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寧正蹙眉思索著,井台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瞬間打破了隊伍裡沉悶的氣氛。
她循聲望去,竟看到了程國洪和孫桂秋,對麵叉著腰站著的,是胖嬸苗春梅。
“你兩個為老不尊的老東西!也不瞧瞧我是誰,敢插我的隊?”
苗春梅嗓門洪亮,唾沫星子橫飛,肥碩的身子往井邊一橫,直接擋住了程國洪打水的路。
她本就排到了隊伍前頭,眼瞅著就能搖上水,卻被突然從旁邊擠過來的程國洪夫婦搶了先,火氣當場就冒了上來。
孫桂秋哪裏肯示弱,伸手往程國洪身前一護,尖著嗓子回懟。
“什麼插隊?我們老兩口站在這裏候著的時候,你還在不知道在哪兒呢!不過是去旁邊鬆了鬆筋骨,怎麼就成插隊了?”
程穗寧下意識跟身旁的哥哥們對視一眼,眼底的嫌棄半點藏不住。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們分明是見隊伍排得長,故意湊上來搶位置,偏要扯些不著邊際的由頭,平白惹人笑話。
程國洪學著孫桂秋的腔調,毫不心虛地睜眼說瞎話:“就是!我們剛剛就在旁邊!”
“再說了,我們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先打點水怎麼了?你個年輕人,就不能讓讓長輩?”
程穗寧心裏忍不住再次感嘆,還真是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這老兩口耍無賴的模樣,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抬眼掃了圈周圍村民,果然見不少人都皺著眉,眼神裏帶著鄙夷,顯然也瞧不上這老兩口插隊還強詞奪理的行徑。
“讓?”苗春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現在家家戶戶都缺水,我排了半天的隊,眼瞅著就到我了,憑什麼讓你們捷足先登?”
她瞪著程國洪夫婦,語氣裡滿是警告。
“趁著我現在還沒徹底發火,你們倆趕緊給我閃一邊去,乖乖往後排隊!要不然待會別怪我罵的更難聽,把你們氣出個好歹來,我可不負責!”
苗春梅這話一出口,周圍的村民都沒敢接話,誰不知道她是村裡出了名的“刀子嘴”,那張嘴罵起人來又狠又毒。
前兩年有個老大爺偷摘了她菜園裏幾顆菜苗,被她堵在村口罵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老大爺愣是躲在家裏,半個月都不敢出門。
程國洪的臉抽了抽,顯然也是想起了這件事,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再偷眼瞧了瞧身後排隊村民們一個個怒氣沖沖的模樣,他心裏更犯怵了,拉了拉孫桂秋的袖子,聲音壓低了些。
“老婆子,要不……我們也排隊去吧?”
“排什麼排!”孫桂秋一把甩開他的手,急得跳腳,“你沒瞧見這水井出水越來越慢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徹底沒水了!重新排隊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打得上水?”
“家裏的糧食本就沒多少著落,這下子再沒水,連野菜糊糊都煮不了了,你想餓死嗎?”
程國洪被懟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滿臉為難,嘴巴張了又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程穗寧遠遠瞧著他們這副進退兩難的窘迫模樣,又想到之前,他們三番五次的上門來壓榨自家,要糧要物半點不含糊的嘴臉,心底竟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暢快。
她往前站了半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別人家打水,都是身強力壯的兒孫來忙活,怎麼到了你們這兒,就隻剩兩個老頭老太來遭這份罪?合著你們的寶貝兒子、寶貝孫子,都不心疼你們這把老骨頭啊?”
孫桂秋現在可忘不了程穗寧的聲音,一聽到,那三角眼就瞪了過來。
“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我家天賜和小磊那是貴人命格,將來是要乾大事的,自然不能做這些挑水的粗活雜活!不像你們這些人命賤,天生就該乾這些累活!”
孫桂秋這話一出口,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瓢水,瞬間炸了鍋。
壓根不用程穗寧再多說什麼,排隊的村民們先不樂意了,紛紛開口叫嚷起來。
“哎我說你這老婆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什麼叫我們命賤?”一個挑著水桶的漢子往前站了站,眉頭皺得緊緊的,“合著就你們家孩子精貴,我們這些忙活生計的就都命賤唄?”
旁邊的大嬸也跟著幫腔,嗓門又亮又脆:“就是!我找茬都未必能說出這種渾話來!”
“要我說啊,得虧守業跟你們徹底分了家!”有人瞥了眼程國洪夫婦,語氣裡滿是唏噓,“攤上你們這對偏心、還滿嘴胡話的奇葩爹孃,真是有夠慘的!”
一時間,井台邊全是村民們的指責聲。
眼見苗春梅半步不讓,周圍的村民們又都義憤填膺,孫桂秋知道這裏是不能再呆了。
最後狠狠一跺腳,扯著程國洪的袖子就往隊伍外挪,臨走之前,她還不忘惡狠狠地回頭瞪了程穗寧一眼。
那眼神裡的怨毒,像是要把人剜出個洞來。
程穗寧纔不怕她這副樣子,見狀反而挺直了腰板,嬉皮笑臉地朝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還故意吐了吐舌頭。
孫桂秋眼角餘光瞥見,氣得身子一趔趄,差點當場摔個跟頭,隻能跺著腳罵罵咧咧地走得更快了。
旁邊的幾個哥哥,看到她這副調皮的模樣,都忍不住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孫桂秋夫婦一走,井台邊的風波總算平息,剩下的人重新按規矩排起隊,隻是每個人臉上的焦灼都沒消散。
大家都屏著氣,靜靜等著前麵的人打水。
隊伍挪動得極慢,過了好久才終於輪到程穗寧他們。
趁著哥哥們輪流搖著轆轤打水的功夫,程穗寧走到老井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起來。
她探頭往井裏望,能清晰看到水麵比往日低了一大截,搖上來的水桶,裝滿水的時間也比往常久了不少。
但她很快發現,井壁下層還有一圈淡淡的微潤痕跡,不像徹底乾涸的樣子,這讓程穗寧稍稍鬆了口氣。
看來情況還沒到絕境,還有一定的緩衝時間。
她心裏漸漸有了個模糊的主意,隻是具體行不行得通,還得等明天去實地探查一番才能確定。
等水桶都裝滿水,兄妹幾人便順著原路往家走。
夜色漸漸沉了下來,路上的行人寥寥,偶爾能聽到幾聲村民的嘆息,都離不開“缺水”這個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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