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裏，蘇秀雲已經生起了火。
大鍋裡倒上油，扔幾片薑進去爆香，再把獾肉倒進去翻炒，肉塊在鍋裡滋滋作響，香氣一下子就飄了出來。
“這肉得燉久些。”蘇秀雲一邊翻炒一邊說，“野味比家養的肉緊，火候不到嚼不動。”
程穗寧從糧倉裡舀了一盆土豆，倒進盆裡削皮，程明玥蹲在旁邊幫忙，削得坑坑窪窪的，但一臉認真。
肉炒得差不多了，蘇秀雲往鍋裡倒了水，又加調料，蓋上鍋蓋，讓它在灶上慢慢燉著。
土豆切成滾刀塊，等肉燉到七八分熟再下鍋。
燉了小半個時辰，鍋蓋一掀，濃鬱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土豆已經燉得軟爛，吸飽了肉汁，肉塊酥爛入味，用筷子一夾就散。
午飯擺上桌，一大盆獾肉燉土豆，熱氣騰騰。
程明玥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肉，呼呼吹了兩下塞進嘴裏，燙得直咧嘴，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好吃！真好吃！”
程山也夾了一大塊，邊嚼邊點頭：“這肉比豬肉香，有嚼勁，又不柴。”
程錚吃得滿嘴油光，嘴裏含糊不清：“下回再去炸幾隻，留著慢慢吃。”
程守業瞪他一眼：“還炸？這東西金貴著呢，火藥留著保命用的，不是讓你們天天打獵的。”
程錚縮了縮脖子，笑了兩聲，又埋頭吃起來。
吃完肉，蘇秀雲把熬出來的獾油裝進一個小陶罐裡，封好口，放到陰涼處存著。
吃飽喝足後，程穗寧摸著自個圓滾滾的肚皮，在院子裏溜達消食。
她這才發現，角落裏的竹筐裡堆了不少豇豆，綠油油的，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上頭還蓋著一個罩子。
紹春華溜達到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道。
“小妹，你是不知道啊，你上山的這幾天，田裏的蝗蟲又多了不少。幸好咱們緊趕慢趕把豇豆給搶收完了，不然就這嫩生的豆子，沒兩天就會被蝗蟲給啃得個乾淨。”
程穗寧點點頭，蹲下來翻了翻那些豇豆，豆莢飽滿，嫩得一掐就出水。
她抬頭問：“都收完了？”
“收完了，就這些。”紹春華指了指那堆豆子，“本來還想著留幾壟再長長，一看那蝗蟲的陣勢，不敢留了，全摘了回來。”
溫蘭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拎著個竹籃，聽見她們說話，便接話道。
“接下來要拿去曬乾，做乾豆角，再醃些酸豆角，留著日後慢慢吃，這東西放得住，冬天拿出來燉肉，可香了。”
程穗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段日子我不在家，辛苦二位嫂嫂了，現在我也回來了，自然要幫忙，下午我就跟著你們一塊弄。”
紹春華連忙擺手：“小妹說的哪裏的話！你可是家裏的大功臣，做的事是最要緊的，咱們這點活計，哪裏有什麼辛苦的？”
程穗寧知曉紹春華是真心實意地誇獎自己，並非刻薄陰陽：“大家都辛苦，等忙完這一陣子，大家就能好好歇歇了。”
這時候蘇秀雲從灶房裏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
“行了行了，別光顧著說話，互相搭把手，幹起來吧，豆子堆在那兒又不會自己變成乾豆角。”
下午，太陽正好，院子裏鋪開了幾張大竹蓆。
程穗寧跟著溫蘭和紹春華，三人坐在小凳子上，把豇豆一根根拿起來，掐掉兩頭。
挑出有蟲眼的、被蝗蟲啃過的、太老或者太嫩的，好的留下來，壞的扔到一邊，回頭剁碎了餵雞。
挑好的豇豆，一捆捆碼在大盆裡，用清水洗兩遍，瀝乾水分。
蘇秀雲過來看了看，點點頭：“這些嫩的留著做酸豆角，老些的曬乾豆角。”
溫蘭把嫩的那撥挑出來，切成寸把長的小段，倒進一個大陶盆裡，紹春華搬出一個小缸，刷洗乾淨，擦乾水汽。
“醃酸豆角，鹽要放足。”蘇秀雲在一旁指點，“一斤豆子三兩鹽，少了容易壞，多了太鹹。”
程穗寧按照比例稱了鹽，倒進盆裡，又加了花椒、八角和幾片薑。
溫蘭用手使勁揉搓，讓鹽和調料均勻地裹在豆角上，揉得豆角微微出水，顏色變得更翠綠。
揉好的豆角，一層層碼進缸裡，每碼一層，就用木杵使勁壓實，壓出裏頭的空氣。碼到七八分滿，最上頭壓上一塊洗乾淨的鵝卵石，再倒進去半碗涼開水，剛好沒過石頭。
“這石頭可不能少。”蘇秀雲指了指，“壓緊了，豆角纔不會浮起來，浮起來就容易壞。”
最後，她在缸口蒙上一層紗布，用麻繩紮緊，搬到陰涼的角落裏放著。
“過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吃了。”蘇秀雲拍了拍缸沿，“到時候撈出來切切，拌上辣椒油，酸辣脆爽，配粥配飯都好。”
醃好酸豆角，剩下的豇豆開始做乾豆角。
這一批豆角稍微老些，正適合曬乾。
程穗寧跟著溫蘭，把豆角一根根擺在竹蓆上，整整齊齊，不能疊，不能壓，讓每一根都能曬到太陽。
“曬上兩天，等豆角蔫了，就收回來上鍋蒸。”溫蘭一邊擺一邊說，“蒸透了再曬，曬乾了再蒸，三蒸三曬，乾豆角才香。”
程穗寧點點頭，記在心裏。
日頭漸漸西斜，院子裏擺滿了竹蓆，一排排豇豆整整齊齊地曬著太陽。
當天晚上，溫蘭從挑出來的那堆嫩豇豆裡抓了一把，掐成寸段，用清水沖洗乾淨。
鍋裡熱油，豇豆倒進去“滋啦”一聲，大火快炒，豆角在鍋裡翻幾個身，顏色變得更加翠綠，加鹽，翻炒幾下就出鍋。
一盤清炒豇豆端上桌，翠綠油亮，熱氣騰騰。
程穗寧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豇豆鮮嫩脆爽，滿口都是清甜的豆香。
“好吃。”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這纔是剛摘下來的鮮貨，味道就是不一樣。”
蘇秀雲笑著又給她夾了一筷子，把碗裏堆得冒尖：“喜歡吃就多吃點。”
“好嘞，謝謝娘。”程穗寧應了一聲，埋頭扒飯，一口接著一口。
旁邊的人也被她帶動，紛紛朝著那盤清炒豇豆伸筷子，轉眼間就被掃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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