燥通風的地方,留到冬天燉肉吃,甭提有多美了。
程穗寧望著竹蓆上的筍條,想著冬日裏燉得軟爛噴香的筍乾臘肉,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不過鮮筍炒臘肉與筍乾炒臘肉,雖是同配臘肉,滋味卻分“鮮”“醇”二字,各有千秋。
前者取的是春日新筍,脆嫩水靈,入鍋同臘肉一炒,筍尖咯吱作響,汁水混著臘肉煸炒出的油香漫開。
那筍自帶的清甜,恰好壓了臘肉的鹹膩,臘肉的脂香又浸得筍片油潤爽口,一口下去,滿是山野春日的鮮活氣。
後者用的是曬透的筍乾,經溫水泡發後柔韌耐嚼,同臘肉燜炒時,將肉香、醬香盡數吸進纖維裡。
筍乾本就因日曬濃縮了鮮味,又添了幾分煙火焦香,吃起來軟而不爛,越嚼越有滋味。
臘肉的肥油被筍乾吸盡,肥肉軟糯、瘦肉緊實,冬日圍爐吃來,最是踏實暖胃。
想著這般滋味,程穗寧的口水都要忍不住流出來了,她低頭瞧了瞧竹蓆上晾曬的筍條,覺得這分量還是太少。
前世餓肚子的滋味深入骨髓,那種空落落的恐慌讓她至今難忘,食物還是囤得越多才越安心。
念及此,程穗寧不再猶豫,轉身抓起牆角的背簍,又快步往山上跑去。
這一回她熟門熟路,挖筍的動作也越發麻利,不多時就又裝滿了一背簍。
等她揹著沉甸甸的背簍往山下走,剛到村口路口,就撞見了從地裡回來的哥哥嫂嫂們。
夕陽把幾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疲憊。
程山一眼就瞧見了她肩頭的背簍,快步上前兩步,不由分說就接了過去,掂量著分量皺起眉:“這麼重的一簍,你自己扛了一路?肯定累壞了吧?”
程穗寧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搖頭:“還好啦,我走幾步就歇一歇,沒覺得多累。”
一旁的紹春華擦了擦額頭的汗,滿臉疑惑地開口:“中午娘去地裡送飯,我們就吃上筍了,說是你挖的,怎麼這會你又扛著一筐筍回來?”
程穗寧嘿嘿一笑,語氣帶著點小得意:“中午那點是留著現吃的,剩下的我都拿去曬筍乾了,曬著曬著覺得不夠多,就又上山多挖了點。”
溫蘭走過來,語氣裡滿是心疼:“小妹,你怎麼不等等我們回來再說?改明兒我們一起上山挖,也能多幫你分擔點。”
“沒事沒事,”程穗寧擺了擺手,挽住溫蘭的胳膊,“我熟路,挖得快,你們地裡的活更要緊,耽誤不得。”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家裏走,剛到家門口,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就飄了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娘,我們回來了!”程山嗓門最大,率先揚聲喊了一句。
“回來咯!”其他幾人也跟著應和,院子裏瞬間熱鬧起來。
蘇秀雲手裏還握著鍋鏟,小跑著從灶房裏出來,臉上帶著笑意:“快,快去洗手,馬上就能開飯了!”
眾人齊齊應了聲好,一窩蜂地擠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水洗手。
程穗寧看著水缸裡明顯見了底的水,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中午洗筍、焯筍用了不少水……”
“嗨,這有啥!”程錚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等吃完飯,我們兄弟幾個去挑幾趟,把水缸填滿了不就沒事了。”
“那我待會兒也去。”程穗寧連忙說道。
程錚聞言有些納悶,瞅著她道:“你去幹啥?挑水的木桶沉得很,你這小身板扛不住。”
“我不是去挑水,”程穗寧解釋道,“我想去看看水井裏的水量怎麼樣了。”
程錚這才明白過來,點頭應道:“那行,一起去就是。”
簡單吃過晚飯,程家幾個兄弟就拎著水桶,大步流星地往村頭的水井方向走去。
黑石村全村八十幾戶人家,將近五百口人,靠著兩口深井和村邊一條小河過日子。
眼下春旱時節,人畜飲用的水還能勉強保障,可地裡的莊稼等著灌溉,那點水就遠遠不夠了。
因為這事,村裏的人個個都愁眉不展。
程穗寧一行人剛抵達,就瞧見井台邊已經排起了長龍。
程柏有些疑惑:“前兩日來打水的時候,還不見這麼多人啊,怎麼今天就排起長隊了?”
站在隊伍前頭的村民聞聲扭過頭來,臉上滿是愁容。
“這水井的水位昨兒個就開始往下掉了,今兒個出水的速度更是慢了不少,打一桶水得等半晌,不早點來排隊,打不上水啊。”
“什麼?!”
聽到這訊息,大家的心都不由得往下墜了墜。
程穗寧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急躁,春旱的勢頭比她預想的還要凶,原本想著人畜用水尚能勉強支撐,可照這情形看,再過些時日,怕是連喝水都成了難事。
找水的事情,是真的拖不得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